作者:苦与难
“在以前,我的意思是,在穿越时间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之前我的人生其实相当操蛋。”路明非从鼻腔里发出哼哼的声音,诺诺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不过没说什么。
路老板老脸一红,清了清嗓子,把手上的教材反着扣在被子面上。
他的思维有点迟钝,但有些事情刻骨铭心无论如何也不能忘,那些孤独、那些彷徨和那些恐惧。
“那时候我并没有跳级提前进入卡塞尔学院,而是留在仕兰中学完成了高中三年的学业,直到18岁之前的人生都没有多少起色,最大的爱好是打星际争霸,别人都说我是个命中注定的失败者、一条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废柴。”
诺诺怔了一下,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意气风发能够在大人物们之间谈笑风生的少年人与他自己口中的废柴联系在一起。
她眯了眯狭长清亮的眸子,歪着脑袋打量路明非的脸颊。
“后来学院找到我说我是他们寻找了很久的S级,有朝一日会在屠龙的战场上大发神威,可进入学院之后我的血统还是没有觉醒,只是从仕兰中学的边缘人变成了卡塞尔学院的乐子,挺多人都觉得我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大三下学期。在昂热的安排下我接受了一项名为尼伯龙根计划的改造,血统强行被提升到A级……顶着S级名头的A级,从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勉强成了可堪一用的废物。”
“小弟你好像对自己很没信心。A级已经是很强大的血统了,很多师兄师姐在毕业的时候只是A级权限可后来都成了S级的执行官。”诺诺倾着身子摸摸路明非的脑袋。
“因为弱小,我做了一些错事。”路明非说,他没有解释这句话的含义。
他叹了口气,缓缓告诉诺诺他曾经历过的那些事情。
在三峡杀死诺顿、在尼伯龙根的深处终结芬里厄……
可偏偏在某个海雨天风只要下定决心就能改变一切的夜里他胆怯地躲进了酒窖里买醉。
一幕又一幕仗剑屠龙的史诗在诺诺的面前如画卷般展开,路明非的声音娓娓,怀中赫尔薇尔也扭动着换了个姿势只是手执利剑而不再翻越卷宗。
当所有的故事如一曲乐章终于走到尽头,诺诺看着路明非脸上略显落寞的神情,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难怪你发了疯似的要找到楚子航呢。”诺诺说。
路明非其实并没有在自己阐述的曾经历过的那些故事中过多的着墨描绘关于楚子航的事情,甚至他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并不抑扬顿挫,只是提及楚子航的时候透着莫名的悲伤。
那种悲伤就像是被嚼碎的黄连,苦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所以,我呢。”诺诺问。
路明非不解。
“在你的故事里并没有提及我的名字,所以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诺诺又问。
路明非凝视着女孩明亮的眼睛。
有些话他说不出口,有些事他无能为力。
在过去他的生命里陈墨瞳是暴雨夜的探照灯,明晃晃割开水幕刺得人眼睛发疼,却又忍不住追着那道光跑。
最初诺诺根本就是神迹本身。高中结束的那天夜里在哪个放映厅里红发巫女踏着水晶鞋从天而降,像是枪口还冒着硝烟、裙角沾着血和玫瑰的碎片。那时她是灰姑娘里变戏法的仙女教母,而路明非是傻不拉几又可怜兮兮的小灰姑娘,她甩给他的不是高订的西装而是支棱起来的尊严,从此废柴的人生里突然有了童话的注脚。
童话是骗小孩的。
其实路明非一直以来都清醒地知道水晶鞋的尺码从不属于灰姑娘,十二点钟声敲响时南瓜上挂着的劣质金漆只会簌簌往下掉。
可路明非还是不愿意放弃,他总觉得自己有机会有机会,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靠得更近……
后来在卡塞尔学院这个遍地怪物的舞台上,感觉所有人都穿着金光闪闪的戏服,只有诺诺会一脚踹开舞台的侧门拎着可乐罐在观众席第一排嘎嘎大笑。
那时候路明非会缩在幕布后面偷瞄她。那是个疯疯癫癫的小姑娘,好像什么都不怕无法无天,好像永远也读不懂像是恺撒所说的那样。
他盯着这个嚣张的巫女,心中升起那些奇妙的念头,原来人还能这样活着,原来活着可以像摔碎玻璃杯那么痛快。
曾几何时路明非会在刑侦课的速写本上画满火柴人举旗暴动的涂鸦,旗子上全是她头发的颜色。
只是有些人终究在遥不可及的地方,学生会主席的女朋友头衔像张烫金的封条,贴在名为诺诺的宝箱上。
有时候诺诺会跟路明非吐槽很多她不会跟恺撒吐槽的事情,那时候路明非就会悄悄偷看女孩睫毛的弧度,他总觉得自己不是主角,心中却也腹诽“这种剧情太老套啦,你看过少女漫画没,暗恋女主角的男配角最后都变成树洞的”什么的……
“师姐就是师姐呀。”路明非轻声说。
诺诺笑笑。
“在仕兰高中念书那会儿其实我喜欢过陈雯雯……不是这一次,是上一次。”路明非解释,他努力鼓起勇气要揭开自己内心深处那道直到今天可能都还未曾痊愈的疤,只是感受着怀中赫尔薇尔柔软温热的手指环绕利刃的刀柄,又莫名的有种奇怪的感觉。
诺诺并没有要出声打断他的意思,显然小巫女已经意识到路明非正在说起他与自己的初遇。
窗外风雨声潇潇,房间里路明非低低的声音回荡。
那其实并不是一段让人愿意听下去的往事,不过诺诺听得很认真,她看路明非的神情中透着些怜悯又透着点儿……心疼。
听着路明非讲完之后,诺诺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发,她像是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走向房门。
路明非松了口气,趁着诺诺转身,咬着牙,作势要把被子里某个捣乱的家伙拎着后颈捞出来。
这时候诺诺忽然偏了偏脑袋,侧着身子去看身后的路明非。
“对了,如果苏小妍真的不是楚子航的妈妈,你准备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路明非问。
“她挺喜欢你的。”诺诺说。
路明非沉默下来。
其实对苏小妍来说这个世界真相真的是太残忍了,不管是哪一件事。
“你不用回答我。”诺诺摇摇头,她轻声叹息,“回答你自己,看看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拉开房门走出去,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路明非侧着耳朵听到还有一道房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和诺诺渐渐远去的脚步,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他猛地拉开被子,恰好迎上赫尔薇尔那对无辜的眸子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龙女仆小脸微红还带着点儿狡黠的笑意,两只手握着卷宗不肯松开看样子非得再从路明非身上套吃点儿从没给其他人看见过的隐秘。
路明非捂脸,努力作出严肃的表情,坐直了,要强行把那副价值连城的卷宗从赫尔薇尔手里夺回来。
可小母龙扭来扭去,可谓是紧握青山不松手,路明非也不敢整出太大动静,只能一根根手指的掰。
好容易把家传秘宝夺了回来,恍然间却忽然打了个哆嗦。
再垂首,原来是赫尔薇尔很有些不忿开始化悲愤为食欲,居然低头享用起与原本就与卷宗盛在一起的零食。
果真是从古老神话时代活到今天的装嫩老妖精,现代的美食还是有些太过超纲,一时间小模样生疏笨拙但,却又努力乖巧居然惹人爱。
路明非猛地长嘶一口,全身紧绷而后松弛,终于再不挣扎,抚摸女孩俏美的螓首,手指理了理赫尔薇尔杂乱垂落的青丝。
房间中的挂灯悄然被熄灭,可两点烛火般摇曳的瞳子又点燃。
路明非的视力并不受影响,只是片刻的顿首后便替赫尔薇尔束起长发,扎成简易的高马尾,放在女孩纤细光滑的肩后。
小龙女则眸子微微上翻,瞳光清亮且羞怯,眼神并不妩媚反而有些闪躲。
在诺诺的问题结束之后赫尔薇尔也不甘示弱提出她的问题,路明非万般纠结犹豫许久,直到深夜终于把自己所知所有的一切倾囊相授。
得到答案的龙女仆吐吐舌头,好看的长睫轻颤,低垂螓首朱唇轻启,一点一点把今日所学咽下肚子,想来还需好好消化才能化为己用。
“今天晚上你……”
小母龙伸出粉嫩嫩的舌尖舔舐唇角,看向路明非的眼神很有些神往,却又花慵粉懒秋眸轻睐,轻轻打了个嗝,像是吃饱了。她摆摆手:“安啦安啦,你那点小秘密我不会跟别人分享的。”
“我意思是,只此一次……”
“那不太行。”赫尔薇尔眯了眯眼睛,脸上流露出危险的表情,猫儿一样在床上四肢爬行,一根手指头勾起路明非的下巴与男人四目相对,
“你也不想苏茜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吧?”
212.夏弥:什么叫你吃了就等于我吃了
夏弥忽然睁开眼睛。
她坐在黑暗里,双手抱着膝盖,深呼吸,平复着心境。
窗帘并没有完全拉拢,露台上反射的月光落在夏弥纤细柔软的身体上,那身纤薄的丝绸睡衣有流水样的质感,在天光里是半透明的,垂在女孩温润的曲线上,肌肤光滑仿佛冰雕玉琢。
自那次深入1号线的初始站深处探索之后,已经过去了好多天。
小师妹一直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哪怕上一秒还面临着助学贷款枯竭明天揭不开锅的窘境、下一秒也能笑嘻嘻钻进旁边沃尔玛超市里拎出来两瓶冰镇过的可乐。
可自打上次进过尼伯龙根之后她的睡眠就变得很浅很浅,哪怕只是一点点动静也能把她吵醒。
以前住的公寓临近绕城环线、附近还有正在施工的工地,每天噪音挺大,失眠严重,因为黑眼圈实在有点没法见人了夏弥只能跟路明非打了个招呼,趁他不在搬来了这间城中心的酒店。
夏弥并没有把路明非留下的床单被褥清洗晾晒再使用,而是直接拎包入住。
虽然已经搬出去有一段时间了,可这片空间里还是隐约可以嗅见那男人的气息,被子上、床头里、蒙着枕头时、还有晾在架子上那件有时候在风里飘起的长衣。
很奇怪,他就是这样的人,哪怕只是能嗅到一点点气味、找到一点点曾经在这里存在过的证据,都会叫人心中安宁许多。
大概这也是夏弥会想要搬来这里的原因吧。
住在自己家她有时候会做噩梦,梦里是一望无际的荒原,原野的尽头残阳似血,有人在那一轮太阳里竖起一支黑色的战旗,残酷的战争在她的身边像爆发,厮杀的军队如互相对冲的浪,呼吼的骑士撞上钢铁的拒马四分五裂、大氅猎猎作响的皇帝用剑把敌将的头颅割下举起……
其实自打搬来这里之后夏弥的睡眠已经好了很多,不再会被轻微的异响惊醒、也不再做那个千篇一律的梦,有时候隔壁的伊娃还会给她带来宵夜,两个人一边喝啤酒一边看一部老掉牙的西部片。
这次会被惊醒好像是因为做了另一个梦,一个从没有过的、甚至只是存在于幻想中都让夏弥脸颊发烫的梦。
梦中她躲在云雾般轻盈的被褥下面,蜷缩着、环抱住师兄的腰肢和大腿,全世界都是那个男人的气味,浓烈的气味撩拨着女孩梦中微弱的理智,最后终于伸手入怀未能自持犯下了……错事。
夏弥摸摸自己的小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似乎梦中咽下的东西真的在腹部微微散发热气。
她托着腮,拇指的指肚擦拭过朱砂般艳的唇,像是在揩掉刚才贪吃时候留下的残渣。
这……算是青春期来了么?
夏弥有点疑惑,可是怎么和书上说的不一样……
片刻后她终于彻底从梦中回神,丝绸睡衣下肌肤变得滚烫,于是揽紧被褥,把脸埋进去,耳廓和耳根都通红,盘起来的发丝儿里冒着热气。
鼻腔里发出嘤嘤嘤的声音,像是只没睡醒的小奶狗儿。
夏弥越是回想便越是羞怯得厉害。
虽然只是梦里,可未免也太大胆了点儿……
还说什么“你也不想苏茜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吧”这种羞人的话,夏弥呀夏弥,你真是个不怕羞的女人。
——心气里那点燥热的东西冷却之后路明非立刻就后悔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苏茜,也不知道在明天梦醒之后又该如何在众人面前仍旧与赫尔薇尔如平常那样谈话。
被褥的四角被掖得很紧实,房间里温暖得像是如沐春风。
赫尔薇尔勤奋好学、诺诺走后非得缠着路明非要从他手里习得那份卷宗的真谛,不得已之下路老板也只得倾囊相授醍醐灌顶。
委实说在那一瞬间的失神和恍惚中路明非也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平躺在床上花了好几分钟时间才缓过神来,俯下身子却见到小女仆已然是含着挑灯夜读时准备的糖串闭上了睑子,整个人半压在路明非腿上像是熟睡了过去。
想来也是,路明非集百家之所长在文学方面的造诣已然是登峰造极,再加上血统觉醒之后更是一日千里,非得让他倾囊相授,哪怕赫尔薇尔的体质过人甚至在放在某些异界小说能换算成福泽大地光芒万丈的女神,也很有点吃不太消。
温软的舌尖无意识地舔舐着糖串表面裹着的糖浆。
路明非头晕目眩,感觉自己还能再把一身本领传授更多出去。
只是学生好学老师却有点吃不消,他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摇醒赫尔薇尔,叫她赶紧去刷个牙回自己屋里睡觉。
这段时间每天早上都是娲女来叫路明非起床,他是真担心小祖宗那比狗还灵敏的鼻子嗅到这屋里有什么东西奇奇怪怪的味道。
小母龙迷迷糊糊从被子里钻出来,哼哼唧唧呢喃了一句什么,小脑袋在路明非胸口拱了拱,眨眨眼,摇摇晃晃走去洗浴间。
咕噜咕噜的声音隔着门传出,片刻后重新把一头情丝放下披肩的娇小女孩打着哈欠走到床沿,张开双臂就那么直挺挺趴了下来。
路明非叹了口气,伸手把赫尔薇尔揽进被子里,又过片刻耳边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她已经睡着了。
这时候路明非才轻手轻脚把自己的胳膊从女孩手臂中抽离出来。
他披上一件挡风的外衣,推开门准备出去透透气。
不知怎么就发展成了眼下这个模样,他得理理思路,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到底该怎么面对赫尔薇尔,又该怎么跟苏茜解释。
至于把事情瞒着苏茜……
路明非没想过。
那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你越是想在什么事情上欺骗她就越是容易更快的露馅儿。
湿润的冷风扑面而来,走廊的尽头长长的窗纱在夜风中飞舞,像是痛苦的龙蛇要破空而去,细雨则从敞开的玻璃窗缝隙洒进来。
路明非顶着割在脸上的细雨走到那扇窗户前面往外面看,天空中那些崔巍如龙象的黑云已经完全碎开了,化作鳞片状排布在高天之上的灰云。鳞片的缝隙间有灰白色的天光洒落下来,照亮远处的群山。
那团笼罩在城市上方的元素乱流完全失去了支撑,不知道什么时候悄然隐匿。
想来路明非追逐苏小妍脚步闯入的那条零号高架路只是奥丁统治下那座尼伯龙根的一小部分。
它的实际范围可能笼罩这座都市,否则动静不会那么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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