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最后一丝挣扎在这女人闪躲恐慌的眼神中崩溃了,楚子航、或者说奥丁不再吼叫,只是泪沿着面具上新生的裂纹流淌。
路明非的眼睛也同样在燃烧,金红色的火河流淌在他坚硬的脸颊上、周围的雨幕宛如烛火,每一次顿首都伴着久久不熄的焰尾。
这是堪比液压机合拢式的重拳,哪怕是坚硬的大理石块也应该被敲得粉碎,落在任何一个普通人的太阳穴上、第一下他的脑袋就已经整个炸开。
可路明非居然能感觉到来自奥丁的、愈发凶猛的反抗力量。
惨白色的闪电撕开苍穹,几秒钟后雷暴的声音才在耳边轰然炸响。
某一刻路明非重重砸下的拳头悬在了半空。
他歪歪脑袋。
奥丁的一只手臂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挣脱了他的双腿钳制,巨大的手掌像是握住细竹一样扼住路明非的手腕,两只相交的手臂在雷光里鳞片摩擦发出刺耳的轰鸣。
路明非的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鳞片剥落后露出猩红的肌腱,下一秒奥丁的独目突然爆发出太阳般的光焰,那柄被路明非夺走的长枪竟在雨中自行震颤,已经死透的八足天马眉心炸开巨大的黑色繁花,枪尖挑出大簇的血,接着水银色的弧光刺向路明非的后心。
“铛——!”
雷克萨斯的副驾驶上七宗罪的匣子原本就敞开,其中名为妒忌的长弧刀自动弹出剑匣,同样嗡鸣着,发出悠长的鸣叫,千钧一发之际与命运之枪相撞迸溅出刺目的火花。
路明非趁机旋身后撤,龙化的脚爪在沥青路面犁出三道深沟。
远远的,隔着不知何时起了浓雾的雨幕,他看见奥丁缓缓站起,面具的裂纹正被流动的液态金属修复,那些银丝如同活物般缠绕交织。
“连你也会堕落么,楚子航。”路明非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回应他的是骤然撕裂雨幕的枪影,雷霆在枪尖凝聚成旋转的涡流,这一击快得超出想象,像是梦中的惊鸿一瞥,路明非只来得及横起村雨格挡,掌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随即刀身便在这记突刺中碎成漫天银星。
在这种神话级别的武器面前其实作为炼金古刀的村雨根本就没有任何优势,它的锋利和坚韧都抵不过昆古尼尔被神赋予的概念。
很多年前楚天骄就是用这种武器和真正的奥丁厮杀,在原本的历史中他的儿子也会在很多年后带着同样的武器踏上同一片战场。
本不该如此。
绝非如此!
名为登仙的禁忌技术让路明非的身体像是被烧红的石块,雨滴砸在身上变成蒸汽在雨中形成白雾。
他被击退,借着反冲力翻滚,翻滚的过程中有活蛇般的柄被塞进他的手中。
长弧刀活了过来,面对传说中的命运之枪村雨或许会破碎,可原本就铸造用来杀死君王的七宗罪却只会兴奋,然后将它斩断、彻底摧毁!
重新起身之后路明非轻轻甩动手腕,被捏碎的腕骨弥合重生,片刻之间就恢复如初。
他再看远方烈光中的影子,那只巨大而辉煌的眼孔中属于楚子航的东西已经彻底消失了,现在黄金瞳里只剩下神话中记载的、属于神王的绝对威严。
第二枪来得比雷声更快。
天蓝色的风氅飞舞,长枪弯曲如弓被从侧面甩来,形似硬鞭。
刚才那一鞭被路明非轻易攥在手中,可这一次却根本没法抵挡,只来得及侧立长弧刀,以刀面作为缓冲,随后长刀被格开,左肋被击中,连续数根肋骨粉碎性骨折,路明非的身体侧飞出去,砸到路边的路灯将那坚硬的东西折断才堪堪停下。
直到现在那段枯枝撕裂空气的尖啸才传到路明非的耳中。
这是伤及内脏和骨骼的致命伤,但强大的再生作用让路明非在爬起来的时候就已经完全愈合。
他的黄金瞳原本就已经足够明亮了,此时则更是宛如有人在深井中丢入了火把,金色推开井口狂暴地泄了出来。
心跳如愤怒的鼓点,路明非随意撕下肋边粉碎的鳞片丢在一边,新的鳞片长出来。
他挥舞妒忌在面前割出一个十字,身形忽然消失。
同时消失的还有奥丁。
他们都是站在血统顶端的怪物,彻底压制楚子航意志的奥丁则似乎更要胜过一筹。
这样纯粹而高强度的贴身肉搏在混血种的历史中几乎从未出现过几乎从未出现过,哪怕是那些血统接近临界血限的家伙也没办法长时间维持在这种状态,可路明非却能够几乎永久性的将龙化覆盖在自己的身体上。
两个人的身影在高速的移动中完全脱离人眼的帧数,他们的骨骼和肌肉乃至于身体结构都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路明非的膝关节反弯形如螳螂这种低等生物,也恰似当年楚子航使用暴血之后终于将自己的血统推进到能够与耶梦加得在地宫中对冲时所呈现的姿态,正是这种姿态赋予了他无与伦比的甚至连时间零都无法超越的速度。
而奥丁,作为神来说他看上去似乎比路明非更接近人类,至少总体上来看他的骨骼与人类的骨骼没有多大差别,无外乎更加巨大一些,此外他的膝关节像是许多年前那些蒸汽火车的机械传动连杆那样运动,传动方式极夸张,而且极稳定,几乎不会再摔倒。
两个人在狂风暴雨里急速对冲飞射,每一次相撞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雷声里混着路明非嘶声的颂唱,那是名为金刚界的言灵,是冥照的上位能力,失去了帮助自己和同伴隐蔽身形的效果,反而升格为坚不可摧的结界。相比起效果类似的言灵无尘之地它并无多少优势,唯有一点,那就是可以其他人为核心展开领域。
于是是一个暗金色的界壁以苏小妍为中心轰然展开,领域迅速扩大,密集的雨丝坠在上面穿透结界,在结界的表面留下互相干扰的涟漪。
但是被战斗掀起的沥青路面、能够将人轰飞的冲击波都被这道领域屏蔽在外,无法再伤害到其中蜷缩在雅阁车内的女人。
路明非与奥丁互相追逐、他们的战场范围极大,像是两道微微闪着寒光的弧在雨幕中切割而过。
苏小妍呆呆地看着这条高架路的中央两个怪物呼吼着狂战,除了命运圣枪昆古尼尔与七宗罪之妒忌,他们的爪刃也在纵横切割,每一次那两把神话中的武器互相碰撞都洒落大片大片的火星,连绵不绝的冲击波从刀刃与枪身相互格挡的地方迸发出来,雨幕不断被清空然后又被新的雨幕填充。
他们每一次进退都织出巨大的网,人类的技巧在这种级别的战斗中已经没有作用,只是比谁的力量更大谁的速度更快谁的刀更锋利。
大片大片的血浆从天空泼洒下来落在地面,仿佛欧洲人殖民之前的北美大陆那些原始部落的战士出征之前在自己脸颊上涂抹的图腾那样狂放狰狞。
最后一次在半空中交错而过两个人同时背对着对方落在地面,已经化作利爪的双足在积水中踏出四面扩散的涟漪。
古奥的语言从路明非的声带中被挤出来,一个全新的言灵被激活,领域迅速扩大,强烈的电离反应和磁化反应出现在那层缭绕着紫白色电光的界壁之下。
领域笼罩范围之内,除苏小妍所在的区域,整条高架路路面上的积水都在沸腾。
有繁星般光亮密集的小点在那些沸腾的积水下方出现,接着明亮的液滴如一场逆流的暴雨击碎被烧化的沥青路面、击穿翻滚的积水,凶猛地围绕着路明非跟奥丁旋转。
那是被焚烧融化的钢筋哪怕是在尼伯龙根,这条高架路仍旧保留着现实世界的某些属性,比如构成它的主要成分仍旧是钢筋混凝土。
言灵.天地为炉!
密集的雨丝落进领域之中与同样密集的铁水撞击,立刻就被焚烧成浓密的白雾。
路明非猛地将妒忌从路面中拔出来,他伸出左手,悍然做出握紧的动作,红亮的液滴猛地颤抖。
随后像是数十万数百万枚子弹,这场焚烧天穹之下的赤色狂潮同时涌向中心的奥丁。
奥丁则挥动长矛在自己的身边画圆,长矛划过的轨迹熊熊燃烧,由天地为炉操控的铁水落在那道赤色的圆环上只留下铁色的花纹。
路明非啐了一口,抖动手腕,有金色的烈焰从刀柄落下沿着妒忌的刀刃生长,一直延伸到刀锋。
他以甚至超过刚才对冲时数倍的速度冲刺,哪怕是纯血龙类的动态视觉要想捕捉这种状态下的路明非也是天方夜谭。
言灵.刹那!
声音早已经追不上路明非的尾巴了,如果愿意他甚至可以脱离引力的束缚行走天穹。
奥丁画圆的动作猛地停止了,他低头看见刀刃从背后插入自心脏透出半尺,暗金色的血液顺着长弧刀的刀刃滴落。
太快了,快得连神都无法捕捉,就像被月光穿过身体。
那道赤色圆环般的领域轰然崩塌,无数点红亮的铁水从四面八方击中奥丁的身体,他剧烈地打着摆子,仿佛一只诡异的丧尸正在舞蹈,却又并不倒下,因为来自每一个方向的动能都在支撑着这具伟大的神躯耸立着。
最后他被白色的蒸汽覆盖。
等风吹散浓雾苏小妍终于能看清楚那里发生了什么,最后站着的果然是路明非,奥丁那巨人般魁伟的身体已经仰面躺下,而那柄刺穿他心脏的长弧刀则被路明非夹在臂弯中擦拭着鲜血。
她咬着牙瑟瑟发抖,心中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这女人手脚都在发软。
可就算如此苏小妍仍旧勉励支撑着自己从这台已经四分五裂的雅阁车里站起来,扶着胳膊遥遥地望向几十米之外默然垂首凝视倒下神明的那个孩子。
龙化没有退去,他的黄金瞳却暗淡,其中既有悲哀又有重逢时的欣喜。
路明非缓缓蹲下来,爪刃覆盖在全身火焰已经完全熄灭的奥丁的面具上。
他的身上也全是伤,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淌在奥丁的甲胄上。
就在将要揭下那张面具的时候,刺骨的深寒猛地锥入路明非的太阳穴。
他拔出妒忌飞速后退,苏小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看见有璀璨如星河的刀光在路明非的面前追逐,猩红的血从路明非的胸口绽出,他正在受伤。
血肉与骨骼被剖开,心脏暴露出来,只差一点就能要了他的命。
只有路明非看清楚了。
那是另一位佩戴着面具的神。
使用时间零的奥丁,他使用的居然是村雨!
如果刚才那个终于被击败的奥丁是楚子航,那么现在这个使用村雨和时间零的奥丁就一定是楚天骄。
路明非浑身都蒸腾起猩红色的浓密的雾,同样是时间零,对方的速度居然比自己还快。
快得多,刀光简直像是流星。
只是两秒钟后路明非就已经退至苏小妍的身前,他再也没有办法继续闪避,于是狂吼着竖刀格挡,踏步,滑步,居合!
刀锋贴着楚天骄的胸膛划过,新出现的奥丁只是冷冷地凝视着路明非,像是猛虎在凝视猎物最后的挣扎。
无法触及,拼尽全力也无法触及。
“路鸣泽!”村雨刺入路明非的腹部,他猛地攥紧长刀的刀刃,用肋骨和指骨将它卡住使奥丁无法将刀拔出来。
但小魔鬼没有出现。
血渗入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枚阴阳双鱼坠子,有个金色的领域从里面轰然张开把路明非和苏小妍包裹进去。
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响起,奥丁被猛地弹开。
他丢掉已经粉碎的村雨,独眼中金色的烈光微微收缩。
尼伯龙根出现巨大的中空,一整段高架路、高架路上连绵的雨幕、那台雅阁和那台雷克萨斯,全都在金色的领域张开之后割裂似的从他面前消失。
奥丁沉默地站在高架路上某个巨大的弧形裂口旁,凝望深渊,片刻后沉雄的马蹄声在身后响起,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从黑暗中走出来,静静地伫立在他的身边。
天空中雷霆闪烁,奥丁默然地回首。
他愤怒地嘶吼起来。
楚子航,那道金色的领域同时也波及到楚子航所在的地方。
他也不见了。
202.还君明珠双泪垂
跨过云海路畔的苔痕石阶,朱漆剥落的庙门紧闭,这种时节再虔诚的香客也不会出门,于是道观早早闭门谢了客。
道光时留下的旧制四合院落里,青石铺就的天井中央一尊龟趺驮着光绪年间的圣旨碑,碑文漫漶如龙蛇隐雾。
两廊庑殿的槛窗透出楠木雕花,莲枝盘绕的窗棂间斜映着疏淡天光,正殿檐角悬一匾,墨底金书曰甘雨穀我。
檐子下面苏小妍只穿薄薄的单衣、冻得瑟瑟发抖,怀里抱着铝制的医疗箱子匆匆走过,娇俏的小脸苍白,妆容早就被淋了个通透,再无描眉画鬓长眉顾盼时虽柔和却拒人千里的冰冷,反而多了些我见犹怜的娇弱。
贴身的衣服本就极薄,雨水淋湿之后透过薄纱可以看见窈窕婀娜的身姿,还能看见淡素的白色内衣裹住胸脯盈盈挺立,布料贴身,隐约有一抹牛奶般的嫩白。
这里是白龙王庙,就在宿松路与云海路的交叉口,说来其实距离苏小妍驾驶那台雅阁走近死人之国时自以为拐入的云海北路相隔不远。
那道金色的领域将他们笼罩之后有雷声轰隆,再睁眼的时候苏小妍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这座道观的门内,车不见了,只剩下一口折扇般摊开露出其中刀剑的青铜匣子。
那会儿路明非整个成了血人。
他离开尼伯龙根的时候还在龙化状态,被娲女交给他的坠子送到这座道观时龙化状态则彻底解除,全身赤裸全身都是伤口,巨量的血流出来像是这个人的身体里接了个血库,丹霞红石为基的主殿梁柱下面满地都是血,黑暗中像是黑色的积水。
苏小妍吓坏了,把这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垂泪,泪水滴落在路明非抿着唇还依旧坚硬的脸颊上洗涤已经稍稍干涸结痂的血迹。
没想到受了这种伤路明非居然没死,哭了一会儿苏小妍眼睛正肿着呢就听见这家伙在自己怀里说“阿姨您别压着我,要喘不过气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直起身子,把自己原本压在路明非额头上脸颊上压得变了形的很有些雄伟壮观的某处抬起来,也顾不得是否失了仪态,搀扶路明非靠着柱子。
往日里相见苏小妍总是穿一身得体且优雅的曳地长裙;要么就是牛仔裤上边搭白衬衫,外面总有件外衣。
路明非未曾细看,不过偶然间的惊鸿一瞥他还是知道漂亮阿姨不仅仅是脸蛋惊艳,连身段也不输给他认识的任何人。
只是今天这样亲密的接触过后,路主席才总算知道什么叫做细枝结硕果,甚至还沉浸其中……差点溺死。
这等艳遇可真是无福消受。
况且虽然没能将楚子航从尼伯龙根给带出来,却还是至少找到真相的一部分。
师兄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并非是只出现在他路明非脑海中臆想出来的幽灵。
越是如此路明非越是觉得自己应当理性些,哪怕心中稍有动摇或是哪怕丝毫的悸动,也应该把那点火苗给压下去。
总有一日那个改变世界的言灵或者能力会被他破解,那时候苏小妍的记忆会归来,楚子航在这个世界的因果节点都会一一回归。
最好最好是把苏小妍心中那点儿不切实际的幻想也给扑灭掉,否则有一天师兄重新站在他们面前,路明非又该怎么向那个他视之为兄长的男人解释这一切?
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只是一闪而过,巨量失血带来的虚弱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的席卷着路明非的意志。
他强忍眩晕的冲动摸栎@漪!标}记:索着检查自己的伤势摸索着检查自己的伤势,未曾注意正当自己抿唇凝神咬紧牙关不肯痛哼出声时,身边那女人直勾勾看着他侧脸时大梦初醒般的失神与失而复得的欣喜。
苏小妍只觉今日如梦如幻,又觉得这老提及自己年龄的小屁孩儿身上虽然满是血污,却仿佛镀着一圈薄薄的光晕。
那对方才还叫人悚然、狰狞凶狂宛如山间猛兽的眼睛在褪去煌煌的金色之后又只剩下与年龄不符的疲倦,和某种说不出来的、女孩般的纤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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