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129章

作者:苦与难

  路明非凶狠地吐出某个古奥的文字,言灵.炽日!

  周围的光线仿佛瞬间被一股强决的力量抹去,极致的黑暗降临于这条飘摇在虚无中的高架路。

  随后一点几乎能够烫穿人视网膜的锐光代替了雷克萨斯驾驶座的位置,这点锐光轰然炸开,以可怕的速度迅速推进,瞬间扩张到方圆几公里的范围,连那团辉煌的火色圆光都被盖过。

  炽日的领域一闪而逝,周围都是嗡鸣的声音,雷克萨斯并不减速,但原本点亮在数不清死侍眼窝中的黄金瞳已经全部熄灭了。

  在B级专员雷蒙德的手里炽日的领域范围只是一个半径50米的圆,领域内以使用者为核心会向外放射超过4000流明的强光。

  可在路明非手中这个言灵的威力被提升百倍,领域范围达到半径两公里,锐光强度超过6000流明。

  死侍再如何龙化堕落,归根结底身上仍保留着他们尚且还是人类时那些脆弱的东西,比如眼睛比如内脏。

  在突然爆发的炽日领域中,所有望向路明非的死侍都被烧穿了眼球。

  数不清的人影痛苦地嘶吼起来,只是它们已经腐朽的声带再发不出人类的声音,而只能发出嘶嘶的蛇鸣。

  雷克萨斯在路明非的操控下猛然提速,另一个领域悄然升起,飓风卷起在这台钢铁猛兽的前方像是肆意挥舞的铁拳。

  死侍们被掀起、砸飞,有些被丢上几十米的高空再落下摔断全身的骨头,有些则直接被丢下高架路,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言灵.风王之瞳,以路明非的血统如果在海上使用这个言灵,甚至能够掀起一场席卷四方的狂涛。

  如果是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对抗这种密集的敌人路明非其实还是更倾向于使用吸血镰,君焰也并非威力不行,只是容易误伤。

  可惜外面这场雨连绵不绝,像是会从几百年前下到几百年后,这种环境下不管是镰鼬还是吸血镰都会受到影响,威力大打折扣。

  路明非向下面瞥了一眼,一根根钢筋水泥的主子像是巨人的肋骨那样排列支撑起这条架在天上的道路,底部隐没在白茫茫的雨幕和漆黑的深渊里。

  雷克萨斯撞入死侍的汪洋里,让人回想曾有人在红海劈开一条觐见上帝的神道,飓风提前便推开一条畅行无阻的大路。

  已经来到这片命运交汇之地了,如路鸣泽所说路明非终于一脚踩进命运的洪流。

  风雨声里死侍的嘶吼忽然被压抑了,像是咬着舌头不叫痛苦的哀嚎从牙齿间蹦出来。

  接着是无所不在排山倒海般的嘎嘎、嘎嘎声。

  黑色的云从高架路的两侧升起来,像是追逐着雷克萨斯前行。

  路明非定睛看去,可以看见那是成千上万只黑色的渡鸦,他们有暗金色的瞳孔和金属般七彩的羽翼。

  接着两侧忽然有路灯亮起来,灯管明亮,人影们全都蜷缩到阴影中,前路再无阻碍,一盏接一盏的路灯点亮了这条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道路。

  其实用不着如此。

  毋须点亮路明非也能找到自己应去的方向,因为就在这条道路的尽头伫立着骑马的身影。

  在这条高架路的至高处骑马的身影身边燃烧着火焰,他的火焰蒸腾漫天大雨,把无数雨滴焚烧成白雾,白雾被风吹散后再度凝聚,光焰便在雾气中一隐一现。

  形如心脏。

  又形如呼吸。

  但路明非的目光掠过这如神又似乎魔鬼的东西落在不远的应急车道,苏小妍的那台雅阁就停在那里,伤痕累累却仍闪着应急灯,隔着雨幕看去像是微弱的萤火。

  松了口气。

  苏小妍还活着,只是失魂落魄,靠在那台车的保险杠上蜷缩起来瑟瑟发抖,那对即使平日里也显得委屈巴巴的狐狸眼儿泛着红,泪痕与雨水混在一起,却还咬着唇不哭出声来。

  虽然很不可思议不过路明非早有心理准备,小魔鬼告诉过他会拖住时间。

  说出了口他就一定会拖住时间,不管用什么方法路鸣泽总能做到。

  他再打量那骑士、或者说,那尊神。

  手持弯曲的长矛,立马在火色的圆光中,微微垂着头,寂寞,威严,不知为何,还有一丝……

  哀伤。

  猛地踩下刹车,雷克萨斯漂移之后急停,轮胎在地面划出四道青烟。

  橡胶高温之下焚烧的气味被风雨吹散。

  车子急停在苏小妍与神之间,路明非一脚踹开车门,跳在雨中,振刀,村雨嗡鸣,刀面寒光闪烁。

  在踏入这座尼伯龙根之前路明非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能够让楚天骄这样一位超级混血种连求救的信号都无法发出,那这片空间里盘踞的一定鬼知道是什么东西。

  好在无论如何他都有兜底的法子。连赫尔佐格这种抵达世界究极的东西都在小魔鬼的手中饮恨,这世上还有谁能威胁到他的生命。

  苏小妍呆呆地看着这男人的背影。

  无声的流泪终于成了嚎啕大哭,苏小妍说:“我知道你会来,最后你总会来的。”

  路明非抿着唇,没有回头。

  他回头的话苏小妍就会被那对可怖程度并不下于神的黄金瞳吓到。

  还有他脸颊上那些翻开的鳞片、正在狂舞的风衣下潮水般起伏的肌肉。

  “我在。”路明非轻声说。

  他站在雷克萨斯的副驾旁边,七宗罪的匣子折扇般摊开,伸手就能敲碎玻璃拔出那些正嗡鸣颤抖的利刃。

  并非惜字如金,而是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

  站在面前的是何等威严的东西,浑身金色鳞片的八足骏马披挂了古银色的甲胄、喉咙里发出雷鸣般的响声,鼻孔中吐出闪电的碎屑。

  而八足骏马背上的骑士则身披暗金色的盔甲,蓝色的风氅极长,拖至马尾又落在地面,手上是枯枝般的弯曲长枪,脸上则戴着银色的面具,面具的嘴孔和眼孔中喷薄着熔岩色的光芒。

  面对这东西的时候路明非心中居然升起一丝无力,远比面对三峡之上的亲王拉冬危险十倍、百倍,即使没有龙躯也威严得天然便站在世间权力的顶端。

  这就是……当年师兄面对的敌人么?

  路明非缓缓地吐息,全身的血管中奔腾的血液全在沸腾,无与伦比的力量随着那颗逐渐醒来的龙族之心被泵向四肢百骸。

  登仙.炼炁!

  来自中国的古老封神之术,陈先生当年在那个混乱的时代能够如秋风扫落叶般镇压四方的倚仗。

  并无太多特殊之处,无非一种禁忌之力,如暴血那样释放深埋心底的……龙。

  冰川开裂的巨响从路明非的身体里发出来,苏小妍的哭声化作啜泣,她咬着唇捂着嘴,亲眼见到眼前这孩子的身体逐渐魁伟、嶙峋的骨刺从关节生长刺穿风衣。

  片刻后低低的嘶嚎从路明非的声带中发出来。

  龙化的过程并不痛苦,力量涌上来也并不让他觉得无法掌握,甚至称得上风轻云淡,只觉得像是稍稍拿回了一些原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种逐渐将权与力尽数掌握在手中的感觉很好,让他能看清楚这个世界元素的流动,也能看见这片死人之国如水上浮萍般漂泊不稳定的本质。

  神带来的威严降低了,路明非终于能仔细端详那张古银色的面具。

  可在看向那张脸的时候他愣住了。

  面具上如蛛网般开裂,裂缝足有指宽,有个记忆中清水那么淡忍冬那么冷的男人在那后面露出一张脸来。

  “师……师兄?”路明非呆呆地说。

  他的龙化几乎中止,那种血液都沸腾的灼热感退去,只剩下透过雨水渗到骨子里的冷。

  八足骏马、枯枝为枪矛……

  雷霆闪过,巨大的黑影投在地面缓缓盘旋,路明非眼角的余光瞥见楚子航的头顶有个巨大的黑色漩涡,那是由成千上万只渡鸦组成,它们沉默地盘旋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偶尔有漆黑的鸦羽坠落像是被烧成灰烬的郁金香花瓣。

  有两只渡鸦扑腾着坠落,站在楚子航的双肩。

  面具下那男人的表情挣扎而狰狞,那对原本就熊熊燃烧不可熄灭的黄金瞳而今更是弥漫神威,哪怕漫不经心的一撇也像是神从云端投下冷漠的俯瞰世人的目光。

  说是楚子航,其实念诵他的真名或许更能彰显凡人的敬意。

  神王。

  奥丁!

  “走……”楚子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握住那把传说中的命运之枪,全身都在用力,骨头发出碎裂的声音,握枪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

  下一秒路明非发出低低的笑声。

  奥丁愣了一下,古银色面具上的独目流出滚烫的熔岩。

  登仙……

  炼炁!

  那个藏在路明非心里睡目惺忪的魔鬼猛地精神抖擞,中止的龙化继续。

  只是瞬间他的衣服就被焚烧殆尽,裸露出来的是鳞爪峥嵘的身躯、钢缆般绷紧坚硬的肌肉,浑身的鳞片都在打开合拢,鳞片的底部是升腾起来的血色雾气。

  在陈家的祠堂中陈先生为了对抗路明非也曾使用过这样的形态,不过同为禁忌技术在不同的人手中被使用出来又是不同的两种效果。

  在陈先生手中可以帮助他定鼎乾坤,而在路明非手中,登仙也好暴血也好,都可屠龙!

  雨水淋在路明非的身上顷刻间化作蒸汽,被狂风卷着向远方飘散。

  坚硬的面骨替代脸颊上的鳞片完全覆盖男孩的面容之前,他回头看向蜷缩起来呆呆地望着自己的苏小妍。

  “害怕么?”他微笑,骨头裂开流出血来,强大的自愈能力又重新帮他修复。

  在苏小妍眼中那根本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对着她微笑,可她就是不害怕,默默地流着泪,使劲地摇着头。

  “梦就快醒了,”

  八足骏马的口鼻同时喷出雷屑,奥丁向路明非发起冲锋,长枪如鞭从侧面甩来,地面震颤甲胄轰鸣。

  最后一刻面骨重新覆盖,路明非彻底如雕塑般坚硬。

  他猛地攥着侧面甩来比利刃更锋利的长矛,背上肌肉起伏如猛虎。

  角力之中居然是路明非更胜一筹,只是片刻的僵持,奥丁那巨人般魁梧的身形便生生从骏马的背上扯了下来!

  怪兽般的骏马还在冲锋,但路明非按在它的颅顶。

  爪刃刺入颅骨,脑浆和血液飞溅,路明非夺过脱手的长矛,将它掼入这畜牲的眉心。

  它翻倒在地,八足胡乱蹬踏,路明非已经扑到奥丁的身上,指尖插入面具与楚子航之间的缝隙,竟然是要将这面具扒下来!

  此时下一句话才落在苏小妍耳中。

  “梦醒了我带你回家!”

201.逃出生天

  这种挣扎的神情路明非曾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看见过,在东京新宿的风雨潮之夜,有个许久以来都不愿向灵魂深处的魔鬼低头的孩子终于不再反抗,任由地狱的气息侵蚀自己的身体。

  彼时混在潮声中的梆子声里,他的眼睛愈发明亮而瞳孔中再也不见一丝温情,背对着路明非涉着水越走越远,一边走一边嘶吼,时而痛哭,身体里两个灵魂在苦苦挣扎。

  那是何等的身不由己、何等的惭愧遗憾悔恨不堪,泱泱三千恨,都在回眸中。

  被滚烫的血泪灼烧出裂纹的古银色铁面下有狰狞的、孩子般的脸,从那张无数次梦回今年的脸颊上路明非见到了与那一年的源稚女如出一辙的眼睛。

  神将自己的权与力赋予楚子航,于是魔鬼便在他的眼底深处张牙舞爪。

  今日或许本该是他杀死苏小妍了却这一段因果的时候,可这男人一如既往的没有叫路明非失望。

  哪怕已经戴上面具很多年、哪怕身上再无楚子航这个人的印记而一眼望去只余斯堪的维纳半岛神王奥丁的容颜,他仍在反抗。

  这样很好,这样路明非就知道哪怕神话时代已经过去多年,人类的灵魂和尊严仍旧高举勇气的旗帜,谁都知道生命终会消逝可人性的光辉永不泯灭。

  楚子航曾教给路明非所有的勇气和锲而不舍,如今教育形成闭环,他的锲而不舍让苏小妍在这场暴风雨中畏惧却并不死去。

  路明非单手按住奥丁的脑袋,另一手以爪刃嵌入面具与脸颊的缝隙居然是要连着皮肤一起从楚子航的脸上撕下来。

  失败,面具无法撼动。

  掌中那枚独目中暴射的烈光从指缝溢出来,把牛毛般的雨丝照得一片赤红。有细小的银色触须像是有生命的汞溶液从面具的裂缝断面渗出来,互相衔接互相修复,楚子航的黄金瞳中挣扎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森寒的杀意。

  两个人都在吼叫。

  路明非像是暴起的野兽那样要将按在地上的神明生生撕碎,而奥丁被夺过那杆传说中以世界树的残枝锻造的配枪之后又被从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的背上拽落,一时之间居然失了平衡被路明非按在地上无法爬起。

  眼看摘下面具的尝试失败,路明非一手挥拳猛击奥丁的太阳穴,每一次击拳又落下都带起来回往复的冲击波。

  高架路上雨幕下已经足够没过小腿的积水随一道道冲击波一起被掀起一轮轮浪涛。

  苏小妍不得不重新爬回她那辆已然千疮百孔的雅阁车上蜷缩起来,瑟瑟发抖地等待自己的结局。

  蓦然间回首,她恰与奥丁那张已经完全恢复眼孔中正爆射出愈发锐利光焰的银面对视。

  简直是神魔之间的厮杀,相比起来即使是龙化之后的路明非也仍旧远不如奥丁那般魁梧,从比例上来看根本就是五六岁的幼童在对抗如日中天的壮汉,可就是这样一个幼童却偏偏从身体里爆发出匪夷所思的力量,将壮汉死死按下,每一拳落下,奥丁那枚炽烈的独目中光焰都猛烈的收缩。

  只是不管如何被攻击那状若神明的东西都未曾反击,只是沉默地凝视着这个方向。

  哪怕黄金瞳的眼角有炽热的血溢出,面具下的孩子仍留着一丝挣扎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弃。

  苏小妍能感受到那丝挣扎也能感受到那种若有若无的、来自楚子航的情绪,她不知道在楚子航的认知中自己到底是他的什么人,可苏小妍从未见过他也不想和他产生任何关联,她有个可怕的猜想,一旦说出来就会心如死灰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拒绝。

  于是神情除了恐惧便只剩下……遥远的抗拒,拒之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