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131章

作者:苦与难

  倒是看不见多少苦痛,似乎那种酷刑一样的密集伤痕只不过家常便饭,漆黑的瞳孔在乌蒙蒙的天色里闪着微光。

  片刻后路明非梗着脖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身体自愈能力极强,在与楚子航的战斗中就已经可见一斑。

  可惜在最后的战斗中他受伤过重失血过多,身体里能够支撑那道来自陈先生的血统精炼技术的龙血已经被新生的血液冲刷得七七八八,最后连身体里的自愈能力也都疲于奔命,才陷入如今危险的境地。

  路明非翻看着胸膛十字形的伤口,胸腔的外面已经长出一道血色的薄膜稍稍护住内脏,心房鼓动时薄膜的表面也咚咚跳动,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神经将剧痛的感觉刺入脑髓……

  他倒是没什么苏小妍却看得心疼,翻动皮肉伤势时已然稍微有些结痂的口子再度崩裂,血液横流不止,阿姨连忙伸手去捂,却怎么也捂不住。

  路明非没有制止,倒不是不想,实在是全身无力。

  其实这都还好,对路明非来说只能算是皮外伤,毕竟心脏这种重要器官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村雨的刀锋。

  其他地方的伤势也都大差不差,最多便是刃口深入骨骼,却也在治愈的范畴之内。

  真正麻烦的是腹部被那把长刀穿透的伤口,按压的时候不但有血浆飙出来,还能隐约感觉到腹腔中有坚硬的东西刺痛内脏。

  阴阳双鱼坠子带着路明非离开尼伯龙根的时候同时也崩碎了那把与路明非原本使用的村雨几乎一模一样的长刀,甚至连刀铭天魔沌灭都如出一辙。

  刀刃崩碎一部分留在尼伯龙根里,另一部分却留在路明非的身体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已经从尼伯龙根的边界带出了一把村雨,奥丁手中却还能再出现一把,不过路明非毕竟短暂拥有过它,知道锻造这东西的材料实则是出自死人之国的死亡金属。

  这种古往今来所有炼金大师都趋之若鹜的原材料存在着某些锻造特性,其中尤以坚韧、锋利以及腐朽为最,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阻止伤口的愈合。

  现在村雨的碎片留在路明非的身体里,那他就总会处在虚弱状态,自愈能力如何强大也不起作用。

  必须取出来。

  环视四周路明非意识到自己大概正处在一座道观中,连值班的人都没有,大概香火并不旺盛。

  不过毕竟算是公共场合,应该是保留有医疗室这种地方的,他便嘱托苏小妍去寻找这道观中的医疗室,带些纱布、剪子和缝伤口用的针线过来。

  苏小妍脱下外套笼在路明非瑟瑟发抖的身体上,左看右看在檐子下面找到柴堆,生了火让路明非苍白色的脸颊稍稍红润了些,又看到他还在血流不停,这才哭哭啼啼去了医疗室。

  遥遥望着漂亮阿姨一步一回首的消失在主殿门口,路明非原本平静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从心态上来说毕竟只是个从未接触过暗面社会的普通小姑娘,也从没接受过相关的学习和培训,路明非只要表现得稍稍平常些,苏小妍就能更放宽心。

  原本就是小女孩心态,要真让她知道路明非受的伤如果落在其他人身上足够死个几十遍的话,又不知道得哭成什么样子。

  按住主要的几个伤口,路明非稍稍沉思。

  师兄如今的状态显然是被某个龙王级别的存在给控制了,并且有一股原本不属于他的力量正施加在楚子航的身上。

  就算是路明非跟佩戴奥丁面具的楚子航战斗也有些疲于应对,过程中反复的受伤又反复的愈合,伤势最严重的时候全身有近半的骨骼都被拍碎。

  如果能够保持战斗时巅峰状态下的龙血活性,此时身体上的伤害应该也能迅速痊愈。

  不过在遭到另一个大概率由楚天骄扮演的傀儡袭击后路明非受伤极重。

  楚子航的言灵是君焰,所以即使在被那个幕后黑手操控的情况下所表现出来的特征仍旧是弥漫在四周辉煌的烈光以及行动时扑面而来的热浪。

  他老爹的言灵应该是时间零。

  那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时间零使用者了,昂热也不能望其项背,路明非也跟不上奥丁的步伐,全程都在被动防守,那把真正的村雨在他的身上千刀万剐……

  无法反抗。

  只有借助路鸣泽的力量。

  再或者,登仙.炼炁还不够,得弄到暴血。

  登仙只有第一步,暴血却可以将血统精炼推进到第三度甚至第四度,四度暴血之后连楚子航都可以暂时和耶梦加得抗衡,虽然只是那么短短几瞬……

  但同样的效果作用在路明非身上,他有信心在重回那条高架路之后直面佩戴奥丁面具的楚天骄。

  总不能一遇到险境就召唤小魔鬼出来氪命,已然经历过一次轮回的路主席虽然不至于还将自己这条贱命看得那么重要可毕竟也只能氪四遍。

  如果只是对付被操控的楚子航和楚天骄都要动用这种甚至连白王都能抹杀的底牌那也太不值了,除非是真正的奥丁还差不多……

  不过此时回想路明非也觉得有点奇怪,作为北欧神话的主神奥丁在世界范围内的名头其实相当不小,虽然信仰早已经断绝,可得益于诸多二创作品和卡塞尔学院虔信北欧神话就是龙族历史,这位九界共主的来头和特征路明非也算是略知一二。

  但知道归知道,你一个日耳曼神不老老实实呆在斯堪的维那半岛,跑来这安徽合肥是要搞毛线?

  还出手对付楚子航……

  路明非心思一顿。

  也可能那位主神要对付的原本并不是楚子航而是楚天骄,只不过那天他们恰好都在那辆迈巴赫上……所以师兄是遭了无妄之灾。

  为什么又要找楚天骄的麻烦,那样一个超级执行官被委派来这座城市的任务又是什么,这两件事情相关吗?

  虚弱感一波波的袭上来,他赶紧止住了自己的猜测,屏息凝神,把手伸到劈啪作响的柴堆上面。

  手背还保留有黑色的鳞片没有剥落,有些细小的伤痕已经结痂,血痂落下露出浅浅的疤痕。

  少顷之后苏小妍抱着箱子回返,“我在这观里四处走了走,没见到有道士,也并无道长,倒是找到了几部投币的公用电话,不过像是线被剪断了,根本打不出去。”她在路明非身边坐下,也不避嫌,就那么抱着膝盖,湿漉漉的额发垂下来,火光映照纤细的身体,皮肤泛着沧冷的白。

  能认出这里是白龙王庙是因为她以前来过,确实装潢并无二致,连摆设都一模一样。

  按说以路明非如今的状况其实叫救护车拉去医院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他们的手机都在刚才被摧毁了,电话也打不出去,外面还下着暴雨,路边连辆车也见不着。

  路明非摇摇头:“这坠子把我们送来这观里大概是别有深意,也许这会儿不出去反而更安全。”

  阴阳双鱼坠子是娲女交给路明非的,她应该已经料到大概会出意外,所以留了条退路。

  这退路一定得足够隐蔽,哪怕是奥丁也没办法将尼伯龙跟降临到此处。

  毕竟不是其他人那样对尼伯龙根一无所知,路明非手里还掌握着两座死人之国。

  要想通过这种玄之又玄的方式神兵天降忽然出现在某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地方,必须得用到一样东西,那就是道标。

  此时还不知道奥丁是否在路明非或者苏小妍的身上种下过能够捕捉他们方位的道标。

  不过娲女把他们送来这里想来一定有自己的主意,也许存在某个领域能够屏蔽道标的召唤。

  说着路明非掀开了那口铝制的箱子,里面正是自己要用到的医疗工具。

  条件简陋也只好先将就着。

  “得先把那些影响行动随时都会崩裂的伤口缝起来,阿姨您得帮帮忙。”路明非笑笑,笑容说不上惨淡,可苏小妍心里边泛酸。

  “我要怎么做?”她问。

  “失血最严重的地方就是这儿,得帮我按住,缝合伤口这种事情您大概不太擅长,还是我自己来吧。”路明非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全身上下最难以愈合的割裂伤就在这里,十字形的伤口几乎完整的剖开他整个胸腔,以现在的愈合能力一时半会儿根本没办法修复。

  先缝起来再说。

  苏小妍眼睛还肿肿的,紧张地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无声地笑笑,把那件披在自己身上的女士大衣脱下来放在火焰边烘烤,片刻后白色的汽就从衣服里升起来。

  这么大的雨在战场待这么久,早湿透了。

  “疼么?”苏小妍垂眼小声问。

  “活着才会疼。”路明非头也不抬,皱眉,穿针引线,稍稍比划了一下伤口的位置,看自己大概应该在哪个点进行缝合,犹豫了一下把医用酒精拿出来,却并不使用。

  “今天怎么回事?”沉默了一会儿苏小妍问。

  “我其实一直不希望阿姨您和我们一样走进这个世界。”

  “你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蛇群守护的宝石。”路明非用牙齿咬断绷带,把锋利的手术刀子放在火焰上炙烤,借用他曾经在绘梨衣口中听过的某句话。

  “被蛇群守护的宝石?”

  “是。”路明非点点头,“我们是蛇群,普通人的世界才是宝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不理解不愿意相信的东西都是存在的,在远古的时期食物链的顶端并不是人类而是另一个族群,他们自称为神。像我这样觉醒特殊能力的人,祖先是人与神的混血,所以称自己为混血种。”

  “你那两个朋友也是?”苏小妍仰起脸,居然很平静。

  “不过她们没我这么厉害。”

  “你很厉害么?”

  “我超强,阿姨您也看到了,神也不是我的对手。”

  “在你来之前那个神原本想杀死我的,不过他的面具裂开了,像是在流泪。”苏小妍轻声说。

  “嗯。”

  “我看见面具下面的那张脸了,他是……楚子航么?”

  “是。”

  “他和楚天骄什么关系?”

  “父子。”

  “他和我什么关系?”苏小妍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弱柳扶风摇摇欲坠。

  路明非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

  现在告诉苏小妍说楚子航是你儿子楚天骄是你丈夫,在原本的历史中你应该嫁给那个来自卡塞尔学院的男人然后再改嫁给市里有名的企业家鹿天铭……

  这种话说出口来,眼下这眸子里缀着点惶恐又缀着点火热的漂亮阿姨大概会心态崩溃吧?

  “他看着我流泪,那种眼神我很害怕,像是……眷恋,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苏小妍惨淡地笑笑,“我没有和某个异性有过很亲密的关系,所以不知道怎么会从他眼里看到那种眷恋的情绪。”

  “这些事情您暂时不要想,总有一天我会把真相搞清楚的,很快,相信我。”路明非颤巍着手掌按住苏小妍放在自己大腿上的双手。

  他的手掌极大,也极硬挺,虽然失血严重却还是温热,这股子热气沁进苏小妍的身体里,很快就将她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给驱散了。

  片刻后路明非扣住苏小妍细腻得还仿佛二八少女般的手腕,拉着女人几乎完全顷身在他的胸前,按住已经被固定好位置的皮肉。

  “我很害怕。”苏小妍说。

  她吐出的气落在路明非的脸颊上,痒痒的,温热的。

  路明非平静地俯瞰自己胸膛和胸膛上正按着的两只纤纤柔荑,一针一针一丝不苟的缝合着伤口,血液渗出来,苏小妍觉得自己的指尖黏糊糊的。

  但身下的男孩胸腔里那枚心脏如此有力的跳动,却像是支撑起她此刻勇气的梁柱,身上的寒意都被拂去了。

  她凝视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的、满是血污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明非全神贯注清创、缝合,面无表情,简直坚韧得像是一台机器,片刻后胸膛的伤口被勉强固定,用清水稍稍冲了冲,苏小妍伸手似乎想碰,但手指并未戳下又拎了起来。

  “没事,我对痛苦的忍耐极限比你们高点。”路明非咧嘴笑,然后皱着眉对着伤口扁了扁嘴,

  “就是丑了点,像个廉价的布娃娃。”

  “你真勇敢。”苏小妍说。

  “我以前也很胆怯,但后来发现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懦弱和胆怯而对你格外开恩。”路明非说,“帮我把镊子和手术刀拿过来,接下来要动真格的了。”

  苏小妍把工具递给他,路明非笑笑,把女人往旁边推了推,“阿姨您离我远点儿,也不想被血给飙一身吧?”他说。

  “我不怕,你要做什么,我帮你。”

  “有碎刀片在肚子里我得把它们取出来。”路明非摇摇头,“你做不来,帮我去弄点热水再看看有没有酒就好了。”

  他说完把一条干净毛巾卷成筒咬在嘴里,没有犹豫,手指捏住手术刀顺着被奥丁的村雨贯穿的伤口探了进去。

  只一瞬间,路明非瞪大眼睛凝视熊熊燃烧的火堆、面容扭曲,脖颈青筋暴起,太阳穴凶猛地跳动起来。

  苏小妍踉跄着起身去给路明非准备热水。

  她扭头的时候泪水夺眶而出。

  村雨的碎片只有一小部分留在路明非的身体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东西到底藏在何处,好在并不深入,虽然有伤及内脏,可都并非致命伤。

  手术刀被伸进伤口是为了割开那些已经愈合的组织,帮助路明非迅速把死亡金属崩碎的铁片从身体里取出来。

  强忍着那份能把他从身体内部摧毁的剧痛,路明非的眼睛里金色像是接触不良的路灯灯管那样忽明忽暗。他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手腕和手指却极稳,迅速摸索到一枚枚嵌在肉里的铁片用镊子将它们夹出来,叮叮当当落进身边的瓷碟子里。

  苏小妍回来的时候正看到这一幕,看到路明非的双眼通红,看到他赤裸身体微弓着背肌肉如山间猛虎,看着他额头有大滴大滴的汗流下来,在结满血痂的脸颊上犁出一道道沟壑。

  她于是用湿毛巾去为路明非擦汗,擦汗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几分钟后路明非终于全身松懈几乎瘫软,他轻轻按了按腹部,确认自己将所有的碎片都取了出来,取下咬在嘴里的毛巾露出一个安慰却苍白的笑容。

  “还得继续。”他说。

  这是何等的……忍耐。

  那非人的剧痛根本就是一场酷刑,可他完成受刑之后还能保持清醒,甚至准备自行缝合伤口。

  “我来。”苏小妍摸摸路明非的头发。

  路明非看她的眼睛,片刻后点点头,“别害怕,随便缝缝就行,我自愈能力蛮强的,差不多算是半个金刚狼。主要是让伤口长在一起避免影响行动。”他安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