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126章

作者:苦与难

  “那支使团中没有加图索本家的人,全是些被豢养的外籍佣兵……只是这样一来陈家大概是得伤筋动骨了。这样,我叫周德刚去一趟法国,以息壤的名义警告一下庞贝,叫他不要太过分。”

  “麻烦了。”路明非点点头。

  诺诺也无所谓。

  她对家族的产业原本就不怎么关心,如今提及这事儿也只不过是因为经过一系列的变动之后陈家已经在名义上与所罗门圣殿会达成了同盟关系,并且成为了路明非背后的支持者,或者说如圣殿会一般成为了路明非可以随意支配的武器。

  武器得足够锋利才会被握在手中。而如果作为站在路明非身后的力量,那他们的商业帝国就不能崩盘。

  不过如今的局面其实也在路明非的预料之中,或者说这也恰恰是他所希望的。

  在原本的世界线中加图索家族与陈家因为恺撒和诺诺之间的联姻而紧密无间、最终几乎宛如一体。

  按陈先生的说法,在另一个世界线中恺撒原本以为的自己喜欢的女孩其实也是家族给她安排的新娘,而庞贝之所以一定要由诺诺来和自己的儿子进行联姻,则是因为诺诺的妈妈可能是一条纯血龙类,加图索家族希望恺撒能够借着诺诺纯净的血脉诞生下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混血君王。

  所谓混血君王大概也不过是类似源稚生那种血统超过临界血线的超级混血种,路明非并没有生出多少危机感。不过隐约中他对加图索家族感到深深的警惕,总觉得庞贝在谋划的东西不止这么简单。

  那个男人总是以一种会被所有人轻视甚至蔑视的形象出现在当权者的眼中,可能够被加图索家族这种戒律森严的组织选定为领袖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匹单纯的种马?

  相比上次,这一次工业园区的大门用铁链锁了起来,路明非皱了皱眉,轻易扯断了链子。

  “对了,苏小妍每一年的体检报告我们都弄到手里了,叫专家分析过之后得出结论说确实没有过生育的痕迹。”娲女扭头对路明非说,

  “还有一件事情很奇怪,你不觉得她看上去有点太年轻了么?”

  三个人涉过工业园区门口洼地的积水,在他们刚才看到的那栋三层灰白小楼的楼檐之下站住避雨。

  “保养的好呗,你看卡珊卓夫人,不说的话能有人看出来她其实是恺撒妈妈辈的中年妇女么?”路明非耸耸肩。

  还真能和恺撒扯上关系,在加入所罗门圣殿会之前卡珊卓夫人其实有过一段婚姻来着。她前夫就是庞贝,不过后来两个人离婚了,婚姻结束之后卡珊卓夫人就去了伦敦。

  “她是混血种,可苏小妍你也查过了,根本就是个普通人。正常女人到了年近四十的时候不管是相貌还是体态甚至于神采都和少女是不同的可,那天下午你看苏小妍觉得能看出来她身上有那种中年妇女的老态么?”

  路明非沉默片刻,摇摇头。

  说实话他看不出来跟几年前相比苏小妍到底存在什么差别,恰如当时所想,像是岁月在这个女人的脸上完全陷入了凝滞。

  甚至于,那天看到苏小妍出示的照片,用相机留下的当年少女的音容都与此时女人的音容没有多少区别,只是彼时女孩素颜朝天而今描眉画鬓。

  “她的身体很奇怪,我叫人调阅了这些年所有的体检记录,各项参数都没有衰老的迹象,人到中年器官原本应该渐渐枯竭,可她还是生机旺盛。”娲女蹙着两条秀气的眉毛,

  “就算楚子航这个人真不存在她身上也一定有什么问题。”

  “楚子航一定存在。”路明非说。

  娲女愣了一下。

  “你不是见过了么。”路明非轻声问。

  “在那座尼伯龙根的边界?”娲女问。

  路明非点点头。

  “谁知道我们闯入的是什么地方?甚至,你敢说那里和我们现在所处的就是同一个世界?”娲女问。

  “我有我的坚持。”路明非说。

  “随你吧,我们这次回到这里不就是为了帮助解开一直困扰你的谜团么?”娲女笑笑。

  三个人一起转身走进了遮风挡雨的这栋小楼,走廊两边每扇门上都正贴着法院的封条,尽头办公室紧锁,不过看上去倒是稍微整洁些,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寰亚集团破产清算小组办公室”。

  外面是成片成片铁皮屋顶的车间,雨虽然相较昨前天稍微缓和了些,可还是噼里啪啦的响。

  “寰亚集团以前是这片工业区那些进驻企业的领头羊,那些年市里给了很多补助,拨的款也不少,拉风的时候相当拉风,土地局税务局各种领导轮着番儿的来找他们,后来破产也干脆,一夜之间老板就捐款跑路去了国外。”路明非说,“这个破产清算小组能起到的作用只能说聊胜于无,开始驻扎的时候还能见着人,现在基本就是个把星期半个月来一趟了。”

  他倒是轻车熟路,这栋楼里每个房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上到顶层下至地下室存放杂物的储藏间、甚至当年用来放置空调主机的隔间,早都一间接一间的找过去过了。

  毕竟是楚子航告诉他的,说楚天骄以前在这里上班,给寰亚集团的老总当专职司机,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直接住在公司直接在厂区分配的房间里。

  要是以前路明非的性子大概真的在外面转悠一圈就放弃了,可按着而今饱经世事的路明非,他是真的会一间房一间房一个车间一个车间看过去的。

  这片园区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在有地图的情况下其实一个人转悠也能挺快走完,可就是没找到丝毫关于楚天骄的踪迹。

  按说一个人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的,可他就是这么干净,干净得像是根本就是个只存在于臆想中的鬼魂。

  可偏偏他又确实存在,存在于过去存在于因果,连那只从实验室中溜出来的恶犬都能擅自闯入又被击退……

  来自实验室的恶犬……

  有什么东西在路明非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和前几次一样,没抓住,抓不住。

  “路明非你觉得苏小妍怎么样?”诺诺打量着两侧的封条,漫不经心地问。

  “还行,比以前成熟多了,没那么孩子气。”路明非说。楚子航是跟他提起过自己这漂亮老妈平日里是怎么个为人的,四十的人仍像个孩子没个正形儿,平日里就四仰八叉和那几个闺蜜在家里喝得昏天黑地,也不懂外面的社会是如何险恶。

  是个被很多人宠坏的、长不大的女孩。

  这个世界的苏小妍很好,没那么脆弱,像她自己说的,不用成为谁的附庸,就这样别人也很尊敬她。

  “她好像并不把你当成一个后辈呢。”诺诺轻声说,“有点怪怪的……”

  “像童养夫。”娲女哼哼,咬牙切齿,“我开始就觉得奇怪,谁家好人跟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小孩是那种态度啊……”

  “我比你小了可不止二十岁吧,你都让我叫你老祖宗呢,有时候我还觉得你想泡我。”路明非翻了个白眼,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聊。

  提及苏小妍他是有些心颤的。

  也不太愿提。

  不管离开时那女人的目光如何落寞,哪怕青烟把她淹没,路明非的回答还是没可能的。

  已经犯过很多错误了,没可能再继续错下去。

  找回楚子航,让一切回到正轨吧。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锁上,娲女轻轻踹了踹就推开了,她随手从架子上捞出来茶叶,愣了一下,又放回去。

  路明非骤然间失神。

  那头恶犬、那头被龙血污染过的猎犬……

  似乎是来自襄阳。

  襄阳有周家。

197.苏小妍的雨落狂流之暗

  走到此处路明非就有些恍惚了,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大概也可用在彼时急于在前往卡塞尔学院之前找到些关于楚子航线索的路明非身上吧。

  他稍稍落后于两个女孩半步,靠在铁架子上,身边架子里满满当当塞满被夹起来的文件纸,雨声和极远处的雷声像是这个世界在演奏一场永无止息永不停歇的交响乐。

  “这里的气机太杂乱了,就算用上安息香我也很难捕捉到某个已经失踪的人在十多年前留下的信息……尤其如果真如路明非所说,楚天骄是个接受过和我们相同教育的超级执行官,那他的反侦察手段会强得离谱,留下的痕迹也会被迅速清除。”诺诺皱着眉,沿着靠墙的文件柜一步步走过,手指像是拨过钢琴的琴键那样掠过文件夹的一脊。

  娲女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用纸擦了擦,大马金刀地坐下,“先试一下吧,我看有些人对楚子航执念太深,要是不搞个清楚大概连个好觉都睡不了了。”她顾盼着凤眼似是在打量这间办公室的装潢。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平日里狐狸一样鬼精鬼精的小姑娘自打来到这座工业园区,就在无视路明非落在她身上那种带着些审视的目光。

  “尽力而为吧,说实话到现在连我自己都有些怀疑楚子航究竟是真实存在的某个人,还是只活在我臆想中的幽灵了。”路明非轻声说。

  甚至连那一次在尼伯龙根的夹缝中所见到从迈巴赫上跳下来的楚子航和楚天骄的幻影都像是一场已经时隔今年的梦境,连那两个男人的模样都已经记不太清楚。

  这一切都有些匪夷所思,世界上真的有某个言灵能做到这种程度吗,把一个人曾存在过的痕迹完全彻底的抹除,时间线上他原本应该度过某次劫难,可是在那个施展这言灵的人的剧本里,那场劫难中楚子航就此销声匿迹,自此之后所有宿命的结都打在了阿卜杜拉.阿巴斯的身上。

  图书馆里04年6月的新闻里出现过的那条高架路,高架路上乘坐迈巴赫出事的楚天骄与鹿姓同学,路明非那做不得假的记忆和记忆中有关于楚子航这个人的所有细节,他的一颦一笑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和穿着其格林装具笨拙的行走在海底一万米深处时眼中的决绝。

  何等的孤独和何等的精神分裂才会让路明非在自己的灵魂中臆测出一个如此具象的人物?

  可是苏小妍又该作何解释?她的履历如此清白她的生平如此透明,甚至用不着学院出马诺诺就能通过陈家的手段从各种地方调阅到这个女人那短短三十九年人生中几乎每一天的经历。

  苏小妍并非城里人,而是家在近郊的小镇姑娘,她的父亲英年早逝而母亲曾在上海红极一时,后来也是受了妈妈的影响才最终走上舞蹈的路子。十八岁时苏小妍从高中学校毕业在高考取得了优秀的成绩,但最终并未进入高校深造,而是留在剧院参演丝路花雨。

  这个世界上所能查到的关于楚天骄存在过的痕迹也就只在这时候,苏小妍十八岁时确实曾遇到过一个这样的男人,两个人的交集只有不过短短半年,此前人生不过是两条毫不相关的平行线,此后自然也再不见楚天骄的踪影。

  她并未婚配也并未有过子嗣,曾经追求者有如过江之鲤却从未有过丝毫心动,孤独的一生并不漫长,仅仅是阅读那份薄薄的档案资料,会觉得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苏小妍是活生生出现在路明非面前的人,她没有嫁给楚天娇、没有生下过楚子航,后来更没有改嫁给鹿天铭,可是在当年的新闻资料中大概是记者的无心之举,曾记载过苏小妍确实是那个鹿姓同学的母亲。

  所有诡异之处都焦集在这座城市,关于楚子航这件事情从逻辑上来说根本就是个悖论,他既存在又不存在,夏弥说曾有个叫鹿芒的男孩与她关系挺好后来在蒲公英登陆的当天与他的父亲一起人间蒸发;苏小妍却问路明非楚子航是谁路明非又是谁。

  所有的线索和所有的迷雾就像是一团将路明非搅在最中心的混沌的色彩,他不管往哪个方向去看都看不到走出去的希望也找不到能够理清楚这些线条的思路。

  直到此时路明非已经再没有其他的办法,唯有寄希望于诺诺的侧写。

  只是仍有疑虑。

  不过这疑虑是对娲女的。

  路明非不知道第几次拿出手机,终于还是下定决心点开已经很有些时日没有登录的猎人网站。

  猎人网站十分神秘,但学院并非完全不能插手,鉴于路主席的人设凄苦生活清贫,教务处那边帮他直接在系统里那权限修改到可以接下任何一项赏金任务的高度。只是而今路明非已经用不上这个网站了。

  他再登录是为了看一眼近期的任务记录。

  用不着怎么翻阅就找到了。

  “来自襄阳实验基地的运输车在寰亚工业园区发生事故并导致车厢发生破损,其中运输的高危犬类基因样本发生逃逸、现诚聘猎人两位帮助完成任务。本任务高度危险,任务要求在接受雇佣之后的十二个小时之内捕获或杀死恶犬,任务奖励二十万元现金。”

  “任务状态:已提交。”

  “任务佣金:已及时发放。”

  当时并未多想,可此刻再回首,襄阳的实验基地怎么会把运载着这种高危货物的厢式货车开到这种地方来。

  哪怕要途经附近,负责押运的车辆数量也应该不在少数。

  退一万步讲,襄阳城中有资格有能耐建造龙类亚种相关实验室的组织和势力,除了政府之外恐怕就只剩下周家了。

  襄阳周家,息壤的核心组成部分,娲女手执断龙台威布四方,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势力能够将触手伸到他们的基本盘里。

  可如果那东西根本就出自周家的实验室,那他们大可以让随便派一支更专业的团队来处理而不是在猎人网站发布相关的任务。甚至可以说发布任务这个行为根本就是无用功,因为最后娲女还是参与了其中……

  果然是千年的聊斋万年的狐狸,老女人还有事情瞒着我。

  路明非心想,抬头微笑,恰对上娲女悄悄看过来的目光,女孩没想到他也会看过来,身体抖了抖,目光别开,片刻后又觉得不能堕了气势,咬着牙花子扭头正视门口的男孩。

  所谓破产清算小组办公室,其实根本就是周家的据点吧?没准儿在路明非不知道的时候娲女还带人来这里把整座园区搜了个底朝天。看她进门那熟稔的样子,伸手就能碰到墙边架子上的茶叶。

  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那次任务之前还是那次任务之后?又或者是在路明非跟她坦白楚子航这个人的存在之后?

  何种情况对应着路明非应该采取的态度。

  如果是第一种那就说明周家早就意识到这座城市、这片工业园区很有些不大对劲,甚至可能他们有某种道具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变化,所以早早来了变化的中心要探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再甚至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他们,不过这种可能性很小,没有动机,把楚子航抹掉对周家没影响,师兄这人挺能打但也仅局限于能打,世界上能打的人多了去了,大不了就是几挺重机枪的事情就能解决。

  如果是在那次任务之后,那被路明非杀死的龙血猛犬可能根本就是襄阳周家放出来的幌子。或者那条畜牲身上有某种装置可以帮助他们找到潜藏于这座工业园区的、原本属于楚天骄的基地,被击杀时龙血猛犬覆盖身体表面那些坚硬的鳞片上面镶嵌的子弹也可以说明这一点。

  为了更深刻的剖析楚天骄,也或者为了更好的监视路明非,这个家族在寰亚工业园区的办公楼里设置了据点。

  事实上路明非最希望听到的其实是最后一种情况,他在跟娲女坦白楚子航这个人的存在之后周家不遗余力地进行调查、并且最终将所有的线索锁定在楚天骄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两个人隔着整间办公室互相凝视,雷暴突兀的从天而降,电压忽然不稳,白炽灯管中的灯丝闪烁明灭。

  有些事情一旦暴露,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梗在人的喉咙里无法咽下去也无法吐出来,重来一次路明非再也不是忍气吞声忍辱负重的人,他迫切地想要从娲女这里得到答案。

  当然不管来自这女孩的回答是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都不至于破裂,更不会放大到撕破脸皮这种程度。

  事到如今路明非跟襄阳周家和跟娲女之间的关系已经很难再重新进行界定了,从对所罗门圣殿会下手开始,他就已经成了这个家族在西方世界最有力也足够叫域外的混血种机构胆寒的代言人。

  很多人都知道娲女的存在,甚至包括昂热在内卡塞尔学院的校董会直到如今都认为路明非其实是这女人养在外边的赘婿。

  双方虽然还没有发展成命运共同体,但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息壤重回世界的计划其实已经开始,路明非就是这个计划的先锋。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路明非抱着怀,打了个哈欠。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娲女撅着嘴,精致的鼻尖稍稍皱了皱。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说出口之后又立刻愣住,重新抬头看向对方。

  雷声之后便是呼啸的风声,像是成群的妖怪狂笑着在工业园区的建筑之间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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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小妍的座驾是一台六代半的雅阁,钛黑涂装,不管是内饰还是外搭居然都很简约,全无半点这年头女孩们喜欢的那种花里胡哨。

  大概是前边出了事故,往日里这个时间节点来往车辆并不怎么密集的龙川路居然也开始堵起了车,好在雨点子比之前两日已然是小了许多,虽然噼里啪啦的敲在车窗上还是有些叫人心惊胆战,可好歹路面的积水已然是没不过绝大多数私家车的底盘子了。

  应急车道上一辆接一辆的警车和消防车闪着缭乱的光发出刺耳的声音,与这台雅阁擦肩而过,周围有人在死摁喇叭,车前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器发了疯似的左右摇摆。

  毕竟是市中心,有些堵车也正常。

  苏小妍单手掌着方向盘,食指轻轻敲击,另一只手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车流正在向前缓缓移动,路边有指挥交通的工作人员在扯着嗓子吼叫着什么,不过外面雨声也大喇叭声也大,没人听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