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苦与难
手机中拨通了某个人的电话,开着免提,正在发出嘟嘟嘟的声音,但是并没有接通。
“小屁孩儿……”苏小妍轻骂了一声,车开到了某个拐角,她往里面看了眼,柳叶儿翻飞遮住了路牌,口子上站着一个沉默的工作人员,穿着那种带荧光的制服却并不动作,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车流。
真奇怪,这里本来是云海北路吧?里面怎么看上去连路灯都没亮,灰蒙蒙的一片。
大路这么堵,拐进去再走另一边绕道也能省不少时间吧,可为什么没人进去?
苏小妍皱着眉,修长的眼角微微挑起,满车都是淡淡的幽冷香味。
手机里传来忙音,她重新拨通,嘟嘟嘟的声音再次回响在这片狭窄的空间里。
苏小妍闪了闪转向灯,雅阁像是条灵活的鱼从车流中钻出来,空隙很快被后面的车填上。
这种情况就该有人跟着她一起拐上那条岔路,可大家好像压根儿没见着,车流还是一点点挪动。
路过那个工作人员之前电话终于被拨通了,苏小妍说:“我在云海北路。”
路明非迟疑片刻:“您在那儿干嘛?”
“最开始和楚天骄见面就是这里,本来只是路过的,恰好堵车就拐进来看看。”苏小妍笑笑,“说不定能想起来点什么……楚子航是楚天骄什么人?”
路明非沉默,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真奇怪,这里这么空后面都没车跟着,前面也没车进来。”苏小妍左顾右盼放缓车速。
路明非想想:“大概都不同道吧……”
他觉得有点儿不对,但说不出来。
途经那个工作人员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水银般的光将整辆雅阁都包裹进去,苏小妍眯了眯眼睛,仿佛周围那些倾天而下的雨水都被渲染成了银色。
她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对面来的远光灯。
只是淡然的眼睛瞥向窗外,那一眼她的身体冷却下来,寒意渗进血液里。
那东西……似乎不是人。
他太高了,至少有三米,修长纤细,偏偏有着人的肢体,五官惨白带着森然的笑,穿着荧光的制服。
“明非……”苏小妍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脚下油门轰然间踩死,
“我见鬼了……”她说。
路明非瞳孔收缩,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
尼伯龙根。
苏小妍正在被引入一座……或许曾杀死楚子航和楚天骄的尼伯龙根!
198.是否你也曾疑惑,此处应有故人
“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路明非推门而出,白炽灯管闪烁照得他背影如升腾的黑焰。
娲女起身,小跑追上,牵住路明非的手腕,另一只手把什么东西塞到他手心里,“把这个东西带上。”她声音急促语气恳切。
“好。”路明非暂缓,却没问是什么。
“万事小心。”娲女攥住路明非的衣领,把眼前这比他高了一个脑袋的男孩拉得微微弯腰,两个人鼻尖相触呼吸可闻,眼睛里都有金色的火焰飘摇。
“我知道。”
“云海北路在城中心,来不及,直接出城。”娲女说。
路明非愣了一下。
“无限循环的莫乌比斯之环,哪怕至尊也无法摆脱超乎于现实之上的规则,尼伯龙根永远要从任意一条路再回到这条路,从云海北路进入和从其他地方闯进去没有区别。”娲女说,她再把路明非拉得更近了点儿,两个人几乎亲吻,声音低而密,
“断龙台在祭坛上,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把它拔出来,你且先行,我要确定一件事情,确定之后即刻追上。”
路明非凝视娲女的眼睛,从里面看见自己那张沉得像是石灰岩雕琢的脸,他点点头,抽身而走,风从走廊的尽头灌进来,吹得他发丝乱舞。
“阿姊。”临了门口,路明非的身体被瓢泼而下的暴雨淋得湿透,他忽然顿足,回首,看向身后走廊尽头扶墙站住的娲女和诺诺,他犹豫了一下,
“别来追我。”他说。
“可……”
“面对那种敌人的时候,人越多反而累赘越多。”路明非说。
娲女咬着后槽牙,轻哼一声算是答应了。
路明非笑笑,扭头消失在雨中,片刻后引擎的轰鸣如狮虎在雨幕中狩猎,轰然响起又轰然间远去
直到引擎轰鸣的声音彻底消失,诺诺才跑到这栋办公楼的门口,扑面而来的横风差点没让她跌倒,只能往回缩了缩,遥遥地望着雨幕深处发呆。
“什么情况?”她问。
其实已经猜到了些。
“苏小妍果然有问题……还记得我们在伦敦曾经闯入过某个龙类的尼伯龙根么,在那个尼伯龙根的边境我和小樱花一起见到了楚子航和楚天骄在过去留下的投影。说是投影或者也不太确切,更像是某种轮回。”
“所以,你也觉得楚子航真的存在?那现在是怎么回事?”诺诺扭头,面无表情。
她是何等聪明,怎么能听不出路明非临别前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诺诺并不知道娲女到底是什么身份,可是她能看出来连陈先生都敬畏这个看上去比之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孩都要漂亮几分的美人。
再加上圣殿会和襄阳周家那些人对娲女的态度,不难猜出这女孩应该是手中掌握着颇大权力的大人物。
普通人类至强至高哪怕身披全甲在古代的战场上也不过十人斩,有史记载的百人斩皆是混血种。所以从古至今但凡普通人掌握权柄都并非因为手中掌握着极大的暴力,而是由军力延伸出去的武装支撑着他们的威仪。
但在混血种世界中却并非如此,不管是自中世纪之后悄然崛起的欧洲混血种,还是绝地天通之后重回神州大陆的息壤,再或者随美国的崛起而一同崛起的北美混血种和古老的日本蛇歧八家,能够在这些组织中掌握权柄的无一不拥有强绝的暴力。
娲女能够在襄阳周家站稳脚跟在息壤中掌握莫大的权力,显然手中也执掌着匪夷所思的力量。
路明非临别之前说的那句话或许在其他人听来并无多少歧义,可是诺诺何等冰雪聪明,听出接下来面对的将会是一场可能会危及生命的厮杀,在这样的厮杀中无关人等都是累赘。可显然以娲女的战斗力,这个累赘说的并不是她,而是诺诺自己。
“别想太多,你跟路明非接触还不太够,他并没贬低你也没有瞧不起你,以他如今的能力恐怕就算是昂热跟在身边也只会限制他的发挥。”娲女蹙着眉,
“跟上我,去见证……神迹。”
“什么……神迹?”诺诺愣了一下。
娲女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走向角落的楼梯。
下了地下二层之后那些噼啪作响的雨声立刻被空调压缩机的嗡嗡声替代了,角落里还堆砌着废弃着的机械零件。
侧写悄无声息的发动,金色的微光在诺诺的瞳孔中闪烁。她恍然间有些失神,似乎感受到曾在许多年前有一个英俊而落拓的男人手提黑色的箱子走在同一条走廊上。
“接着我刚才跟你说的,还记得我们在伦敦闯入过某个龙类的领域么?”
“嗯。”诺诺点点头。
“虽然站在我的角度来看楚子航并不存在,而楚天骄则在很多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甚至可能早在原本应该与苏小妍一起孕育出楚子航之前就已经死去了……”娲女的声音幽幽,像是在世界之外响起,“可你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那孩子一定是楚天骄和苏小妍的儿子太像了,眉眼之间有两个人的影子……也太诡异了,可惜我花费了很长时间都没能找到那座死人之国,否则许多谜题都要迎刃而解。”
越来越近了。
愈是朝着走廊的深处前进诺诺脑海中勾勒出的那个男人的影子就愈发清晰,某一刻他们似乎在隔着遥远的时空对视,炽烈的黄金瞳拖曳着狭长的光焰在诺诺的面前划过。
“苏小妍在云海北路遭遇了某个非人生物的袭击,那里是这座城市的核心地带,附近人声鼎沸按理来说出现这种东西立刻就会人尽皆知,可是你点开本地的新闻会发现里面根本就没有丝毫相关的资料。”娲女轻声说,
“她是在从主路拐入云海北路的方向时遭遇那东西的,往前往后皆无同行的车辆,这意味着那条路可能只有她能看到,哪怕是堵车堵到那样寸步难行的时候其他人也会下意识的忽略。就像是沙漠中渴水的骆驼总能找到去往水源的道路,他们不会踏上死路,可有些骆驼的感官遭到破坏,会向着死路一往无前。”
“什,什么意思?”诺诺有些悚然。
“尼伯龙根,苏小妍被引入了当年楚天骄和楚子航乘坐那辆迈巴赫时踏入的尼伯龙根。”娲女回头看向诺诺的眼睛,
“我们去寻求苏小妍的帮助是正确的,有问题的是这个世界而非路明非……那女人是许多事情的关键,也是一切谜题最终的解,可藏在幕后的人不愿意我们把谜团解开,他要除掉后患,时隔多年,重新把留在这个世界上和楚子航最后相关的东西,彻底抹杀。”
娲女领着诺诺在一扇铁皮包裹的门前停下了脚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油味,即使这里已经停工多年可味道依旧没有散去,还是叫人脑子有些发昏。
像是一部黑白色的墨片,诺诺眼中那个与他们亦步亦趋连步伐都几乎一致的男人也停在这扇门的面前。
啪嗒一声,娲女用一把钥匙轻易打开了那扇锁了许久的门。
男人的影子消失了,现实中那扇门被只是被推开了一条缝隙,可是在诺诺的眼中那个落魄的男人已经把门推开走进了门后的黑暗中。
她回过神来,忽而意识到什么,掩着嘴。
“这里是……”
“楚天骄在寰亚集团的老总手下做司机的时候被分配的宿舍。”娲女点点头,
“这地方以前是空调机房和临时仓库,许多年前楚天骄被他老板带来这里的时候宿舍已经被分配完了,就暂时在这下面安排了一间屋子。”
她垫着卫生纸随手把门推开,两个人都掩着口鼻,果然有灰尘漫出来。
“可是为什么路明非在这里的时候你不告诉他?”诺诺皱眉。
她确实用侧写看到了楚天骄的影子,那男人太神秘了,只能从时光里看到一个模糊的剪影,其余再无别的细节。
“我还需要确认某些事情。”娲女摇摇头,她推开门,按开闪烁的灯管,让诺诺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将这间屋子的模样全都记录下来。
一张双人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写字桌加一把椅子还有一台小冰箱,写字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已经积了灰尘的硬质纸壳书、房间的一角,拉着平行的几根钢丝线,钢丝线上用衣架挂着多年之后已经显得非常苍老的衣服和裤子。
三五个黑色的垃圾袋子就被放在进门的左手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已经没有异味了,也没有污水的水渍。
并并不算整洁,烟蒂被丢得到处都是,还有小山一样被码在墙角的啤酒罐子。
娲女也拿出手机来,诺诺好奇地看了一眼,那上面居然是一个定位页面,整个就是附近的地图,一个点闪烁着代表着他们所在的位置、另一个点渐渐远去朝着城外的方向狂奔,侧边的数字显示着两个光点之间所处的直线距离。
“在国内,息壤有一万种方法跟踪路明非的手机。”娲女解释了一句,她抬头扫视房间,蹙眉,
“把这房间里的一切都记录下来,并且不要关闭录像功能,现在我们退出去。”
“好。”诺诺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可她知道娲女在路明非身边的地位,也知道许多事情那个看上去无所不能的小弟都愿意听这姐姐的话。
“他告诉过你跟我的重逢就是在这座工业园区吧?”
“嗯。”诺诺点点头。
“后来我用了些特殊的手段找到了以前楚天骄的同事,从那些人口中得知那个人就是住在这里。”娲女说。
诺诺看着这个女孩在原本属于楚天骄的房间里四处搜索了一阵,甚至连那张双人床的下面都打探了一番,最后才拍拍膝盖上的灰尘从容地站起来扭头看向身后:“通过各种线索比对我们确信这里就是楚天骄曾经在这座城市暂时的落点,可是不管怎么细致的研究他留下来的这些东西,都和接受卡塞尔学院委托的超级混血种这种东西毫无关联。”
“可是那一次猎杀龙血猛犬的任务中你们曾经在那头畜牲的身上发现过卡塞尔学院特制的弗丽嘉子弹弹头。”诺诺微微皱眉。
“所以我说叫你一起来见证神迹。”娲女笑笑,她伸手扣住诺诺的手腕,两个人一起退出楚天骄的房间,
“不过也可能失败,总之你也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就是了。”她咧嘴。
仍旧停留在定位页面的手机发出嘟嘟嘟的预警声,诺诺扭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上面显示路明非所驾驶的车辆正在离开某个绿色的圈子进入一片橙色的区域。
与此同时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她们身边发生。
对普通人来说那是非常细微的变化,但对诺诺而言则简直像是山峰崩殂大河狂涛,常年沉寂的空间里因为有人走动而带起的尘埃像是油锅中被煮沸的细小油滴那样跳跃、原本就已经开始变得昏暗的灯管里钨丝闪烁发出噼啪的声音、煤油的气味变得更加呛鼻、墙皮因为潮湿而皲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然后小块小块的剥落。
墙角常年潮湿的缝隙里长出来原本有成簇的真菌,真菌开出奇怪的花,然后花卉凋零灰烬升起,生生灭灭一瞬之间。
娲女蹲下来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手机上声音更加急促,直到某一刻声音戛然而止,升起的灰烬骤然凝固像是被冰冻,周围的变化停息时间重新开始流逝。
诺诺大口地喘息起来,她没有忘记继续开启录像。走廊中的嗡嗡声像是兽类的呼吸那样急促,背景里雨声忽近忽远。
“怎么回事!”诺诺攥紧手机的手指指节发白。
“这就是我想给你看的。”娲女深吸口气,某个无形的领域在她的身边张开,领域将诺诺包裹进去,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渐渐被驱散。
那扇包铁的门被重新推开,诺诺瞳孔微微收缩。
不一样了,和刚才完全不一样。
家具摆设还是相同,但没有垃圾袋、没有挂起来的衣服、没有满地的烟蒂和啤酒罐子。
东西整齐被褥也整齐,如果不是床上铺着薄薄的一层灰,她大概会觉得……这里的主人根本就是早晨才离开,随时都会归来!
199.苏小妍:岁岁年年人不同
雨点密集得一滴挨着一滴一点衔着一点,在空中就碰得粉碎,落地是纷纷的水沫,几十道惨白的电光从黑云里窜出来砸向地面,都追随着这台正发出低吼的座驾一路出城。
天空漆黑如墨,雷克萨斯的远光灯刺进白茫茫的暴雨里,再远些的地方根本看不见。
路明非的头发被打湿了,额发原本搭着遮住眼睛,此刻他把那些发丝全部撩起露出微眯时修狭的眼睛和看起来像是修剪过的整齐的双眉。
他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攥紧一枚缀了罗缨的阴阳双鱼坠子,黑白双鱼衔尾而成圆,浑然天成巧夺天工。
这东西是在离开的时候娲女塞到他手里的,看似玉质实则不然,以路明非的见识居然刚好能认出来,这东西的材质其实是非常珍贵、在混血种世界中能够被当做硬通货甚至传世宝来看待的贤者之石。
贤者之石又被称为精神元素,是龙类死去之后从他们的骨骼中提炼出来的第五元素。这东西对龙类而言是剧毒,迄今为止学院仍不知道其中的原理,此外还有其他诸多在炼金术领域中的应用。
这坠子温润光滑,红缨的色泽也并非新红而是染了旧色,显然娲女曾把它带在身边时常把玩,当做玉佩来养并卓有成效。
这样一块贤者之石磨砺成的挂饰带在身边对此时的情况似乎于事无补,相比之下路明非更希望娲女交给他的是一把装载了贤者之石弹头的猎枪。
不过娲女毕竟来历神秘权势滔天,在这种时候被她郑重交给路明非的东西,想来应该会有大用。
上一篇:什么,我是格尼薇儿?
下一篇:美漫:我的成长没有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