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120章

作者:苦与难

  那是何等悲哀的呼喊,仿佛后主李煜在京师回望故国,诵出不堪回首月明中。

  有时候那个魔鬼的声音还透着咬牙切齿的悔和恨,又如罗邵威丢尽故土杀尽牙兵,哪怕铸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

  那些梦实在是太真实了,忽而从清冷的夜里惊醒诺诺会把自己裹在薄薄的被单中默默地流着泪,分不清现实而虚幻,好像确实曾在另一个世界的她自己身上发生。

  在那个不能被触碰的远方她还是缺爱可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个怯懦的孩子每到她陷入绝境都会唤醒身体中的恶魔来为她做一切能做的事。

  正是那种好奇和探索的欲望让诺诺始终关注着路明非,这种寻宝般的新奇渐渐化作白鸟般轻盈的思绪飞到名为喜欢的枝头。

  原本所有的情感都隐晦,生日那天的惊喜和精挑细选后装进盒子里的玉镯终于将一切都挑明。苏茜和路明非离开之后诺诺一个人逃回房间,她背靠着门渐渐被夕阳沉下时的黑暗吞没,脸颊上垂着泪。

  于是万物勃发藤蔓疯长,女孩心里那块沉重的拒人千里之外的石头一点点被撬开缝隙,随妈妈离开而把自己锁起来的小孩从缝隙里探头探脑,第一眼就见到蹲在外面向她伸手的路明非。

  “管理家族超出了我的能力极限,不过刚才我们一起想了一个折中的法子,或许可以把这个工作交到忆南的手中。”诺诺说。

  陈忆南的言灵是天演,这个能力在序列表中的位次并不高,不过非常罕见,而且非常强大,能够大幅强化使用者的逻辑推理与计算能力、也可以快速分析复杂局势和机械构造,在使用的时候甚至可以将大脑区块的开发程度提升数倍。

  这种言灵的持有者确实非常适合作为一个组织的领袖存在,他们能够创造巨量的财富,也能够妥善的处理好和周边机构家族之间的关系。

  “你决定就好。”路明非说。

  陈家可有可无,对他来说如今只有圣殿会才是真正的基本盘,尤其是在审判庭已经被完全镇压、奥古斯特再也生不起异心的情况下。

  过段时间再帮助卡珊卓夫人成为卡珊德拉家族的族长,就能把这根麻烦的钉子送出去。那女人看路明非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总觉得自己如果长期滞留在圣殿会可能会贞洁不保,又因为卡珊卓夫人身后站着的汉高先生,路明非不能像是对付那些背叛的元老那样对付她。

  进了城之后雨居然渐渐的小了,走在长江路的主干道上左右眺望,两侧玻璃幕墙被暴雨洗刷得光可鉴人,钛黑色大厦一栋接着一栋;悬铃木已经光秃秃的枝条延伸到到街道的上方,像是一座晦暗的长棚。

  这时候车后座传来咕咕咕的声音,路明非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诺诺侧着身子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另一只手则按着腹部。

  “先找点吃的。”路明非笑笑。

  他动手那会儿正是开席的时候,从伦敦带来的那帮子好汉出发前倒是酒足饭饱,个顶个的精神百倍。可诺诺和今天来与会的宾客最多也就吃了点餐前甜点垫垫肚子,正餐还没上两帮人就打了起来,又没多大会儿小半个宴会厅都被路明非跟陈先生打斗的余波给殃及了。

  娲女还在轻轻打着鼾,这妹子没倒过来时差,凑热闹到最后自己成了热闹。

  “小弟你是本地人,对这附近挺熟悉的吧?”诺诺问。

  路明非扭头看了眼窗外,城里车流已经多了起来,人行道上四处可见张开的雨伞。“读书那会儿我有辆自行车,常会在这一片法国梧桐树的树荫下跑过。”他说,“很早以前开始我就在一个人生活了,靠着奖学金、从猎人网站接点赏金任务过活,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我都走过,最开始最开始的时候你在街上招辆出租车五块钱就能从城的这一边跑到那一边去。”

  “算起来我也是本地人,可是挺小的时候就被家里人送去了伦敦……这本地有个黑太子集团,少东家叫邵一峰,那家伙跟我一起在英国念的小学和初中,倒是经常往国内跑。我最开始见你那会儿开的那辆红色法拉利就是从他那儿借来的。”诺诺说,

  “印象中对这座城市的记忆其实挺缺失的,就记得有次跟妈妈一起去庐阳区一栋房子拜访了一位阿姨,还有就是挺小那会儿在中科大的园子里抓过蚱蜢。”

  “我也去抓过,和我那俩便宜爹妈一起去的,也是很小的时候。说不定那会儿我们还见过。”路明非说。

  和师姐有同一个故乡并且曾经在同一个地方有过共同的回忆,如果是以前的路明非大概会欣喜若狂心里边小鹿乱撞,甚至觉得这根本就是命运的安排,可如今他心中平静如水并无多少悸动。

  也不是没有悸动,只是远没有过去那么热烈了。

  像是从盛夏走到了深秋。

  这时候蜷缩在副驾驶上的娲女在梦中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微微发着抖发出像是低低啜泣的声音。

  路明非犹豫了一下,伸手摸摸女孩的脑袋,小祖宗就像是撒娇的猫儿那样下意识地用脸颊去蹭蹭他的掌心。

  一切都放在眼中,诺诺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有家馄饨铺子是老字号,味道很好,要不要去?”路明非问。

  进了城就没办法再像是在城外那样开快车了,路明非单手掌着方向盘,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后视镜。

  “好呀。”诺诺说。

  路明非点点头,操控着这台雷克萨斯左拐右拐进了一条小巷,穿过小巷之后是一堵爬满绿藤的高墙,沿着高墙和一路的法国梧桐往前就能抵达仕兰中学。

  前面有英姿飒爽的骑警妹子在检查过往的车辆,路明非也并不慌张,他前段时间刚满十八,在学院的载具课上拿了全系第一之后中国分部就已经走特殊渠道给他办了驾照。

  “你是跳级进入卡塞尔学院本科部的吧?这会儿应该还有不少同学留在仕兰中学念高三。”诺诺问。

  路明非想了想:“嗯,应该都在。我们高中在本地其实挺牛逼的,就我班里就有好几个清北苗子。”

  “我知道,陈雯雯、柳淼淼和赵孟华嘛,都是你们仕兰中学的风云人物。”诺诺龇牙笑,“我还知道陈雯雯和柳淼淼给你写过情书呢。”

  说起这事儿路明非脸上表情有点窘。

  “那都是挺年轻时的事情,大家都不懂事。”他说。

  诺诺撇撇嘴,托腮,装作一脸崇拜地望着驾驶座上男孩的侧脸:“就算不年轻了她们会喜欢你也不奇怪吧?小弟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成绩又好人又帅,对女孩子挺温柔,还有超绝下颌线……说真的我都要着迷咯。”

  “一问都说好,一说要跟我在一起你又害怕。”路明非耸耸肩。

  诺诺哼哼两声,“那你也没问啊,你试试跟我说要在一起啊。”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有点期待又有点……负罪感。

  路明非清了清嗓子,半晌没有下文。

  “算了。”他说,“我怕回去了苏茜叫我跪榴莲。”

  诺诺愣了一下,轻笑两声,别过脸去看向窗外。

  最终这台车停在城隍庙小商品批发市场的入口处不远,这里靠近仕兰中学,是学生们的聚集之处。

  路明非晃醒娲女:“下车,吃东西。”

  小祖宗睡眼惺忪,揉揉眼睛后伸懒腰,风衣里面的体桖衫微微向上绷紧,露出平坦漂亮的小腹。

  “吃什么?”她问。

  “馄饨。”路明非说。

  “到哪儿了?”娲女四处张望。

  “仕兰中学。”诺诺回答。

  三个人一起下了车,旁边就是在街边支起防雨布的馄饨铺子,汤锅上面白气蒸腾,系着围裙身材有些走样的老板娘靠在椅子上打盹儿。

  “还有什么馅儿的馄饨?”路明非走进去问。

  店里还有客人,现在其实已经过了饭点,不过总有人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错过午餐。

  老板娘打了个哆嗦,回过头看见客人们已经走进店里,陪着笑站起来:“三鲜馅儿和玉米馅儿都还有不少,还有现包的白菜羊肉馅儿。”

  “三鲜吧,三碗,三两。”路明非说完忽然有点想笑。

  娲女也想笑。

  “你笑点能高点儿么?”娲女问。

  路明非翻翻白眼:“要你管。”

  他俩在笑刚才路明非说那句话,三个三。

  奇怪的人找到契合的朋友,说话的时候总能找到相同的笑点。诺诺记在心里。

  这时候店里边有个客人站起来,她捂着嘴,睁大眼睛,“明非?你回来了?”她问。

  路明非怔住看过去,微微怔住。

  “陈雯雯?”他小心地问。

190.这不是修罗场

  冷风贴着地积水已深的地面卷来刮进了铺子,娲女打了个寒颤往路明非身后躲了躲,诺诺把两只手都揣在兜里,伸着脖子去看老板娘下馄饨。

  会在这种地方偶遇陈雯雯路明非虽说惊讶却也没有太过震惊,城隍庙小商品批发市场和仕兰中学原本就是挨着,这种时候有学生出现在仕兰门口吃东西,虽然少见却也不是没有。

  几个人拼了桌,诺诺和娲女坐了一边,路明非挺随意地在陈雯雯身边坐下。

  身边那还是清水挂面般发型的女生裹了裹身上米白色的薄羊绒针织开衫,细密的针织纹路透出一种被细心洗护过的柔顺,每一颗骨质的扁平纽扣都扣得严丝合缝一丝不苟。

  “从这附近路过,恰好没吃午餐,过来吃点东西。没想到能在这遇见你。”路明非说。

  陈雯雯捋了捋额发,微微垂着头,纤细的腰背挺拔像是一株细细的竹子。

  “我拿到了芝加哥大学的offer letter,已经不用参加高考了,现在在学校开设的口语班里上课。”她轻声说,声音悦耳,

  “口语班上课时间挺自由的,正好我又在杂志上写点有意思的东西,今天就早退准备过去市歌剧院见见一位挺著名的歌剧演员,和她聊聊剧本的事情。”

  娲女狐疑地看了眼路明非,诺诺托腮、撩开鬓边的长发,斜着眼睛去看对面的狗男女。

  路主席镇定地无视了来自桌对面俩妹子审视的目光,伸手给自己抽了双一次性筷子,“我记得你以前是准备考北大的。”他说。

  在另一个世界线也确实是如此,陈雯雯和赵孟华在放映厅牵手成功走到一起,两个人相约在志愿上填了燕园。

  “听说卡塞尔学院也在伊利诺伊州,与芝加哥大学就隔着密歇根湖。”陈雯雯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

  娲女那小嘴撅着都能吊起水壶了。

  路老板也挺惶恐,不知道怎么往下接话。

  “现在这会儿就算是美国的大学应该也还没到寒假时间吧?明非你怎么回国了?还带着……这两位?”陈雯雯看向娲女的时候明显是有些犹豫的。在离开仕兰中学前往昆山那天他俩其实见过,小祖宗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当着全班人的面把路老板叫出去围着他蹦蹦跳跳,像个小媳妇似的。

  后来从昆山回来文艺少女还问过路明非这事儿,路明非就解释说娲女是自己在襄阳那边的远房表姐,也在卡塞尔学院念书,算是校友。

  诺诺就更不用说了,这恶毒原配就算是化成灰陈雯雯也能嗅出味道来把她拼出原本的模样。几个月之前赵孟华搞了个欢送晚会,大家吃得挺开心,路明非在台上致辞的时候陈雯雯就拿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玫瑰花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一直埋在心里那点其实人尽皆知的小心思说出来……

  她其实一直是个很胆怯的女孩,受到太多人的关注也会害羞,脸红起来的时候连耳垂都会发烫。

  许多人鼓励她、也确实花了很多时间来下定决心,可是在走上台去的时候包间的大门被推开,把自己打扮的妍丽娇俏的诺诺闯了进来,她的腰肢被勒得盈盈一握仿佛摇曳在风中的郁金香,进来的时候带着幽冷的香味,那香气给所有人都醒了酒,也击溃了陈雯雯竭尽全力终于提起的勇气。

  诺诺脸上带着迷之微笑,路明非瞪她一眼,耸耸肩看向陈雯雯:“我们都在卡塞尔学院念书,这次回国是出个任务帮几个教授考察考察我老家的产业投资,正好做几份调查报告后面用来写论文……反正是公费旅游,不来白不来。”

  这时候老板娘端来了路明非他们点好的馄饨,三个海口大碗各自码在三个人的面前,热气腾腾肉香扑鼻,反观陈雯雯那里馄饨已经没了滚烫的蒸汽。

  “那吃过饭了准备去哪?回来得这么匆忙应该也没时间准备交通工具吧,要不要我让司机送你们?”

  “我师姐有车。”路明非冲着诺诺扬扬下巴,“我们开她的车来的。”

  陈雯雯家里条件挺好,住的是别墅开的是豪车,有专门的司机和保姆,出国去芝加哥大学念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噢噢。”她说。

  “挺久没见,你们那英语老师张大卫还好么?”娲女问。

  陈雯雯想了想:“挺好。”

  作为假洋鬼子的张老师在仕兰中学人望极低,大家对他意见挺大,不过真说来也有人喜欢他。比如路明非。

  老张对路主席算是有恩,所以娲女记住了。

  诺诺用勺子小口小口地喝汤,歪着脑袋看对面:“所以你去芝加哥大学就是因为能离卡塞尔学院更近一点?”

  陈雯雯嗯了一声,声若蚊蝇。

  路明非叹了口气,并不特别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自打重来一次血统觉醒之后,路主席身边可谓百花盛开、莺莺燕燕一刻不离。

  可女人缘和桃花运这种东西对青春期荷尔蒙爆棚的少年来说大概还是点儿能叫人血脉奔张暗自欢欣的好事,对路明非而言却纯是甩不掉的麻烦。

  他要是没良心又始乱终弃的渣男还无所谓,大不了玩过之后完美隐身,谁也找不着他,可偏偏路老板还有点良知,知道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也做不出拔屌无情这种天怒人怨的事。

  从过往的经验来看陈雯雯这妹子其实相当麻烦,要是招惹了她大概会被纠缠很长一段时间。

  “赵孟华他们最近怎么样,我去美国之后时差和国内不同,也没怎么联系。”路明非问。

  提起路明非在仕兰中学的高中同学陈雯雯显然神情有些振奋,不管在娲女面前还是在诺诺面前她都有些自惭形秽,尤其涉及路明非相关的事情时。

  说来高中两年的时间其实她跟路明非也没多少交流,无外乎当过一段时间的同桌、而路明非对陈雯雯所表现出来的所有关心和温柔,其实也同时在对其他人这么做。

  反观对面两个一举一动都透着倾人一城妩媚和青涩的女孩,她们跟路明非的关系从对话和刚才进来时的动作神态就能看出,远不是陈雯雯自己这种普通同学能比的。

  “也挺好,赵孟华他们家公司上市现在特有钱,柳淼淼保送浙大现在在休学旅游。”陈雯雯说,“大家都有在前进。”

  说了所有人可还是少了一个。

  路明非心中微微叹息。

  已经过了很多年,可他仍记得自己在仕兰中学那几年难以磨灭的人生中,除了陈雯雯柳淼淼和赵孟华,应该还有一个曾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女孩。

  苏晓樯。

  小天女苏晓樯,她和楚子航一样并不存在路明非的身边。但她的去处有迹可循,仕兰中学的校友名册中可以看见她曾在初中部念书,后来出国留学。

  “你现在在写剧本?”路明非问。

  “嗯,大概是因为我以前看了很多书的原因,写的东西其他人还挺喜欢的。”

  “等会儿你去市歌剧院见谁?”

  “你知道歌剧丝路花雨么?是这部剧的主演,挺漂亮一阿姨,叫苏小妍……你们呢,等会儿去哪里?”

  “七星塘吧,新修的市图书馆就在那,我们去查资料。”路明非笑笑,实则有股子寒气从尾椎骨升起来扎进脑髓里。

  苏小妍是楚子航的妈妈。

  这一次路明非带着诺诺来城里就是为了寻找楚子航曾存在过的痕迹,他们要去的地方不只是七星塘的市图书馆,还有楚天骄在被抹去之前曾经工作过的寰亚集团工业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