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119章

作者:苦与难

  “和圣殿会的人一起回伦敦,加入圣殿会成为审判庭的一员,你是否愿意?”

  娲女哼哼一声,陈先生回过神来,苦笑:“我没得选对么?你要把家族交给谁?”

  “师姐?”路明非看向诺诺。

  诺诺攥着自己的手腕,玉石的镯子散发着暗淡的光,她垂着头,思考片刻,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的迟疑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可以。”她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这样能帮到你的话。”

  “真是帮了我的大忙。”路明非松了口气,

  “做好安抚工作,把今天的损失归到某个替罪羊的身上,后续我应该还有些问题要弄清楚。”

  他笑笑,摸摸诺诺丝绸般柔顺的发梢:“去看看阿姨?”

188.小祖宗:路明非你真无耻啊

  “他叫什么名字?”路明非问。

  暴雨不见停歇,噼里啪啦打在窗上,外面白茫茫一片。

  云层从黑色变成铅色,再从青色变成鳞片状的灰白,云与云的缝隙中可以看见有光渗下来。借着这些薄弱的天光已经依稀能看见极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和伫立在稻田深处不知道用以建设何种事物的巨大施工机器,红白相间的涂装像是有巨人顶天立地地站在雨幕里。

  娲女在车窗户上哈着气,然后用手指头在染了蒸汽的那一小块玻璃上画笑脸。

  “兴邦。”她说,“他们那个年代的人,父母的取名也挺有年代感,不是兴邦就是爱国,不是爱国就是建军……被那家伙用铁血的手腕彻底统治起来之前,陈家还只是一个靠着做小本生意勉强维系生存的小家族,后来在他的手中才开始逐渐成为能和我们相提并论的大势力,兴邦这个名字也就再也没人敢叫出来了。”

  “祠堂里那些老人呢?陈家的历史并不冗长的话为什么会有元老这种东西存在。”诺诺抵达这里的时候路明非就已经等候在雨中了,他躲藏在冥照的领域里和师姐一起走入那栋建筑,见到了那些看上去已经活了很久的老人,皮肤干枯得像是死去大树的树皮。

  “被整合之前这个家族的嫡系和旁系各自发展,但一个混血种家族要在某个地区立足总得有能挑起大梁的人在,他们是被老陈击败的旁系领袖,年轻的时候也都是意气风发的人物。像是你如今对待老陈那样,当年他也如此对待这些意气风发的远亲,击败之后吞并他们的势力,然后让他们进入祠堂成为陈家的底蕴。”娲女对这些往事似乎非常熟悉,她打了个哈欠,

  “今天他们没有出手是因为你已经超出了陈家能对抗的极限,就算豁出命去也不会有多少改变……可必要的时候这些人能依靠某个炼金矩阵帮助老陈把他在封神之路上的进程再推一把、走得更远、甚至成为真正的龙也说不一定。”

  果然是封神之路吗,路明非心说。

  在使用那把明显是炼金古物的铁枪之前陈先生并没有往自己的身体里注射过什么药剂,也没有念诵某种能够强化自身的言灵。

  在路明非的感知里他仿佛忽然之间就唤醒了某个潜藏于身体血肉中的魔鬼,就像是路明非自己被小魔鬼附身时那样。

  原本就已经强大的身体迅速龙化、无与伦比的自信驱使着他向着路明非发动冲锋,龙化之后陈先生的力量几何式增长,苍龙贯日投掷的铁枪连路明非都差点没有能够攥紧。

  只是能够维系的时间并不持久,而且退出龙化之后大概会迅速失去战斗力。如果是路明非自己被锐物贯穿腹部大概会坚持着站起来,直到自己再也无法战斗为止。

  不过已经非常接近暴血了。在路明非的记忆中楚子航过去使用那种禁忌技术让自己登上封神之路的时候通常身体是没有龙化的,真正发生畸变是在将暴血推进到第二度乃至于第三度时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在从学院的资料库中找到暴血的档案之前也许能够暂时将这种陈先生使用的技术作为自己的底牌之一。

  路边的柳树仍旧在狂舞,身后那栋建筑在雨幕里微微闪着光。

  “我们在祠堂的深处见到了诺诺的母亲,她的状态很奇怪……阿姊你看得出来那是什么情况么?”路明非问。

  带他们去往那个地下房间的并非陈先生,而是由圣殿会看管暂时被软禁起来的陈夫人。也就是诺诺口中的栀云阿姨。

  那里面根本就是个密闭空间,弥漫着剧毒的汞蒸气,要进入其中必须穿戴完整的防护装备。陈先生所说的从高廷根家族得到的炼金设备其实是类似医疗舱的东西,看上去确实结合了科技与炼金术。

  阿姨的状态很奇怪,悬浮在那个设备中,透过视窗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她仍保留有自我的意志、能对外界的信息作出反馈,甚至能在玻璃上写字,但她看上去不真实。

  确实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眉眼间与诺诺有三分相似,长眉婉约身段窈窕,看见诺诺的时候无神的眼睛里偶然间闪过一丝……悲伤的情绪。

  可她是幽蓝色的、半透明的、体内有细小的电弧在游走,身体赤裸却被长及脚踝的发丝遮盖,猛烈的电流从那台机械内置的端口被激发出来穿透那具曼妙的形体,每一次被电流穿透她都在颤抖、痉挛,发出无声的爱的哀哭。

  路明非在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在另一个世界线已经死去的伊娃,意识被上传到学院的计算机中枢,作为世界上最先进的人工智能而活着。

  连落下的泪都像是溅射在玻璃板上的衍射光栅。

  娲女微微皱眉:“如果是最开始的状态我或许稍微能知道点,现在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谁能认得出来?就跟个赛博幽灵似的。”

  路明非点点头,不问了。

  “不过也并不特别像是龙类。我以前见识过被杀死的龙族,他们的精神会离开自己死去的躯壳、回到事先准备好的骨殖瓶中。”娲女说,

  “那种虚无的存在更加纯粹,如果在死去之前没有留下胚胎龙类的精神会立刻崩毁,如果留下过胚胎则会迅速返回并重新孵化。她的状态挺奇怪,如果是龙却没有重新结茧孵化也没有消散、如果是人那她的血统应该非常特殊甚至到了能从尸骸中凝炼出贤者之石的地步。”

  路明非愣愣地凝视着窗外。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的发生,有些事情的背后藏着野心家的阴谋,而有些事情的背后则一无所有。

  他不知道发生在诺诺和她妈妈身上的事情到底是庞贝的阴谋还是某种巧合,可是而今宿命的狂潮汹涌,却在他这块礁石的面前分流。

  另一个世界线上发生的、他在意的人不得不去做的那些被迫的事情如今都可以啊以强硬的态度拒绝。

  娲女的双瞳如同水面,在黑暗中泛着微微的金色微光,像是飘摇的烛火,她透过后视镜看着路明非的侧脸:“其实挺惊讶的,自我们相识以来小樱花你的成长我看在眼中,看起来你已经很熟悉混血种社会的规则……冲突不可避免的爆发之后我原本以为你会将这个家族的一切都吞并用以壮大自己。”

  “息壤会善罢甘休么?”

  “有我在,大概会吧。”

  “没有任何征兆、一夜之间能够掌握一省暗面社会几乎所有资源的家族被覆灭,遗产由代表我的圣殿会吞并……其他人会怎么想?”路明非平静地问。

  女孩的长眉微挑,在副驾驶上蜷缩起来,下巴放在膝盖上,“原来你也是只政治怪物啊。”她说。

  陈家的势力其实相当庞大,在卡塞尔学院主导的混血种世界主流秩序中也算是有头有脸。

  这样一个组织、原本处在息壤的庇护之下,而今忽然被来自欧亚板块彼端英伦三岛的圣殿会覆灭并且吞并,可息壤在娲女的斡旋下选择无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个国家里,体量上不输给陈家的家族大概还有很多,息壤无法庇护陈兴邦那自然也无法庇护他们。这些人并不知道圣殿会如何做到超远距离投放武装力量,但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混血种的骨子里都烙着名为贪婪的原罪,哪怕路明非卡珊卓夫人和奥古斯特轮番对外进行安全宣称,他们也会认为圣殿会只是在等待一个新的时机、寻找一个新的可以被狩猎的对象。

  总之不同的选择就是会带来不同的结果。如果路明非选择将那些不久前还以趾高气扬的态度面对诺诺的老家伙们斩草除根、把陈先生囚禁起来、将整个陈家的所有财富都打包带走势力也吞并入圣殿会,他确实能够在短时间内得到直观的壮大。但相应的,麻烦会接踵而来,不只是圣殿会,周家也会深陷漩涡。

  或许执掌断龙台的娲女并不畏惧,可是路明非不愿意树敌过多。

  尤其是在未来他几乎必然站在整个蛇歧八家的对立面。

  “政治怪物说不上,只是权衡利弊罢了。”路明非说。

  一道枝形闪电在云层中闪灭,耳边轰然爆震。

  闪电与雷克萨斯的车前灯将几乎衔接成线的雨丝照成牛毛的模样,亮得像是水银。

  灯的尽头陈先生被人搀扶着,拄着那杆巨大的铁枪斜斜地站在雨里。

  这个武士佣般坚硬的中年男人全身都被打湿了,他推开身边搀扶自己的人,身体摇晃地走向路明非和娲女,拉开车后座的门钻了进来。

  “都在这了。”他把一个U盘交在路明非手里,随后是咔哒咔哒锁舌咬合齿轮转动的声音,铁枪中的活灵沉睡,这件炼金武器也回归了手杖的模样。

  路明非点点头:“都杀了?”

  “嗯,视频在里面。”陈先生点点头,全身都湿透,脸色苍白中带着暮气。

  “没搞小动作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有没有小动作你看看就知道。”

  “说得好像我是个十恶不赦不讲理的混蛋一样。”路明非耸耸肩,把U盘装了起来。

  娲女的眼神有点奇怪。

  “干嘛。”路明非问。

  “你不是么?”

  “我是么?”路明非眨眨眼。

  两个人相视一笑。

  这次为了促成两个家族之间的合作,也为了能够在瞒住恺撒的同时由家族为他安排诺诺作为新娘,加图索家族派出了人数达到九个的使者团,藤原信之介是这支使团的领袖。

  在冲突爆发的时候剩下的八个人有尝试过借着暴雨掩护逃离现场,可是并没有成功,被圣殿会早有准备等在附近的人抓了回来。

  为了确保陈家不会出卖自己,也为了确保庞贝断绝与陈先生合作的决心,路明非要求陈先生亲手处决了他们,并留下了视频作为证据。

  真真是无耻小人。

  ——把陈先生丢给人躯状态下的赫尔薇尔看管,路明非带上诺诺和娲女一起驱车向着进城的方向疾驰。

  过了稻田之后漫山遍野都是三角梅,可是并没有开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很多路段已经被水淹没了,路明非却并不显得小心谨慎,车速也不见丝毫降低,只不过总能提前转向避开前方低洼的道路。

  分明是中午,可周围连个鬼影都看不到,没有同行的车,看来这种天气大家都决定窝在家里不出门。

  收音机里交通台正在播放暴雨红色警报,说是叫市民们在这种天气非必要尽量避免出行。

  “我们这是准备去哪儿?”诺诺问。

  家族的事情并没有处理完毕,好在她在陈家也并非孤家寡人,那个一起来祠堂的妹妹陈忆南甚至还是个颇有天赋的、言名为天演的高阶混血种,有她在很多事情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

  在弄清楚路明非的秉性之前元老们也不会轻举妄动,现在他们一家老小都握在这个看上去连20岁都没满的毛头小子手里,鬼知道这家伙会不会热血上头把他们全宰了。

  “找人。”娲女说。

  她知道路明非一直在寻找一个名叫楚子航的、可能并不存在的少年。

  可这个世界一定出了某些问题,曾经娲女也以为丹旸并不存在,可是后来路明非告诉她说他找到了丹旸。

  相比之下楚子航确实存在其实更加有迹可循,毕竟他们在伦敦进入圣殿会总部的时候无意中误入过另一座尼伯龙根的边界,在那里遇到了那个孩子和他们的坐骑、一辆伤痕累累的迈巴赫。

  而路明非还从那里面带出来一把显然是炼金产物的武士刀。

  “我以前认识一个叫楚子航的家伙。”路明非轻声说,从后视镜中看了眼托着腮静静凝望车前窗玻璃的诺诺,

  “但是他可能被某种力量从我们的认知和因果中删除了,没人记得他。”

  “所以我们现在去找的就是那个可能不存在的幽灵?”诺诺歪歪脑袋。

  “只是去看看,我又有了新的线索。”路明非笑笑,“先去图书馆吧,那里有近些年的报纸存档。”

189.少年游,少年游,欲买桂花同载酒

  从陈家祠堂到路明非要去的地方得穿城而过,黑色的雷克萨斯在山路上狂奔,车轮掀起一人高的水墙。

  临了进城的时候山坳的那边就已经能看见零星的微光了,那里是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和拆迁之后政府修建的安置房。路的两边山坡上看不见摇曳光秃秃枝桠的三角梅,只能看见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一格一格的泥石流防沙坡。

  娲女蜷缩在副驾驶里打盹,鼾声轻微。

  路明非看她冻得瑟瑟发抖,于是将空调的温度拨高了些。

  “在这之前他一直将我当做继承人来培养。”诺诺轻声说。路明非抬头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耸耸肩。

  “可我以前对这种事情并不关心,一个家族的发展和管理、遍及世界各地的庞大产业、与其他家族之间的合纵连横,我都不清楚。”

  “我信任的只有你一个。”路明非说。

  诺诺抿着唇,垂眼,一缕发丝儿从鬓角垂落,随着雷克萨斯在山里蜿蜒上下而飘摇。

  她心里有些腹诽,怎么自己的人设突然就变得这么娇羞了……可无论如何就是没办法在路明非面前表现得与在其他人面前一样。

  诺诺知道自己以前是个缺爱的人,就像是堂哥说的那样,所以她才把自己从小到大哪怕是幼儿园里的同桌都归结为前男友的行列,这样一来就好像曾经有许多男孩疯狂的追求她迷恋她爱上她。

  可也正因为缺爱,这朵盛开在附中预科班、而今又怒放于卡塞尔学院的高岭之花从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回应别人的喜欢。换句话说诺诺心里边从没产生过那种青春期少女应有的情愫和冲动,她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也从没喜欢过某一个男孩,哪怕曾经站在她身边的人优秀、意气风发。

  这种躲在坚硬的躯壳中平静俯瞰岁月流逝落花凋零的时光,最终在与路明非相识之后逐渐一去不返。

  诺诺安坐在真皮的座椅中,双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她望着后视镜中路明非专注于前方路况时一丝不苟的神情、和他逐渐摆脱青涩而线条锋利起来的轮廓,稍稍有些出神。

  她见过那么多陌生的旅客,得益于侧写这种天赋,几乎只是初遇时的惊鸿一瞥就能确信那个与自己相识的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

  就算隐藏的再深也只需要短暂的相处,诺诺就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贪婪或者嫉妒,再或者藏在冰冷外貌下那令人作呕的欲望。

  唯有路明非她看不透,不管是他所经历过的往事,还是这家伙对外表现出的强大而实则内心深处那个蜷缩起来的怯懦的孩子。

  他那么意气风发走到何处都是众人的焦点,少年的心气在他身上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学院的双子星在这个人来到之后甘愿成为陪衬、完成短暂的游历重新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芬格尔也在专访中对路明非表现出极大的忌惮。

  你很喜欢一本书就会读它一遍两遍乃至于更多遍,可总有一天你会完全读懂它直至倒背如流,那天你不会再有新的感悟,看见那本书摆在你的面前,风吹到哪一页只是看页码也能想到这一处作者落笔时写下的剧情和心境。

  那再看这本书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人也是这样。

  你和谁刚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读不懂对方所以日日纠缠在一起,可有一天你的伴侣清了清嗓子,你清楚地明白他下一句话将要说什么,那这本书也就读到了尽头。

  原本炽热的爱情和那种勾动着心跳的情绪也就渐渐平复。

  相比之下诺诺其实更加悲哀,侧写让她总是远比其他人清醒、要读懂一个人也总是轻而易举。

  只有路明非不一样,他的怯懦不是伪装强大也不是伪装,那些能被看到的往事也像是切实存在,曾在宿命的洪流中将他撕得遍体鳞伤。

  此外,更重要的。

  很多时候诺诺都会做类似的梦。

  梦中有时她是在幽绿色的深水中,胸口剧痛仿佛被什么东西贯穿;有时她是在一条被烈光照亮的走廊,脚底的瓷砖都在发烫,烈光中站着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在发出雷鸣般的咆哮。

  只是每一个梦境都有魔鬼般狰狞的男人在对他吼叫说不要死诺诺,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