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我老婆好像全是恶龙 第121章

作者:苦与难

  作为如今世界上除了路明非之外唯一一个曾经与楚子航有过极深羁绊和关联的人,苏小妍当然也是不得不拜访的对象。

  可是事情真的有这么巧?

  偏偏是现在,偏偏是此刻,他遇见陈雯雯,而陈雯雯刚好要去和苏小妍讨论剧本……

  几个人开始埋着头大吃碗里的馄饨,诺诺不知道从路明非脸上看出些什么,还是自陈雯雯话里找到点什么线索,眼神总有些不太对劲儿。

  并没有多少故人重逢的喜悦,路主席也没多大心思跟身边这曾经在班里有一众拥趸的文艺美少女多搭两句话。

  念高中那会儿路明非对陈雯雯挺尊敬的,可也仅限于同学间的尊敬。真说起来班里柳淼淼跟路明非的关系都还要稍微亲近点。

  人其实就是这种奇怪的物种,你喜欢过谁有一天所有的热情都如潮汐般退却再回头的时候就会觉得,啊原来我喜欢的只是这样一个人啊,好像也就这样吧。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可是再回首陈雯雯依旧是路明非那乏善可陈的青春里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东西,那是他很长时间里埋在心里最深处谁也不能揭开的秘密,一段毫无意义的暗恋。

  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路明非的身边不乏优秀的女孩,来自俄罗斯的皇女殿下零是如此光芒万丈、路主席的小秘书伊莎贝尔看上去也比陈雯雯好了不止十倍,还有各路眼睛里全是路师兄的小师妹……

  谁会喜欢他都不足为奇,而路明非会喜欢上谁都会是那个人的荣幸。唯有陈雯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触碰,那是路明非尚且是个衰仔时心里那唯一的一点柔软,说出去有点丢人,又害怕被什么人给戳破了。

  于是无论陈雯雯如何示好她也始终觉得自己跟路明非之间若即若离、永远存在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再怎么努力也碰不到深渊那头的人。

  而今那段弱小的岁月已经很久远了,不厌其烦的陪陈雯雯坐在长椅上看书、小狗腿一样帮她鞍前马后跑文学社的事……那样的日子路明非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是记得有个春夏之间的傍晚,夕阳的斜光照耀在新换的课桌上,窗外是绿色的爬山虎垂下,教室里路明非吭哧吭哧的擦着黑板,女孩坐在讲台上低声哼着歌,脸上的光影柔软、白色的裙裾也柔软,忽然陈雯雯扭头说你要不要加入文学社。

  于是他就加入了文学社。

  于是这一次他还是加入了文学社。

  但已经再也不会喜欢了,再也不会了。

  好在也就只是在路边吃个便饭,呼噜噜两下一碗馄饨下了肚身子也暖和起来了,路明非看向诺诺,诺诺说我要瓶可乐。

  路明非喊老板娘来四听汽水,加冰的。

  “那明非你什么时候再出国?离开合肥之前要不要叫上文学社的同学们一起聚一聚。”陈雯雯咬着吸管问。

  路明非想想说也行,不过这次可一定得让我来买单,卡塞尔学院奖学金挺高的,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也是有钱人来着。

  过了会儿陈雯雯还是不愿意起身离席,路明非叹了口气开不了口,好在娲女伸了个懒腰说“那我们出发吧,早点搞定早点找个休息的地方。”

  陈家在这城里产业极多,有不少公司挂在他们名下,规模不逊于黑太子集团。

  要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可真是再简单不过,显然这妹子是看出了路明非的窘迫,给他找台阶下。

  陈雯雯跟着一起走到铺子门口,老板娘跟他们打招呼说下次再来。陈雯雯说:“常联系咯,等雨停了出来玩。”

  “一定一定。”路明非笑笑,“对了其实我也挺喜欢歌剧的,以前还看过丝路花雨,有机会的话我能跟你一起去拜访苏女士么?”

  最开始那会儿路明非也想过要从苏小妍身上找到点楚子航的线索,不过每次都碰壁而回。

  有时候漂亮阿姨还觉得这倒霉孩子是在拿她寻开心。

  两个人也算是认识。

  这次回合肥带着诺诺一起,没准能从她身上找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听路明非说他要和自己一起去拜访苏小妍,陈雯雯挺开心,揪着衣角站住了,看着路明非撑开伞走进淅沥沥的雨里。

  “那晚些时候我给你打电话。”陈雯雯举起右手拇指扣住耳朵小指捧着嘴唇,歪歪脑袋。

  路明非摆摆手,钻进了马路对面雷克萨斯的驾驶座。

  一分钟没到,一辆劳斯莱斯就停在旁边,陈雯雯也钻进了后座。

191.红发巫女与怯懦的屠龙者(万字大章,补更)

  七星塘并非什么池塘,而是一小片从淝河引出的支流汇聚而成的湖水,中间隔着一道沙堤,附近有条挺著名的小吃街。

  雷克萨斯临了小吃街的入口就开不动了,里面道路狭窄而且没有多少停车位,盖着防雨布的小吃摊一家接着一家连绵出去一直到街的尽头。

  高大的悬铃木将枝条伸到主干道和小巷的上方,因为雨还没停周围乌蒙蒙一片,街边的铸铁路灯早早的就开始照明,车灯里雨丝像是被渲染成水银色的牛毛。

  “要不要下车走两步?”路明非从后视镜看坐在后座的两个女孩,他打着右转向灯向后面的车辆示意自己要靠边停了,雷克萨斯缓缓转动。

  从这个方向向着小吃街的尽头眺望可以看见那沙堤的另一边伫立着一栋异形的现代派建筑,那是一位在海外相当出名的建筑师设计建造的,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嶙峋的钢质骨架看起来像是一座后现代的哥特风尖顶教堂,在中国人看来应该颇为惊悚。

  这就是路明非这次要来的图书馆了。

  其实也并非市图书馆,只不过规模并不逊色,而且路明非在诺玛的资料库中查询了一下,这里面收藏了近几十年来这座城市乃至于周边地区最完善的新闻档案。

  诺诺正在摆弄自己那双刚穿在脚上的长靴,头也没抬说“都行。”

  从陈家离开的时候颇为匆忙,诺诺甚至压根就没来得及换下自己那身很有些高调的礼服。

  大概刚才见到陈雯雯的时候文艺美少女也委实被这拉风的造型吓了一跳,以至于更加怯场了些。

  再者说只穿礼服在外面走动以如今的天气就算是混血种也会觉得有些寒冷,所以在来这里之前路明非先带诺诺去买了身衣服。现在师姐已经换上了紧身牛仔裤和羊毛针织衫,外边加了件没过大腿的长大衣。

  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也放下来了,梳成了长长的马尾辫。

  路明非多看了两眼,暗地里娲女就悄悄伸手去拧了几把他的腰间软肉。

  “稍等一下我去买两杯热咖啡。”路明非拉开车门跳下去,两只手遮在脑袋上小跑,脚下溅起一朵一朵的水花,不远处就是店员正百无聊赖看小说的咖啡店。

  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后座的两个女孩。

  娲女双手环抱,诺诺整理了靴子之后坐直了按着膝盖,眼睑垂下来,睫毛弯弯在脸颊上投下扇形的影子。

  “听说苏茜能跟他在一起有你的功劳。”娲女冷冷地说。

  诺诺愣了一下,目光有些犹疑,渐渐的又坚定下来,扭头看向身边这从一直跟着路明非、从合肥跟到昆山又从昆山跟到芝加哥的妩媚少女。

  说妩媚其实还差点,娲女看上去是个夏弥那般娇小的妹子,不过更成熟些,发育得更好些,还有那张脸比起小龙女来也不遑多让。

  “朋友叫我帮忙我是一定会帮的,如果有人和我是过命的交情,那跟他去送死也没关系,浪迹天涯也行。”诺诺说。

  两个人四目相对,感觉是浪迹天涯的侠士执剑走过烽火燎原的关隘,大家的剑上都滴着血身上都带着伤,劈面相逢谁也不愿退让,谁也不肯服输。

  片刻后娲女咧嘴笑:“你会愿意跟谁一起去死?听你说还要给路明非殉情,所以那个在你心里你和陪着浪迹天涯的人也是路明非吧?”

  她的笑意里带着点揶揄又带着点狡黠,还有点隐隐的恼怒。

  诺诺抿着唇不说话。

  “把人推到苏茜手里这事儿我看你挺后悔的。”娲女漫不经心地说。

  诺诺怔住,她笑笑,把头扭开。

  “原来你也是啊,难怪总是能感觉到敌意呢。”诺诺说,听起来有点不明所以,可偏偏娲女就是有些羞恼。

  两个人齐齐望着街那边路明非在店里吧台前缩着脖子等咖啡的背影。

  “人这一生能有多少追求呢,你都已经得到了世界上大多数人为之奋斗一生也难以企及的东西,家族的财富加起来甚至能让富豪榜上那几个老东西黯然失色,却还是希望回到学院完成自己的学业?”娲女问。

  诺诺把脑袋靠在窗户上:“我对钱没兴趣。”

  “果然还是对路明非更感兴趣一点吧……”娲女啧啧道,“很难有人能在那种针对性的攻势里坚持着不溃败的,虽然对他来说大概是阴差阳错无心之举。”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在想什么其实互相来说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诺诺通过侧写在路明非身上看到的令她着迷的东西娲女并不知情,可娲女知道在这被称作小巫女的小女孩生日的时候是路明非帮她在庆祝、在陈墨瞳被家族胁迫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时也是路明非从天而降。

  女孩永远都是感性的生物,哪怕她的眼睛如此雪亮能看清这个世界藏在表面之下的纹理,哪怕她以侧写窥探人心,最终她还是会爱上那道闯进自己一直以来都暗淡世界的光。

  咖啡店的门被从里面推开,直往人领子里钻的冷风顺着门缝就往里吹,店员抱着胳膊打了个哆嗦,门框上成排的风铃摇晃起来发出悦耳的声音,路明非冲着诺诺和娲女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左右看了看马路上没有什么来车,踩着积水来了雷克萨斯旁边。

  “刚才我看后备箱里有雨衣,稍等一下我拿出来。”路明非把热气腾腾的咖啡从车窗递给诺诺,折身去了后边。

  三个人披着雨衣下了车,沿着小吃街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小吃街的摊贩都爱晚上出摊,再加上今天天气其实客流量很少,所以这种下午时分巷子里居然开门的店铺很少。好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边有个叔叔裹着袄子缩成一团靠在车上卖烤红薯和烤玉米,路明非去买了一些给身边两个女孩揣在兜里,热乎乎的暖意就从口袋一直沁到身体里。

  “陈先生进入审判庭之后你们家和圣殿会基本上就等同于深度绑定了,不说荣辱与共同生共死其实也差不了多少。”路明非慢悠悠地说。

  诺诺愣了一下,意识到路明非是在跟自己说话。

  “从你闯进我们家祠堂开始我就没得选了。”诺诺说。

  “这样的话我们就算是同一战线了。”路明非说,他扭头看了眼另一边的娲女,小祖宗在诺诺看不见的地方撅着嘴对路明非翻白眼,却还是点点头。

  “所以我想有些事情也许能跟你分享,希望你能帮我保守秘密。”

  “秘密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诺诺眺望着远处的七星塘,塘口通往湖面的栈桥尽头对着打结的渔网,水面还算清澈,雨水落进去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路明非想了想:“和楚子航相关。”

  “听你说过了,所以那是个男人?”

  “是个男人。”

  “要不是有苏茜在我会以为你性取向有点问题。”诺诺说。

  娲女深有同感,小脑袋点得像是在捣蒜,路明非捂脸,“我知道师姐你在英国长大,可思想能不能不要这么腐烂。”他说。

  “噢噢你继续。”诺诺眨眨眼,不逗路明非了。

  “我要说的是关于楚子航的基本信息,他有个亲爹叫楚天骄有个后爹不知道叫什么但大概姓鹿,老妈叫苏小妍,住在城东孔雀邸……”

  “苏小妍这名字我们刚才在哪听过……”诺诺没问路明非为什么要去寻找关于楚子航的文献和资料,也没打听对路明非来说楚子航究竟意味着什么。

  只是能够感觉得到提及楚子航这个人的时候路明非的表情略显狰狞,像是只弄丢了蜂蜜的熊。

  她犹豫了一下说:“你那老相好等会儿要去拜望的、演过丝路花雨女主角的艺术家是不是就叫苏小妍?”

  路明非点点头,面色平静。

  诺诺跟娲女交换了一个眼神。

  “太多的细节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楚子航有一段时间随了他后爹的姓改名叫鹿芒,那会儿在仕兰中学初中部读书,现在还能在教务处找到关于鹿芒同学的资料和记载。”路明非说,

  “校庆的时候他是代表初中部同学上台讲话的学生代表、篮球队里跟我后来一样担任中锋,春节联欢晚会上楚子航还会用大提琴独奏辛德勒的名单,那会儿我还是个没什么人关注的衰小孩而他已经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楚师兄哦不鹿师兄,仕兰中学学校里上三届下三届女同学都听过他的大名喜欢过这家伙走在雨天被淋得湿漉漉的刘海儿……”

  路明非所说的很多情报,其实都是根据自己以往的经历和来自夏弥那里关于鹿芒同学的故事拼凑出来的、楚子航曾在初中时期经历过的往事。

  虽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在旁人看来并无多少实际证据,可在回合肥之前路明非已经通过诺玛调阅过仕兰中学的教务档案,确实在里面找到过关于鹿芒的记载,甚至还找到了那家伙的照片。

  根本就是个幼态版喜欢穿卫衣的楚子航。

  诺诺小口小口的咬着烤红薯,她奇怪地看了眼路明非。

  “怎么?”路明非被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其实你所说关于楚子航在初中时经历过的那些……根本就是后来发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事情?”诺诺问。

  上台讲话的学生代表、篮球中锋、在联欢晚会上独奏辛德勒的名单……

  根本就是路明非在照着自己的模子来把故事套在另一个人的名字上。

  路明非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以前确实渴望成为楚子航这样的人,可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方式。如果以他的消失为代价,那我宁愿愿放弃。”路明非说,“以前看书说项羽有句话,是在浙江吴中见到率军自会稽返回咸阳的始皇帝时说的,他说彼可取而代之,可我并不想取代楚子航。”

  三言两语其实并没有说得很清楚,如果是其他人大概此刻仍听得有些云里雾里,可诺诺毕竟有侧写傍身,只是一些细微的线索就能够将它串联成一个完整的事件,更何况此时路明非已经说了许多关于楚子航的事情。

  “我从没问过,现在我想知道,你说的要找到楚子航到底是什么意思?”诺诺扭头盯着路明非的眼睛。

  在路明非说出彼可取而代之这个典故的时候她就意识到有些不太对劲了。

  如果那个叫楚子航的男生是出了一场意外死去了,哪怕这种意外可能与路明非相关,他也不应该说什么以楚子航他的消失来换得自己后来的成就这种话。

  相反,隐约发动的侧写正在将某种宿命般的厚重感压在诺诺的肩膀上。

  “仍有些秘密我无法说出口,即便我是如此信任你们。”路明非轻声说,“但我希望你们能相信我,命运本不该是如此的。”

  “什么意思?”娲女问。

  “近几年来最早从仕兰中学加入卡塞尔学院的人应该是楚子航而不是阿卜杜拉.阿巴斯,甚至于那个被誉为猛虎般的中东男人原本就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仍旧没有定论。”

  “我调查过阿巴斯的履历,确实非常干净,而且很奇怪,在作为交换生来到仕兰中学之前他似乎并没有接受过多少教育,进入这些学校之后他又立刻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学习能力……”娲女微微皱眉。

  其实用不着路明非的请求,娲女一直以来都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路明非有些惊讶,看向娲女。

  “那么震惊干什么,我在学院里权限可不比你低,稍微查一下你在守夜人论坛上的搜索记录还不是轻轻松松?”娲女正在啃玉米,见路明非看过来,撅起嘴。

  “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楚子航在仕兰中学的经历嫁接到我的身上、而在卡塞尔学院的经历则被嫁接到阿巴斯的身上。”路明非轻声说。

  “你的努力和你的天赋无法作假,谁能做到这种事情?龙王么?”诺诺问,她笑笑,“有些东西是无法被夺走的,是你的就是你的,神也改不了。”

  路明非漫不经心地啜饮着咖啡:“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也许在原本的命运中楚子航是确实存在的,只不过他在仕兰中学的经历以及在卡塞尔学院的经历被拆分了,分别与我和阿卜杜拉.阿巴斯所经历的事情融合。”

  诺诺皱了皱眉:“这种事情龙族的历史中有过相关的记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