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蛋黄酥
就在弦卷空摸出手机,打算把盯梢的人手叫过来支援时,少女突然触电般僵住,怔怔望向街角某处。
弦卷空顺着她视线望去,只瞥见便利店玻璃后模糊的人影晃动,不知道其看到了什么人。
只是再回过头,祥子已如抽了魂的人偶般任他拽进车厢,浑身湿透的衣服在真皮座椅上拖出一道水痕。
车子缓缓起步,整场骚动似乎终于落幕。
半小时后,弦卷空将失魂落魄的祥子丢在住所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眼泡水的皮鞋和全身水渍,自嘲了一句:“事实证明,阿玛尼真不适合当雨衣。”
不过幸好,这里是他以前的住所,留存着很多东西,包括换洗衣服。
“喂,那间房间你还没进去过吧?”弦卷空指着主卧的方向问道,不过看祥子毫无反应,也就没指望她会回答自己。
他走进主卧,用房间里的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等再次回到客厅,却发现祥子仍呆若木鸡地坐在那里。
“这群狗财阀,都把孩子惯成什么德行了?”弦卷空暗自嘀咕一句,摇着头准备离开,也不打算说句拜拜。
可就在他将手搭在门把手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句幽幽的:“为什么?”
弦卷空撇了撇嘴,转身反问:“我已经知道丰川家的家庭教育很糟糕了,但应该不至于连问题都问不清楚吧?”
“…为什么外公要这么对待爸爸?”祥子的声音没有了任何起伏,似乎情绪模块已经崩坏掉了。
“如果你是在自言自语,请等我走了再说;如果你是在问我,我只能回答:我怎么知道?”弦卷空耸肩,“我早就说过,这都是你们丰川家的家事,我只是个讨债的债主。”
“…你怎样才肯放过我?”
“丰川小姐,从昨晚到现在,我可一直都没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谈何‘放过’你?只要你别寻死觅活,老老实实把债还清了,想去哪儿都没人拦着你。”
“…说谎。”祥子的声音没有了任何起伏,就好像情绪模块已经崩坏掉了,“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那168亿日元的债务。”
“哦?你居然知道这个?”弦卷空眉梢微挑,“看来丰川家的教育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祥子咬唇不言,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弦卷空望向客厅,云层间漏下的微光穿过落地窗,映在少女身上,湿透的衣服勾勒出了令人怦然心动的弧线。
他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上午与养父,以及直也的对话,之前被酒精舒缓的烦躁感卷土重来,连同醉意都有点翻涌上头。
弦卷空有点口干舌燥,为了转移注意力而开口反问道:“知道我不会放过你,为什么还是乖乖被我拽上车了?”
祥子脑海中闪过一副画面,如电流般刺痛了她的神经。
那是一个嫩绿色的身影,永远都是一副对什么都漠不在乎的面孔。
她知道自己所有的难堪,包括如今的窘迫,也全都被她看在了眼里。
观察到了祥子的表情变化,弦卷空开口道:“啊,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最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被最不想被看到的人看到了,所以干脆自暴自弃,自我放逐了?哈,这倒是有点意思。”
弦卷空走上前,伸手挑起祥子的下巴,如同捧起了一只被野猫咬得奄奄一息的家雀,挑开其紧贴额前的刘海,迫使少女空洞的目光与自己四目相对,露出昨晚看着对方在债务转让合同上落笔时的笑意。
“既然你有你的执念,我有我的诉求,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你不是想组乐队吗?我可以当你的投资人,但代价是嫁给我,如何?”
第八章 弦断余音
几日阴雨几日晴,蝉鸣接替了梅雨尾声,溃散的积雨云被残阳洇出血丝状纹路,柏油路面蒸腾的水汽凝成半透明波纹,空调外机的噪音隆隆作响。
有人在一架蒙着防尘布的电子琴上遗落了半瓶饮料,浑浊如前几天的雨水,两只蠓虫贪婪舔舐着瓶口的残留,忽然被门轴发出的吱呀声所惊扰,仓促飞向了天花板。
推门而入的素世四下环顾,手指深深掐入门框的木质纹理,忘了撒手。
她喉头滚动两下,颤声询问房间里唯一的嫩绿色背影身影:“…今天,只剩你了么?”
睦抱着吉他蜷缩在窗台边缘,夕阳将刘海的阴影投在无表情的脸上,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
“先是小祥,然后是小灯和立希…”素世抓住自己胸前的蝴蝶结缎带,褶皱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说好的乐队是一辈子的命运共同体…为什么突然成了这样…”
“…立希说,灯不来,她也没必要来了。”
“我当然知道!”素世突然喊出了声,锁骨随急促呼吸起伏,语气中带有一丝怨恨,“可为什么最后一个留下的人是你?”
睦抿唇失神,垂下眼睑,发丝扫过琴弦带出微弱的嗡鸣。
“你明明…知道小祥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的吧?”素世逼近几步,无意间带倒了乐谱架,落地的巨大声响震耳欲聋,散落的谱纸如折翼白蝶铺满地板。
可素世踩过一页页遗落在地上的谱纸,绕到睦的面前质问道:“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肯做?”
睦不言,只是一味用拇指摩挲琴颈,琴箱共鸣腔里似是蓄着一声永远发不出声的叹息。
而素世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睦,一副不从对方嘴里得到一个答案就誓不罢休的模样。
过了半分钟,睦的睫毛颤了颤,似乎终于顶不住素世身上散发的压力,拿出了手机,点开一条不知是谁在公共社交平台上传的视频,向素世展示——
《暴雨中豪车男女当街拉扯,偶像剧照进现实?》
视频标题令素世面露古怪,可当她看到视频内容时表情瞬间凝固。
模糊镜头里一名蓝发少女正被人拽向一辆漆黑的轿车,雨水将车牌号晕成了马赛克,却清晰映出少女回头张望时惨白的侧脸,然后戛然而止。
视频下方的评论全都是在问“剧名是什么”的吃瓜群众,可素世却知道这个视频代表了什么。
“这是小祥逃跑的那天?!”素世一把抓住了睦的小臂,指甲几乎要嵌进睦的肌肤,“你当时追上去了,所以就在现场对不对?她怎样了?”
睦摇摇头,答非所问:“祥…自己上的车。”
“你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我不能说,祥会生气。”
素世几乎被气笑了。
一个个都是这样…难道不想让乐队就这么结束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算了,逼一个木头人能逼出什么呢?反正马上暑假就要结束了,还是开学后直接去找当事人问个分明吧。
暮色吞没了新宿的霓虹,新宇证券大楼顶层仍亮着惨白的顶光。
弦卷空斜倚在落地窗前,俯视楼下如萤火虫群的车流。
“这么说,你‘求婚’失败了?哈哈哈,还真有大少爷搞不定的女人呐!”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幸灾乐祸般的大笑,混杂有叮咣作响的DJ舞曲。
“…闭嘴,我那不是‘请求’,而是‘通知’,没有失不失败一说。”弦卷空脸色比铁锅底还黑,“只是因为我的报价有点问题,‘组乐队’这个词暂时有些触及她的敏感肌。”
“不过冷静这么多天,估计她也该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嘿!你心态变得倒是挺快,几天前还忸忸怩怩地来找我,一副‘教练,我想追求真正的爱情’的模样呢。”
“…再提这事我马上把你们黑云会的账户信息卖给山口组。”
“哈哈你这招够狠,不过把我弄死了,以后谁给你提供情感咨询?”
弦卷空没再搭理对方的调侃,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说正事吧。你给我打电话,肯定不是来刻意寒暄或者打听八卦的。”
“嗯,确实有件挺重要的事情。”直也干咳一声,嗓音陡然下沉,背景喧闹的舞乐也安静许多,“渡边,我们黑云会的老大,昨天晚上挂掉了。”
弦卷空下意识皱起了眉:“意外?谋杀?”
“说是马上风,但暂时不能排除仇家暗杀的可能,最近东南亚来的那帮猴子闹腾得很凶。”直也啐了一口,接着说道,“我们渡边老大今年才四十多岁,没有指定继承人,所以现在几个堂口的堂主都开始蠢蠢欲动。”
“那确实挺‘蠢’的。”弦卷空嗤笑一声,“外敌未平,自己内部先斗起来,我看你们黑云会迟早要完。”
直也叹息一声:“现在我已经收到好几份试探我怎么站队的口信了,怎么回复都不对劲,我实在拿不准主意,所以才来找你。”
“为什么一定要站别人的队?”
“你的意思是单走?不太现实,我的基本盘你也知道,虽然黑云会大半资金流的都从我手底下走,可没了我他们无非是剁了一双手,而我离了现在这个黑云会啥也不是。”
弦卷空沉默片刻,指尖轻叩窗台:“黑产本来就走不远,这些年你也存了不少老本吧?早点脱身未尝不可。”
直也再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言语中透出了进退两难的疲惫:“我的确不想再在这潭浑水里待下去了,可手下兄弟们总要吃饭的。”
“那就学别人洗白咯。”弦卷空望向远处逐渐黯淡的天际线,“比如开个娱乐公司。”
“别逗了,我连自己名字怎么写都不知道,你让我开公司?”
“我认真的。”弦卷空眯着眼,玻璃倒影中映出他认真且严肃的表情,“本来我就有这个打算,你要不要一起?”
直也沉默片刻,恍然般“哈”了一声:“你这家伙,已经开始把那位丰川大小姐当成未婚妻来宠了吗?”
“…跟她关系不大,就算没有她,我也本就准备把铺子铺开来了,毕竟我没必要跟丰川家死磕到底,总该留条后路。”弦卷空矢口否认道,“娱乐业只是我调研的其中一个市场…”
就在这时,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门外传来千早叔的声音:“少主,有客人在会客厅等您。”
“是丰川宗一郎。”
第九章 丰川老登
新宇证券会客室,弦卷空拎着公文包推开雕花木门,檀香混着雪茄味扑面而来。
一名老者坐在客位上背对门口,修剪雪茄,和服衣摆垂在榻榻米边缘,宛如一滩凝固的墨渍。
丰川宗一郎,丰川控股集团会长,是个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传奇人物。
四十年前,在“半导体战争”中,他以漂亮的操盘手段,控股14家尖端电子企业,构建起一条完整的产业链护城河,使丰川家这颗腐朽老树抽出新芽,历经平成泡沫破裂、千禧年次贷危机等五次重大经济震荡仍屹立不倒。
此等事迹足以登上任何一本管理学的教科书,只不过其为人低调,没有像许多商界精英那样雇佣一群文人墨客替自己炒作,其事迹在业界之外鲜有人知。
弦卷空知道自己要挑战的对象是谁,并无惧意,坦然上前落座主位,将公文包随手放在身侧。
然而宗一郎先声夺人:“令尊身体可好?”
弦卷空端坐榻上,神色平静:“托您的福,每天能吃五六碗饭。”
“呵,年轻人,牙口就是好。”丰川宗一郎指间雪茄燃起猩红光点,吐出第一口烟雾,喉间滚出闷笑,松弛得仿佛在与晚辈闲话家常。
“年轻人胃口大可以理解,但把女孩子牵扯进来…”他停顿两秒,看着烟雾在弦卷空眉骨投下阴影,“吃相总归不好看吧?”
对于这种诘问,弦卷空早有腹稿:“并非是我针对丰川小姐,168亿日元不是个小数目,新宇证券承担不起这笔损失,我作为社长必须当机立断。”
“只是丰川小姐主动替父还债,恪守孝道感天动地,我也身为人子,岂有不成全之理?”
表面是夸祥子孝顺,实际是在暗戳戳讽刺丰川宗一郎“为父不仁”。
宗一郎摇摇头,没有计较弦卷空的强词夺理:“那么,那个视频你要作何解释?”
弦卷空耸肩道:“掐头去尾,我只是路过时刚好看见丰川小姐大雨天不打伞,所以将她请到了车上。虽然她起初并不情愿,但作为债主,阻止债务人自残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宗一郎眼角皱纹忽然加深:“这么说,你承认自己在强迫祥子了?”
弦卷空不禁失笑:“令人吃惊,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者,居然也玩这种街边小混混无事生非时才会用的偷换概念?”
他打开公文包,从中取出个文件夹,其中便是那份债务转让合同,特意翻开祥子签名的那页,黑色的笔迹在白纸上晕染出狰狞的墨色,放在桌上推向宗一郎。
宗一郎弹了弹雪茄,灰烬簌簌落在合同边缘:“我只打眼一扫,就能提出七条无效主张,包括‘胁迫未成年人签署经济合同’。”
弦卷空不慌不忙,丰川清告所居住的贫民窟周围几条街都没有监控,讨债当晚又下着大雨,根本不可能有目击者,而丰川祥子作为债务当事人,其证词只会被谨慎参考,不足为虑:“证据?”
可是,只见宗一郎吐了一口烟雾,枯槁的指节轻点桌面,淡然开口道:“说起来,那天晚上我那不争气的女婿是被你送去医院的吧?我该替祥子谢谢你。”
弦卷空表情一滞。
“不过根据医院急救电话的记录,当天拨打电话的号码,貌似属于一个有案底的暴力团成员?”
弦卷空瞳孔骤缩。
那天晚上,打电话替丰川清告叫救护车的人是直也,留下的号码自然也就是直也的号码,成了当晚有暴力团成员在场的铁证。
…仅仅是这点疏忽,竟成了致命破绽?
看来这头老狮子久违地露出了獠牙…
“也许只是一群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呢。”弦卷空强撑着讲了句陪审团肯定不会相信的冷笑话,被迫提前将最后的杀手锏交了出来,“说到底,您舍得让祥子出庭作证么?”
霎那间,烟雾在两人之间织成刀光剑影,窗外传来新宿线电车碾过轨道的震颤,却凿不穿会议室内凝重的气氛。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弦卷空算是淡定如初,可后颈寒毛已然竖立,忖度着对方将会是何种反应。
这已经变成了一场胆小鬼游戏,若双方都拒绝让步就会迎头相撞、两败俱伤。若一方退让就会被视为“胆小鬼”,声誉受损,另一方则完全获益。
这并非弦卷空乐得见到的局面。
可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宗一郎突然将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拾起合同撕成两半,动作不急不缓,轻微的裂帛声格外震耳欲聋。
“年轻人,脸皮还是太薄。”纸屑雪片般飘落,弦卷空被这意料之外的变故惊得有些失神,只听得对面老着语带叹息,“若令尊在此,我们谈的该是另一件事。”
弦卷空心里一沉,知道对方想让自己提出怎样的请求。
无非就是与丰川家的联姻。
…可这种事让他自己主动提出来,岂不就跟上赶着入赘似的吗?
尤其见宗一郎这老登一副老神在在、吃定自己的模样,弦卷空更是暗恼着磨起了后槽牙。
明明是你快要控制不住自家的火,有求于弦卷家的外援,怎么我反倒变成被动的一方了?
见弦卷空硬挺着沉默不语,宗一郎似乎是觉得火候差不多,露出了一抹别有深意的微笑:“算了,麒麟不低头,再逼你怕是真要跟我这把老骨头火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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