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蛋黄酥
第四百零五章 废物
一辆出租车缓缓驶入一条破败的街道,路面坑洼嶙峋,像是麻风病人的脸,颠簸得人心烦,轮毂卷起消融的雪水,泥浆拍在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垃圾桶上。
在转过两个弯后,车子于一栋墙皮剥落严重,斑驳不堪的廉价公寓前停了下来。
弦卷空推开车门,便有一帮三五成群蹲在街头的年轻混混直起了身子,其中一个戴着墨镜,个头比较高的将手里烟头丢在地上踩灭,快步走上前来。
然而弦卷空并没有拿正眼瞧他,而是抬头望向了头顶一排排锈迹斑斑的防盗窗,随口问道:“你们都是黑云会的?”
“是的,平时负责盯梢301的住户。社长好。”混混回答道,“按照老大的吩咐,周围已经清过场了,没有面生的闲杂人能进得来这条街。”
弦卷空微微颔首。
这里正是祥子的父亲,丰川清告的住处。至于楼底的混混,说是盯梢,实际上却也是一种保护。
毕竟在祥子离开后,如果没有人看顾某个动不动就醉成一滩烂泥的家伙,保不准哪天就出人命了。
因此这些黑云会的成员平时除了确保丰川清告人没事,偶尔还要兼职帮忙打扫一下卫生,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差事。
弦卷空从怀中摸出一沓日元,示意混混来接:“去吧,请大家喝点好的。”
“谢谢社长!”混混嘿嘿一笑,带着人退到了巷子阴影深处。
于是弦卷空独自走入了狭窄的楼道,生活垃圾与霉菌生长混合的酸味有些刺鼻。
他不由得想起几个月前,自己是如何带着一众人马,在那间逼仄的屋子里把绝望的祥子带走,简直像个下山抢劫的土匪头子——事实上祥子也确实成了自己的“压寨夫人”。
真是令人唏嘘啊。
来到301门口,铁皮门上还残留着一道当时被暴力破门留下的凹痕。弦卷空敲了敲门,才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因为门锁已经坏了,估计也是因为那一记窝心脚。
…居然不修一下,心真够大的,
…好吧,有楼下那群保镖,确实也不需要修了,估计周围邻居连多看上一眼都不敢。
弦卷空走进门,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当即皱起了眉头。
窗帘未合,阳光直勾勾地打进屋内,却像是无法穿透这房间里的阴郁。
弦卷空看到了一个男人,萎靡地缩在角落的靠垫上,目光涣散地盯着电视屏幕,像是被噪音和画面吸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被抽干了的空壳。
桌上,几个酒瓶东倒西歪,散发着廉价酒精特有的酸腐气,像是一次自虐后留下的现场。
弦卷空撇了一下嘴角,有种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摆烂到这种程度的烂泥,谁爱扶谁扶吧。
可是话又说回来,自己已经在祥子面前许下了承诺,总不好出尔反尔。
弦卷空无奈地按捺下糟糕的情绪,冷声开口道:“丰川清告先生,你就打算一直这样活下去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丰川清告的身子猛地一僵,迟钝地转过头,浑浊的双眼里倒映出弦卷空的面容,脸上迅速闪过多种情绪的表现,最终直愣愣地反问:“你还来干什么?”
嗯,有反应,起码可以沟通,真是可喜可贺。
弦卷空环视了一圈,试图找个能坐的地方,可是几把木凳上全都堆着脏衣服,让人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索性就靠在墙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这个也曾意气风发过的男人。
“反正不是来催债的。”弦卷空如是应道,“你那笔债务,已经有人替你还了。”
丰川清告嘴角扯动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眼神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但又立刻恢复了之前的状态,再次陷入到颓废之中。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盯着地板上的木纹,仿佛在观察那儿有没有藏着蟑螂。
这种反常的平静令弦卷空挑了挑眉:“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丰川清告“呵”地嗤笑一声,像是在自嘲:“我早就什么都没有了,无非是活到死而已,在哪儿死,怎么死,都一样。”
他的语气平淡中带着死气,那是丧失了欲望和目标后才会有的麻木。
“那祥子呢?”弦卷空的声音沉了几分,他紧紧盯着丰川清告的表情,“作为父亲,你难道连自己女儿的近况也不想问问吗?”
丰川清告眼中再度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胡子拉碴的脸抽搐了一下,似乎情绪非常复杂。
“…没什么可问的。”他重新看向电视屏幕,只是目光依旧没有焦距,“她回到了她该去的地方。没有我这个不争气的爹做累赘,她在丰川家…会过得很好。”
弦卷空不由得摇了摇头。
关于丰川家与弦卷家婚约的信息本来就只在顶层小圈子里传播,一个终日买醉的人,可以说几乎彻底与外界切断了联系,不知道倒也不奇怪。只是…爹不知道自己女儿“屈身事贼”,说出去可实在太讽刺了。
“她现在是我的未婚妻。”弦卷空耸了一下肩膀。
此言一出,原本就如一滩死水的气氛瞬间凝固。
丰川清告的身子猛地僵住,过了三四秒才缓缓抬起头盯着弦卷空看,嘴唇颤抖起来:“…什么?怎么会…”
他突然停顿了下来,似乎那许久未曾运转的大脑重新启动了。
他盯着弦卷空的脸,猛然想起这个小伙子其实没比祥子大几岁。更何况在财团家族中,婚姻从来都是延续家族的筹码和工具。
所以那个自己曾以“父亲”称呼,后来又把自己赶出家门的老人决定要把外孙女嫁给对方…倒也并不奇怪。
这与他被扫地出门没有区别,都是基于冷冰冰的计算。
丰川清告张了张嘴,最后颓然跌回了靠垫,所有的情绪化作恒久的沉默。
弦卷空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世殊时异啊,丰川先生…本来我们只是债务关系,只要拿到钱,你的死活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可现在祥子终将成为我的妻子,而你又是她的亲生父亲,放任你继续在这里腐烂到死,她不忍心,我也会很难办。”
丰川清告闻言,肩膀颤抖了一下。
“她为了你,甘愿抛弃家族继承人的身份,陪你蜗居在这个警察都不愿来的鬼地方,明明十指不曾沾过阳春水却主动承担了家务,甚至姿态极尽卑微地恳求我帮忙…”
弦卷空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似是要戳破丰川清告自缚的茧。
“可你呢?只知道躲在这间发霉的小屋里,用酒精麻痹自己,逃避现实。你是不是还在自我催眠,用‘自己是为了祥子好,所以逼走了她’这种狗屎的借口来为自己开脱?呵,丰川清告,你远没有这么伟大,只是单纯的自私而已!”
这一番话不可谓不刺激,丰川清告的身体逐渐佝偻成了虾米,双手抱住了头,浑身上下抖若筛糠。
“你以为你摆出这一副死人样给谁看呢?给我?还给丰川家的那个老登?我呸!要不是祥子,老子才懒得多看你哪怕一眼!”
“你知道你的自甘堕落给她带来多少伤害吗?你知道你成天活得像个活死人一样,她就无法去追求她的幸福吗?”弦卷空越说越上头,实在是怒其不争,“你说你死了算逑,那你倒是找个高点的地方直接跳啊!”
“死又不敢死,活又不好好活,把自己的存在变成自己女儿背负的枷锁,根本不在乎别人会为此看她的笑话。她才十六岁,就如此努力地想要支撑起一个家,你心里就一点也不惭愧吗?”
“别…别说了…”丰川清告的声音发颤,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摩擦出来的。
“呵,你没资格向我提要求。”弦卷空跨过一个横倒的酒瓶,直接走到对方身前,“找个镜子看看你自己吧,看看你这副德行!好歹也曾经是能决定成千上万人生计的企业家,怎么就这么输不起,连女儿为你争取来的阳光都不敢看一眼?”
弦卷空俯下身,一把揪住丰川清告那满是油污和酒气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靠垫上猛地提了起来。
“你个废物,偏偏有个这么孝顺的女儿,敢不敢为了她活得体面点?敢不敢别用堕落惩罚她的孝心?”
丰川清告被迫直视着弦卷空的眼眸,后者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深深的厌恶。
男人那张被酒精腌渍得浮肿的脸剧烈地变化着,原本一片死寂瞳孔开始有某种东西疯狂地震荡起来。
弦卷空发泄够了内心的火气,松开手任其自由落体般跪倒在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和一张信用卡,丢在了那堆满酒瓶的桌子上。
“有一家物流公司需要个有管理经验的主管,用那张卡里的钱把自己收拾收拾,准备上任。”弦卷空淡然道,“这是你这辈子最后一次能像个人一样重新站起来的机会,别不珍惜。”
“我等你电话,明天之前不联系我,我就让人把你送出东京,然后告诉祥子你已经死了,省得她再惦记你这个废物生物爹。”
说罢,弦卷空不再多看那委顿在地的身影一眼,拍了拍被蹭到酒气的袖口,转身向门口走去。
随着铁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电视里传出的嘈杂广告声。
丰川清告保持着那个姿势蜷缩了很久,直到电视里传出一串女孩的笑声,他才回过神来,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名片。
名片上“弦卷”两个字在阳光下有些晃眼,他盯着看了很久,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哭又像笑的呜咽,混合着廉价酒精的气味,在狭小的房间里久久回荡。
第四百零六章 流言蜚语
走出阴冷潮湿的公寓楼,相对来说较为新鲜的冷空气灌进肺部,让弦卷空的心情舒坦了不少。
他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抬头瞥了一眼楼上的公寓门,对司机说了声“走吧”。
说实在的,丰川清告并不是最靠谱的人选,论能力未曾见识,论经验聊胜于无,就连“忠诚度”也未必比得上从老头子手里要来的人。
但弦卷空还是选择了那个男人,并不是因为可怜对方,他可从来没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
正相反,他内心不乏独属于“高位者”的冷血,如果不是为了祥子,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看那个男人在那间发霉的屋子里烂掉。
毕竟这个圈层的首要准则就是“成王败寇,适者生存”。
可是人一直活得像个动物,只遵循丛林法则寥寥一生,未免有点太可悲了。
弦卷空拿出手机,给祥子发了条“事情办好了”的短信,然后盯着屏幕上特别设置的联系人专属壁纸,嘴角微扬,发起了呆。
那当然是祥子的照片,其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双手拢着发丝,嘴里叼着一根黑色的头绳,眼神中透着一股睡醒不久的呆萌感,因此完全没有察觉到暗中拍摄自己的镜头。
这显然是一张如果让正主知道就绝对不可能留存下来的偷拍作品乮,毫无构图巧思,角度都是歪的。但在弦卷空看来,比起刻意对着镜头凹造型拍出来的精致特写,还是这种不经意的抓拍更有“生活”的韵味。
而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振动起来,屏幕上的照片变成了一个黑发女子的侧影,其身穿白领制服,一手抱着一沓文件,另一只手伸向门把手,从脖颈到耳根一片绯红,不知刚刚经历了什么,似乎因急于离开而同样没能注意到有人记录下了这一刻。
弦卷空挑了挑眉,微笑着划开了接听键。
“你现在人在哪儿?”听筒里传来了妮可的声音,没给弦卷空寒暄的空隙,并且带着只有双方谈公事时才会使用的干练语气。
弦卷空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把原本滑到嘴边的调侃咽了回去,看了一眼时间,沉声回答:“我在办一点私事,半小时后回公司。出什么事了?”
听筒里传来了一阵传递纸张的沙沙声,看来这个电话也是妮可忙里偷闲才打过来的。
“两个消息,一好一坏。”妮可的语速有些紧迫,弦卷空可以想象出她此时此刻眉头紧锁的模样,“经过内部筛查,我们找到了擅自透露艺人信息的员工…具体地说就是把香澄她们的住址和档期安排时间表卖给外人的家伙。”
弦卷空冷哼一声——这就难怪了,跟踪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儿,没有国家机器的协同能力和统筹资源,一帮私家侦探没那么容易把所有人的地址都摸得这么准。
“由于你不在公司,我已经自作主张把人开除,并让法务部准备起诉材料了,你…需要知道他的名字吗?”
妮可这个问题有点奇怪,显然是另有所指。
弦卷空知道对方话里的意思,态度轻松地回答:“既然你已经处理了,那我就没必要多问了。”
这下可以听到话筒另一端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气,有点悬着的心落了地的意思。
弦卷空忍俊不禁道:“怎么?害怕我一言不合就把人沉东京湾?”
“…笑什么笑,你又不是没干过,我担心你一冲动就…难道不合理吗?”妮可责怪道,却将声音压得很低,跟间谍接头似的小心翼翼,“空…我不希望你沾上太多恶孽,会…对你不好的。”
“哈,我没那么残暴,只要别真把我惹火了,我是不会动用那种手段的。”弦卷空耸肩道,“内鬼嘛,很正常,谁家公司能经营得像个铁桶一样,一点商业机密都漏不出去?不可能的。”
妮可再次叹了一口气:“那我可要开始说坏消息了…我刚才亲自检查了一下那名员工在工作电脑上与猎头的聊天记录,其透露的信息不止明确的艺人信息,还有…咱们公司内部的一些传闻。”
弦卷空闻言不由得眯起了眼,心中已然猜到了后话:“是香澄她们被我这个社长潜规则的绯闻吧?”
“…不止是Poppin'Party。”妮可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某种烦躁,“那个内鬼和猎头的对话内容…简直不堪入目!大意是说你不仅跟香澄她们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而且还‘包养’了真奈。”
弦卷空正打算换个舒服的坐姿,闻言动作猝然僵住,有些错愕地瞪圆了眼:“…哈?怎么会传出这种流言的?”
他从不在公司内部避讳与香澄等人的私情,比如偶尔去探Poppin'Party的班,在化妆间里跟姑娘们搂搂抱抱,甚至把人接上自己的私家车…这些亲昵举动总会有员工留意到,因此变成“公司内部众所周知的秘密”也不奇怪。
但莫名其妙加上个真奈是不是过分了?自己什么时候跟那个小姑娘有过任何亲密接触?
“大概是因为你凡事对她亲力亲为,且还给了她远超当前咖位的顶级资源吧。”妮可幽幽地说道,“更何况,真奈还没成年呢。”
弦卷空沉默良久,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语气透着一丝凛冽:“这些流言,和她本人没关系吧?”
妮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番含糊的解释让弦卷空产生了误会,以为是真奈“恃宠而骄”,在外面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大话,才招致这种非议。
要真是这样,弦卷空肯定不会容忍,真奈的职业生涯可就完蛋了!
“不,应该不会的,真奈酱不是那种张扬的性格。”妮可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对于喜欢嚼舌根的人来说,一个‘清纯未成年少女被权贵豢养’的桥段,显然比成年人的情感纠葛更为人津津乐道。”
“…无论如何,这种捕风捉影的流言蜚语必须要掐断!”弦卷空深吸了一口气,“我亲自去问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她还在医院吗?”
妮可抿了一下唇,能问出这个问题,足以说明这家伙的确没有祸害真奈了,连人出没出院都不知道:“已经回家静养了,毕竟只是脚伤了,声乐功课可不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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