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蛋黄酥
弦卷空沉默不言。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手上的牌只有这么多,实在无暇兼顾,只能听天由命了。
“善战者不言兵,有时候胜利并不在正面交锋中。”养父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让你去管理新宇吗?”
“记得。亮出獠牙,崭露头角,然后…逼宫本家。”
财团都是架构类似封建统治者的大家族,自然不缺那些乱七八糟的嫡庶之争,唯一“进步”之处是现代社会不至于出现血腥事件。
弦卷家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弦卷空的养父是现任弦卷家主的兄弟,也曾是个商业天才,却由于没有生育能力而在几十年前的继承权争夺战中败北——家族的延续优先级永远高于个人能力。
这种耻辱性的失败令他耿耿于怀,本以为只能抱着遗憾了却余生,却在一个巧合下遇见了尚且年幼的弦卷空,在发现其惊人的从商天赋后,心里便重新燃起了某些想法。
尤其是现任弦卷家主好像也不太行,这么多年下来都还只有一个女儿,且把她宠上了天,养出了个成天嚷着要“让世界充满笑容”的公主。
以后要是让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丫头执掌家主之位,怕是整个弦卷家的家产都要被人骗去!
持这种想法的不仅仅是弦卷空的养父,另外几支弦卷家旁支也是如此,大家都蠢蠢欲动,暗中布置着争夺家主之位的谋划。
“那你知道丰川宗一郎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童养婿逐出家门吗?”
弦卷空怔住,一是这两个问题跨度有些大,他需要时间反应,二则是他此前还真不知道丰川清告是丰川家的童养婿。
但正是由于补全了这个信息,他瞬间想通了之前稍微令他有些纠结,不过没太在意的事——
按理说背锅的丰川清告引咎辞职、赋闲在家就好了,诺大的丰川财团不至于连168亿日元都赔不起,可丰川家直接把人逐出家门,一分不掏,是否过于抠门和绝情了?
女婿本来就是有家族继承权的,而童养婿更是跟‘养子’没什么区别。如果弦卷空的养父有女儿的话,那弦卷空以后大概就是另一个丰川清告。
丰川家跟弦卷家的情况只能说雷同——家主都只有一名独生女,还都天真得没有任何商业头脑,所以两者都后继无人。
但显然丰川家形式更为严峻,家主岁数更大,已经到了必须要考虑身后事的时候。
所以丰川老登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丰川清告逐出家门…意味不可谓不深啊。
“原来如此。”弦卷空眼神清明,“怪不得丰川家到现在都还没有朝我反击的迹象,是因为内部闹得更加激烈!”
等等,既然丰川家本就无暇顾及新宇的突然袭击,那自己“绑架”丰川大小姐岂不成了多此一举?
养父见弦卷空的脸色开始不断变化,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人非圣贤,又身在局中,偶尔看错一步很正常。所以除了正常的执子行棋,还要学会将错就错。”
见养父这是要教自己真本事,弦卷空立刻正襟危坐:“请您明示。”
“那个丰川家的丫头长得挺标致,正好有接触的机会,不打算培养一下感情?”
弦卷空大脑瞬间宕机了:“…哈?”
养父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茶:“她今年刚好年满十六岁了吧?可以登记结婚了。你也二十二了,该考量一下谈婚论嫁的事了。”
“等一下,等一下…”弦卷空彻底绷不住,扶额叫停,“让我捋一捋话题是怎么跑到这上面来的…”
“…不是,老头子,我是早就做好了被你安排政治联姻的心理准备,但这是不是太突然了?丰川家会答应吗?”
“好吧,就算丰川老登忍辱负重,觉得我可以作为外援帮他稳住家族内部的杂音,她本人也不可能答应啊!”
“我刚在她面前扮了回‘极道恶少’,毁了她的公主梦,她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以她那种犟脾气,怕不是要当场变成晴天娃娃…甚至先假意顺从,某天在我饭里下药,或者半夜给我一刀都有可能啊!”
养父淡然瞥了手舞足蹈的弦卷空一眼:“只是一个提议,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弦卷空喉咙一哽,成了哑巴。
“总之,我是不会给你拿主意的,你回去自己考虑吧。”养父摆摆手,示意送客。
弦卷空木然起身,转身离开,连告辞的礼节都忘记了。
第六章 黑刀之夜
弦卷空回到车上,呆坐许久。
千早叔从反光镜里扫了一眼弦卷空:“少主,回公司吗?”
“先不去了,我脑子好乱。”弦卷空揉着脸自嘲道,“不愧是老头子,一句话就把我整不会了。”
车窗外的朝阳刺得人眼眶发酸,他索性闭上眼,可祥子那张混杂着恐惧与倔强的脸却愈发清晰。
他想起她砸来的招财猫碎片,想起她蜷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模样,甚至想起她指尖掐进掌心时泛白的骨节。
这些画面原本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此刻却莫名生出棱角,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商场如斗兽场,弱肉强食,所以弦卷空向来不惮用多么肮脏的手段达成目的。
但也正因如此,每只在斗兽场里搏杀的兽,都会渴望一个能卸下獠牙的“窝”。
弦卷空理想中的婚姻,不必举案齐眉,无需情投意合。可所谓的“家”,总该是个能熄灭算计、暂且喘息的温馨小窝。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被自己伤害过的少女能成为自己的家人吗?
真是疯了。
弦卷空扯松领带,胸腔里躁动的火却越烧越旺。
“千早叔,去池袋。”
————
“哈哈!所以你大白天跑到我这儿来?”
池袋某家俱乐部的包厢内,直也赤着上半身,大喇喇瘫在沙发上,拎着啤酒瓶笑得前仰后合,肩头的般若刺青随肌肉起伏。
弦卷空冷哼一声:“笑够了没?”
“没呢没呢!谁能想到大少爷会为女人犯愁,还他妈跑来问我这粗人?”直也抹了把笑出的泪花,跟他碰了碰瓶,“来来,先干了这瓶再说!”
弦卷空灌了口酒,喉结滚动:“少啰嗦,给点建议。”
直也咂摸着嘴:“你要问我的话,先睡了呗,那小妞盘靓条顺的。”
“…你耳朵塞薄荷糖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了啊,不就是你家老头催婚嘛。”直也翘起二郎腿,摆手道,“我说大少爷,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有感觉就搞,没感觉就扔,你以前玩女人不都这路数,纠结个屁!”
“能一样?那些是逢场作息各持所需的交易,这是要过日子的!”
“过日子?”直也掏掏耳朵,像听见什么笑话,“你怕不是在装糊涂吧,你们上流佬的婚姻不就是生意?”
弦卷空噎住,闷不作声地起开一瓶酒,咕咚咚灌了一半。
直也看着陷入自闭的弦卷空,笑容和戏谑逐渐收敛起来,摆出了认真的面孔:“我说,你不会是真爱上了吧?”
“…你当我是没见过女人的楚南?”弦卷空撇嘴道,“我就是觉得这事儿太扯淡了。”
“啊哈,那就好,我可接受不了我好端端一兄弟莫名其妙变成了恋爱脑。”直也与弦卷空碰了碰杯,笑道,“所以你就是觉得,昨天还是敌人的外孙女,转过天来就成了未婚妻,像是一拳打在了自己脸上?”
弦卷空默默颔首,却马上反应过来不对:八字还没一撇呢,怎么就未婚妻了?
不过直也没有给他申辩的机会:“所以大少爷,你到底对她有没有感觉?”
“…你说的是哪种感觉?”
“不管是大头还是小头,有差别吗?都是男人,骗骗兄弟可以,别骗自己。”
弦卷空再次沉默了。
怎么没感觉?那可太有感觉了,昨天晚上那副强撑的破碎感简直不要太美味,要不是对方姓丰川,自己怕是会真的把持不住。
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对。
“如果,我是说如果。”弦卷空顿了顿,“她听说这种事后寻死觅活,怎么办?”
“这不简单?能办办,不能办就别办喽。莫非大少爷还打算在一棵树上吊死?哈,那可就承包了我下半辈子的全部笑点。”直也摇了摇空酒瓶,“而且你如果真想要,还怕得不到?”
“大不了给点甜头再抽两鞭子,把她驯成你的狗,等她把恨熬成瘾,还不是对你百依百顺?女人嘛,骨子里都是烧浪贱,看人下菜罢了。”
“…说得也是。”直也是个混混,说的话有些极端,但酒精令人上头,弦卷空干脆放弃了思考,将啤酒瓶丢到了一边,“这个没意思,来点劲大的。”
直也拍手叫好:“这才对嘛,做人就得潇洒点!那个谁,去给我兄弟拿点洋的来!可惜你来的突然,又是一大早,妹子都休息了,只有我这个老爷们陪你干喝了。”
“呵,那我是不是还得给你小费?”
“哈哈哈,你最好连同心理咨询的钱一起付清!”
与此同时,天空却再次阴云密布。
——
一间练习室内,几名少女各自呆在各个角落,静默无言。
素世看着手机上“已读未回”的标志,心情沉重难安。
“吱——”
突然,房门的合页处传来一阵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气氛。
素世猛地抬头,心尖微颤,急忙起身迈步上前:“小祥,你终于来了!怎么样?没事吧?”
祥子低垂着头,躲避着屋内所有向自己聚集的视线。
“总之,没事就好…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可以开始练习了吧!”素世尝试着将气氛炒热。
然而祥子却后退半步,躲开了素世伸来揽她手臂的手,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来…说一件事的。”
“我要退出Crychic”
“…欸?”
——
一阵狂风将雨点拍在车玻璃上,刹那间暴雨倾盆。
“行了,别送了,你不是最讨厌这种繁文缛节?…嗝——怎么又下雨了。”
满身酒气的弦卷空钻进了自己的座驾,眼神稍显迷离,不过意识还很清醒。
“天气预报说,这周都会有雨。”千早叔看了一眼弦卷空,“少主,要送你回家吗?”
弦卷空摆摆手:“没事,去公司吧,我稍微缓缓就行了。”
千早叔闻言,便知道弦卷空已经不再纠结了,于是笑了笑,轻打方向盘,驱车驶向大路。
弦卷空闭目养神,与直也的一番话让他豁然开朗——自己是弦卷财团的一份子,新宇证券的社长,不是什么纯情男高中生。
喜欢就去拿,不喜欢就丢掉,无论是想玩浪漫的感情游戏,还是如直也说的那般手段尽出,都不过在自己一念之间,百无禁忌。
然而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传来了千早叔的提醒:“少主,前面那位好像是…丰川家的大小姐?”
弦卷空抬眼一瞧,只见在那滂沱大雨中,一个全身被淋透的蓝发少女孑然一身地人行道上,一边失魂落魄地随人流而行,一边放声痛哭。
第七章 坏掉的祥
看着那如雨中麦穗般踉跄的身影,弦卷空沉默片刻,拿起手机来拨了一个号码:“现在是谁在跟着?就由着她在大马路上淋雨?”
电话那头传来安保部长恭敬而又诚惶诚恐的声音:“实在抱歉社长,下面的人办事不力,请您原谅!我这就…”
弦卷空捏了捏鼻梁,在酒精带来的残余晕眩感中隐约想起自己下达的指令就是“原则上只监视不介入,避免落人口实”,便叹了一口气:“算了,把人撤回去吧。”
“呃…您是说换两个机灵点的去盯着那位丰川家的大小姐?”
“我的意思是,暂时不用监视她了。”弦卷空挂断电话,“千早叔,烦请追上去。”
劳斯莱斯发动机轰鸣一声,冲过红绿灯,碾过人行道上的积水,急停在丰川祥子侧前方三米处。
丰川祥子被刹车声惊得踉跄后退,双手本能护在胸前,湿透的制服紧贴单薄身躯。
当她看到雨幕中降下的车窗里露出的一抹银灰,那双沾着雨水的睫毛开始剧烈颤抖:“你…你…”
“上车。”弦卷空伸手推开后座车门,雨水斜打进车内。
丰川祥子攥着书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突然转身冲向雨幕。
千早叔正欲询问弦卷空要不要调头,却见对方已撑伞下车大步追去。
少女在十字路口被拽住手腕,拼尽全力不得挣脱,最有效的反击只是将发梢甩出的水珠溅在了弦卷空的高定西装上。
“再闹,这身衣服和皮鞋全都算进你的债务里。”弦卷空不耐烦地说道。
“松手!你这个…毁掉了我生活的混蛋!”债务威胁似乎已经不起作用了,丰川祥子不管不顾地甩头挣扎。
“是你的美梦早该醒了!欢迎来到现实,丰川大小姐。”弦卷空冷哼一声,“如果一定要怪撕碎你童话书的人,去找你外公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丰川祥子的脑海,又如一盆扑面而来的卸妆水,强迫她直面镜子里残酷的真相。
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这才是世界原本的模样。
丰川祥子倏然一怔,慌乱而无助地环顾四周,像是一个被绑架犯挟持的少女乞求谁能向自己伸出援手。
然而为数不多几个有闲心在雨中驻足的路人一早就瞥见了豪车,纷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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