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蛋黄酥
沙绫确实被这行云流水般的利落操作惊得怔在原地。
弦卷空没听见离去的脚步声，不由得再次抬头看向发呆的沙绫：“还有事？”
沙绫恍然回神：“啊…没，没有了…”
但她的脚步却依旧没有挪动的意思，就像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学生，没有经过允许不敢擅自离开似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弦卷空顿时觉得有趣，故意说道：“不走就给我摁摁肩吧。”
沙绫耳尖泛起红晕，贝齿轻咬下唇，指尖绞住衣角。
过了几秒，她终于是慢吞吞挪至老板椅的侧后方，纤纤玉手虚搭在对方衣服的肩线上。
弦卷空继续办公。
可是他能全身心投入工作，沙绫却没办法心无旁骛地给他按肩，纷乱的思绪如同被猫爪拨散的绒线团，在整间办公室里四处弹跳，游移的目光始终找不到安全的着陆点——
看向大门，总觉得有人要进来；看向桌面，又怕无意间看到什么机密文件；看向老板，那更是感觉脸皮滚烫。
她还没准备好跟某个人开始这样一段关系，就被弦卷空抓着手腕一把提溜上了车。
墙上时钟的秒针不知不觉转过了十几圈，可沙绫却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
她在心里祈祷，希望弦卷空赶紧开口放自己走，可那声音终于落在耳内却是：“换一边吧。”
沙绫只得无奈地绕到另一边，开始重复同样的煎熬，
手倒是一点也不累，她使的力气甚至连抓痒都不如，更别说达到按摩的效果了。
但是心累，因为要时刻担心有人进入这个房间，看到这暧昧的一幕。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弦卷空调戏女艺人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时候，一个人推门而入：“社长，这份市场调研…”
沙绫猝不及防，直直地僵立在原地；来者也吃了一惊，话只说了一半便卡在了喉咙。
只有弦卷空泰然自若地抬起眼眉：“哦，放桌上吧。”
妮可目光在沙绫和弦卷空身上逡巡了几个来回，最终走上前把文件夹往办公桌上一丢，冷哼道：“下次我还是敲门吧。”
沙绫闻言感觉像是猛地跳进了一口五十度温泉，全身都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咳，没必要。”弦卷空拿起调研报告翻了两页，瞥了一眼脸红得跟番茄似的沙绫，轻笑道，“她找我借钱，我让她给我摁摁肩，这样我也不算亏了。”
沙绫愣了愣：好像是这么一回事，又好像有哪里不对…可是为什么感觉心里一下子舒服了很多？
“跟我解释什么？我只是个顾问。”妮可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弦卷空叫住了妮可，点了点一页表格中的某一行，“这个数据不对劲，和我上次看的有出入，让市场部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妮可接过文件扫视两眼，皱起了眉：“这都是基础数据，应该只是录入有纰漏，我去问问。”
弦卷空摆了摆手：“不管是怎么错的，帮我狠狠骂他们一顿，让他们长长记性，下次别犯这种低级失误。”
妮可柳眉倏地一挑：“…得罪人的事都让我做是吧？”
“呵呵，多点威信没什么不好，可以弥补一下你没穿高跟鞋的气势。”弦卷空耸肩打趣道，“今天妆容也不错，我跟你说你就适合这种裸妆。”
妮可内心大羞，一些不逊之言差点脱口而出，可是见到沙绫还在旁边站着只能又咽回了肚子，瞪了弦卷空一眼以作警告，然后一边转身快步离去，一边默默暗骂弦卷空为什么要戳破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的难道不好吗？
沙绫依旧在愣神，刚才这一番发生在她面前的对话让她有些发懵。
那种话能是男上司对女下属说的吗？这不是职场骚扰吗？！
可是以妮可小姐的脾气…应该当场怼回来才对的吧？怎么会就这么走了呢？
“沙绫？”
恍惚之中，她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连忙应了一声：“是！”
弦卷空倒是有点被她这突然一声惊到了，无奈地摇头叹道：“放松点，别那么紧张，我又不可能现在对你做什么。”
沙绫咬咬唇，心想怎么可能不紧张啊！幸好刚才进门的是妮可小姐，不会说出去，可万一是别人，刚才那一幕传得整个公司都知道了，香澄和其他人也都知道了，自己还怎么做人啊？
但她嘴上还是回答道：“…是，社长。”
“别叫‘社长’了，越听越疏远。”弦卷空继续纠正道，“跟香澄一样叫我阿空就行，起码私下我们之间这么叫。”
“阿…阿空…”沙绫低垂着脑袋，头一次觉得一个词会这么沉重，坠得舌头都发麻。
“你们今天什么安排？”弦卷空终于问起了刚开始想要问的。
“暂，暂时没有，妮可小姐让我们自己熟悉熟悉环境…”沙绫绞弄着手指，“…明天才开始上专业课以及艺人培训…”
“哦，那正好。”弦卷空关闭了平板屏幕，放回桌面，兀自站起身来，“走吧，我带你出去走走。”
“…欸？”
沙绫怔住：这进展会不会太快了？而且…你不是昨天刚跟香澄出去约会了吗？听本人说还是去的游乐园…你不会也要带我去游乐园吧？我…我现在可没有心情啊…
弦卷空像是读懂了沙绫的心思，耸肩道：“不是带你去玩的，你最近好像运气很背，带你去庙里扫扫霉气，如何？”
第七十三章 巫女希
车子一路向城市边缘行驶，穿过渐稀的建筑群，最终停驻在一道有些褪色的丹砂鸟居前。
两侧古杉根处覆满苍苔，悬垂的注连绳在风里轻颤。
“祥田神社…”沙绫呢喃着念出了路牌上的字，脑海中没有对于这座神社的记忆，似乎是个比较小众的来处。
这并不奇怪，日本遍地神明，东京都内就有几千座神社，谁都不可能记住所有神社的名字。
“你以前来过这里？”沙绫好奇地问弦卷空。
弦卷空摇摇头：“没有，只是刚刚查了一下祛除霉运应该拜哪座神社，发现近半年有很多人都推荐了这里，想来应该是有独到之处吧。”
不同神明各司其职，民众祈福的诉求也各有侧重，求学去汤岛天满宫，求财去小网神社，求死去拜战犯。
两人沿着狭窄石阶上行，古刹飞檐在树影间时隐时现。正值周日，往来香客络绎不绝，难免产生一些肢体磕碰。
在沙绫被人无意间推搡了一下，捂着手肘吃痛地呜咽一声后，弦卷空抓住了她的手：“跟紧点，别走散了。”
肌肤相贴的温热令沙绫羞涩难当，垂首“嗯”地应了一声。
半分钟后，两人总算抵达神社主殿门前，弦卷空却莫名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沙绫不由得问道。
“…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不知道流程怎么走。”弦卷空略微有些尴尬地干咳一声，“我记得应该先去一个专门的池子洗洗手？”
沙绫愣了愣，不禁莞尔，内心的郁结消散了许多：“怎么可能？就算你对神社不感兴趣，东京的小学也都会组织三年级学生去明治神宫啊！”
“我是小学五年级才转学来到东京的。”
“诶？那你是在哪儿出生的？”
“在国外，我生父不是日本人。”
“…咦？入赘到了弦卷家嘛？”
“不，我生父生母去世了，我是后来被弦卷家收养的。不过这事外面没几个人知道，都以为我是被接回家的私生子。”
“啊…居然是这样…”沙绫睫毛轻颤，心思微动：外面没几个人知道…意思是这件事对“外人”是严格保密的？
也就是说自己已经不是“外人”了啊…
正闲聊间，一位穿着巫女服，紫色长发，外表看上去二十出头，气质却偏较成熟的女性来到弦卷空与沙绫面前：“两位，需要帮助嘛？你们好像在这里驻足蛮久了。”
弦卷空打眼一瞧：“你是这里的案内巫女？”
对方温和地笑了笑：“我们这种小神社没有那么细致的分工，所以无论是指路、祈愿、占卜、结缘，一切问题都可以问妾身，你们可以叫妾身‘希’。”
一条龙服务？那可省了大事了！
“那就麻烦您了。”弦卷空抬手用拇指指了指沙绫，“我女朋友最近有点倒霉，该怎么做？”
沙绫听到这个介绍词，脸色微微一红，但心里却不再有那么多的别扭了。
名为希的巫女笑道：“‘除厄’啊，请跟妾身来吧。”
于是两人跟着希走上一条小路，一路来到偏殿的某个房间内，正中央供奉着一尊神像，案台上摆着香烛、贡物、御币等等仪式道具。
希让弦卷空坐在门口的椅子上静候，将沙绫引至神像前，端来盛着半盆清水的铜盆，令其盥手净口。
紧接着巫女点燃檀香，振响神乐铃，手持缠帛御币绕着沙绫翩然起舞。
绯袴拂过乌檀地板，咒祝声如涟漪荡漾，三匝绕行间，雪色粳米自素手纷扬而落，洒在沙绫的头上身上。
末了，希捧起一盏玲珑的小酒杯敬至沙绫面前，温声说道：“喝下吧，此酒承神明之祝，为妹妹除厄引福。”
沙绫问到酒味稍稍犹豫了一下，不过一想是仪式所需，便接到手里闭眼饮下。
巫女双手合十“啪”地一拍：“好啦，仪式结束！这位妹妹身上的霉运已经走光光啦！”
弦卷空掏了掏耳朵，他并不信教，但是对这种表演并不反感——看美女跳舞的同时还可以给人留下一些正向的心理暗示，何乐而不为？
不过希并未请两人就此离去，而是拿起一只签筒递向沙绫：“妹妹不妨抽一签吧。”
沙绫从善如流地从中抽出一枚，只见正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首签文：
白蚁蛀屋檐，冬风锁阁帘。灵龛苔自添，残烛照冷签。金乌破霭烟，晨钟融冻泉。垂翼越春山，乘云九万旋。
背面则是另一首签解：
昨夜风摧千树雪，今朝露润百重阶，若循咫尺钟声去，莲华开遍彼岸天。
沙绫看得有些懵，将签交到希的手中：“这是什么意思？”
希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凝重的讶异，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妹妹家中…是否发生了一些坏事？”
沙绫愕然失神。
弦卷空听到希的话后支棱起了耳朵，他本来不信什么占卜，但这时也难免提起了兴趣，于是起身上前，出题似的发问：“能看出是什么坏事么？”
“嗯…大概是家人遇到一些麻烦吧。”希指着签文说道，“第一句就是说，一栋房屋支柱摇摇欲坠，屋外还吹着寒冷的风令人无法离开，说明妹妹应该是为家庭所累呢。”
“第二句的意向要更凶一些，灵龛上布满了青苔，说明有家人早逝，残烛和冷签则代表生者过得也并不如意，连祭拜逝者都有所疏忽…”
沙绫只觉得背脊升起一股寒意往头顶窜：这…这不就是自己家里的情况吗？未免也太准了吧？！
不过紧接着希的语气立刻放松下来，轻笑道：“但是，从第三句开始情况就好起来了哦！太阳出来了，冰冻的泉水也融化了，象征冬天已经过去了。”
“最后一句则是大吉，妹妹以后一定能解下重担，展翅翱翔，事业腾飞呢！”
“是…是吗？”沙绫睁大了眼，之前希的解析太过精准，所以她本能地相信了对方的预言，心情顿时舒畅许多，“那我应该怎么做？”
“呵呵，答案都在签解上了哦。”希将签翻过来，“前面两句跟签文说的是一回事，而后两句就是在说，妹妹身边已经有一个能为你指明方向的人了，只要‘循着近在咫尺的钟声’，就能去到鲜花遍地的新世界！”
近在咫尺…
沙绫木然朝身旁一瞥，一脸“有点意思”的弦卷空撞进她的眼底，胸腔里鼓动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恍惚间竟分不清是真实的心跳，还是灵魂的悸动。
第七十四章 登门拜访
就在沙绫心神大乱之际，弦卷空却饶有兴趣地向希发问：“我能不能来一根？”
“当然可以。”希将沙绫的签放回签筒，上下晃了晃，递给了弦卷空，“请吧。”
弦卷空随手抽了一根最中间的，正面签文是：
琉璃沉深泉，鲛珠坠海渊。潮封新庙门，月染旧棂边。空钵承松露，玄蛛补断弦。待得星霜换，故影还镜前。
反面签解则是：
沧海遗珠夜未央，风涛尽处月还乡。莫愁山高彼岸远，自有莲灯渡慈航。
弦卷空眉头高高挑起。
“需要解签嘛？”希笑着询问道。
“不必了。”弦卷空将签还了回去，打了个哈欠，“我还是喜欢自己的生活多一份留白…”
“笃笃笃——”
突然间，门口传来一阵轻盈的敲门声，打断了弦卷空与希的对话：“希，你在忙吗…咦？！！”
屋内众人目光纷纷望向门口，而门口来客却死死盯着弦卷空。
弦卷空仔细一瞧，差点就笑出了声：“哟，绚濑巡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您这是休息日在做兼职吗？”
只见绘里身着一身巫女装束，面色铁青，紧咬着后槽牙，齿缝间挤出一句话：“…你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啊？！”
希微微侧首，紫色的发丝如波涛荡漾：“原来这位先生是绘里里的朋友？”
“…朋友？”绘里怒不可遏地上前几步，指着弦卷空，“这个家伙，践踏律法如草芥，视公序良俗为无物，而且还屡教不改！分明是全人类的敌人！”
“咳咳，绘里里，不能在神明面前妄言喔~”希小声提醒道，“我还在工作呢，麻烦稍等一下下~”
绘里恶狠狠瞪了弦卷空一眼，默默退到一旁，心里想的是：如果世界上真有神明，就该把这种人渣一雷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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