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玫瑰蛋黄酥
挂断电话,弦卷空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莫非丰川老登知道他外孙女不是自愿的了?
第四十三章 空心人
弦卷空驱车来到丰川家宅邸,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书房,满屋雪茄的烟气扑面而来,又呛又辣眼。
弦卷空干咳一声,扇了扇风,才看清在那昏黄的灯光里,丰川宗一郎仰躺在高背躺椅中,刀削斧凿般冷硬的面容半隐在阴影里,在弦卷空一进门的瞬间便锁定了他,脸上如同结了一层冰霜。
不过弦卷空大胆对视回去,感觉对方眼神里没有那么浓郁的杀气,估摸应该不是为强迫祥子的事兴师问罪,心里最没把握的那部分也便安定了下来。
于是他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拉开书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斜眼瞧见烟灰缸里横陈着三支燃尽的雪茄:“要不是您还安稳坐在这儿,我还以为这间屋子着火了呢。”
“哼。”宗一郎嗯灭了手里的雪茄,烟灰缸里的残骸变成了四支,“你小子当我外孙女是你以前处的那些女人吗?玩完就什么都不闻不问了?”
弦卷空无辜地摊开双手:“虽然您现在是我的长辈,但说话也得讲理啊,上次您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让我在订婚前少跟她接触,我这不是按照您的要求做的吗?”
宗一郎被顶了这一句顿时哽住,两只眼瞪得向外凸出,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两根。
弦卷空见状也怕老登一个急火攻心背过气去,只得摆手让步:“好好好,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明明听得出您当时说的是气话,现在还在强词夺理,我向您道歉。”
宗一郎喘了好几下粗气,总算是把胸口这股闷气捋顺了。
弦卷空叹了一口气,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枚剪下来的雪茄头:“我说您都这个年纪了,少抽点吧,一天连着四根,您也不怕尼古丁中毒?”
“哼,我心里有数。”宗一郎顿了顿,突然猛地一拍桌子,“你少在我面前玩转移话题避重就轻这套!我问你,你上次都跟小祥说了些什么?”
弦卷空后仰着摸了摸下巴:“也就帮她认清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身为财团家的大小姐,就不要用普通平民的逻辑去做事’之类的…您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宗一郎面色铁青:“我是让你细水长流,潜移默化地影响她,不是让你…难道你治病的方法就是把人一棍子敲晕然后放血?”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我没学过医,也没当过老师,不知道怎么教人。”弦卷空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可是见老登又要吹胡子瞪眼,连忙补上一句,“不然您直接划条道吧,怎么做听您安排,行不?”
宗一郎顿时哑口无言,几秒之后用恶狠狠的语气说了句服软的话:“我要知道该怎么教她,就不可能给你这混账小子踏进我丰川家的机会!”
于是一个老登一个小登大眼瞪小眼,沉默了半晌,弦卷空终于开口问道:“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宗一郎冷哼一声,眉眼总算低垂了下来,“从回家到现在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饭也不吃。接送她回家的司机说她性情大变,对着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说了些很伤人的话。”
“哦?她也有青梅竹马?”弦卷空挑了挑眉,“既然丰川家有世交,那您还找我干什么?我可没有夺人所好的怪癖啊。”
“…是个女孩!”宗一郎没好气地说道,“若叶广大的女儿。”
“啊哈,听说过。”弦卷空嗤笑一声,十分不屑地撇嘴道,“就那个年轻的时候靠卖钩子给大佬上位,节目里被整蛊到屎尿横流的搞笑艺人?娶了个不知道几手货的太太,夫妻二人一丘之貉,除了炒作就是卖惨,现在还真就给他火起来了。”
宗一郎瞥了如数家珍的弦卷空一眼,面露古怪:“你不会跟他太太…”
“…您可别瞎说!”弦卷空连忙举双手澄清,“我在影视圈里玩的那几年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口味可不像那群老登似的那么重。”
宗一郎摇了摇头,无奈地揉起了眉心:“那孩子…挺可怜的,父母不亲,长辈不靠…”
“那她是怎么跟成为祥子发小的呢?”弦卷空好奇地问道。
“瑞穗和那孩子母亲是大学同学,见那孩子没人照顾,就经常把她带回家里跟祥子放在一起抚养。”宗一郎眼底泛起几分怀念。
瑞穗就是宗一郎的女儿,祥子去世的母亲。
“这么说,她们算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姐妹了啊。”弦卷空理清了人物关系,“所以祥子说了些啥,让您抽了这么多烟?”
“…祥子要跟那孩子决裂。”宗一郎深深地叹息一声,“小子,虽然你我都是所谓‘冷血的商业动物’,但做人总得保留些人性,你觉得呢?”
弦卷空沉默了,在听到老登说出“人性”的时候,他脑海中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是香澄的笑脸。
要说自己什么时候觉得良心在跳动,也就只有跟香澄在一起的时候了。
因为香澄是“家人”。
每个人的一生都需要扮演不同的身份,戴上不同的面具,作为领导,作为朋友,作为家人,作为敌人…
不仅如此,身份会随与对方的关系转变而转变。
就比如弦卷空与丰川宗一郎,之前双方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弦卷空自然不吝于下各种黑手,末了甚至做好了跟对方鱼死网破的决断,可现在双方变成了一家人,那就自然不会再说两家话了。
然而有些人不会处理这种转变,甚至会认不清自己在什么时候应该扮演怎样的角色,那就会导致…在外面唯唯诺诺,对家人重拳出击。
这种人就是“空心人”。
想通这些,弦卷空诠释了什么叫“人在无语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是会笑出声的”。
“什么啊,我还以为她是误把自己当成羊的牧羊人。”弦卷空抓了抓头发,薅下几根银丝,“原来她连羊都不是…这下还真是我的问题了,开错药方,药效太猛了。”
宗一郎不耐烦地摆手送客:“我不想听原因,我只要结果。你既然要了她的身子,就不能让她再空着心!”
弦卷空只得叹息一声,说了句“我尽力”后起身离开了宗一郎的书房,朝祥子的房间走去。
第四十四章 勇攀峰顶
祥子怔怔地凝望着书桌,躺着一本扉页写有“Crychic”的乐谱本,薄得仅有寥寥数张纸,却如黑洞般吸住了她涣散的视线。
明明已经舍却了残章,为什么音乐还在脑海里回放?
为什么脱去这身羊皮的过程会这么痛苦?
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咔嚓——”
金属门锁突兀的摩擦声刺破空气,祥子的意识被拉回现实,触电般从座椅上弹起,一脸惊愕地盯着那正在缓缓转动的门把手。
除了负责打扫的保姆,这栋房子里再没有第二个人会踏进她的房间,可现在天都已经黑了,显然不会是保姆的工作时间。
更诡异的是,门外的人却连象征性的叩击声都没有,这种沉默的入侵让她后颈泛起细密的寒意。
直至门扉豁然洞开,那个如同在噩梦中追杀着她的梦魇大踏步走进了她的卧室,毫不见外地左右观察起了房间的布局。
祥子的嘴唇霎时失去了血色,恐惧激起了她本能的反应,后退数步直至撞上冰冷的墙面,难以置信地盯着弦卷空:“你…你怎么进来的?!”
弦卷空反手关上门,仿佛自己才是主人一般闲庭信步地来到书桌前,坐在了之前祥子所坐的椅子上,用带有几分戏弄的眼神打量起祥子全身:“当然是这栋房子的主人把我请进来的。”
“怎么会…”祥子就像是听到了被最亲近之人出卖的消息,刺骨的寒意裹挟着绝望侵蚀骨髓。
弦卷空耸了耸肩:“听说你遇到一些人际交往方面的问题,你外公觉得我可以帮得上忙,所以我就过来了。”
祥子闻言神情黯淡下来,捂着胸口抿唇默然。
弦卷空见状嘴角不禁扬起,逗小狗一般朝她勾了勾手指。
祥子全身一僵,面露惶恐,连连摇头。
弦卷空啧了一声:“看来你不仅不懂人情世故,还看不清局面。眼下这种情况,你过来或者我过去,有区别么?”
祥子怔了怔,咬唇纠结片刻,终于还是随着弦卷空招手的动作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对方。
直至距离仅剩咫尺,弦卷空突然伸手扣住祥子的手腕,牵引着对方跌坐在自己大腿间的空隙,自背后环住那紧绷的腰肢,下颌抵在颤抖的肩头,心满意足地收紧了怀抱。
但他并不满足于此,一只手像蛇一般游进了丝线纺织的山林,沿着战栗的肌理蜿蜒游走,突破防止一般游客跨越的藩篱,最终攫住峰峦之巅。
祥子紧咬下唇,耳畔震荡着不知是自己还是某个流氓的心跳,亦分不清是屈辱还是悸动烧红了全身肌肤。
不过她倒还记得这里是自己家,多少给了她一点反抗的底气:“你…你干什么?”
弦卷空低笑一声,故意贴近其耳边,将气息喷吐在祥子的耳廓:“摸摸看你到底有没有心。”
祥子听出了弦外之意,顿时瞪大了眼:“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你说的…”
弦卷空冷声打断了她的自辩:“你以为切割过去就是强硬了?那是加倍的懦弱!”
“你想当牧羊人,起码要认清自己的羊圈和自己的羊,接着你还要学会放牧,学会帮羊治病,学会调解羊之间的关系…最后才是如何宰羊以及与其他牧羊人的竞争。”
“而且宰羊也有讲究,有些羊是能帮你管理羊群的头羊,就得好吃好喝供着它;有些羊是刺头,但在羊群里地位较高,就得等它中暑的时候再下刀。”
“像你这样毫无章法的快刀斩乱麻,只会让人笑掉大牙。”
弦卷空的言语仿佛带有催眠的魔力,祥子听得愈发出神,纵使那条蛇还在峰顶观光游览,她的身体却逐渐松弛下来,停止了不住地打颤。
“所以…我真的做错了…”她一脸茫然地喃语道。
“大错特错。”弦卷空一锤定音,“当然,这也有我的责任,我不该还没完全了解你的情况就给你开药。所以现在,我希望你把你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我,这样我才好做出判断,到底该从哪儿开始教你。”
“我…我不知…嘤呀!”祥子突然发出一声百灵鸟般的尖鸣,只因那只蛇咬了一口峰顶的顽石,使她顿时怒然挣扎脱身,“混蛋!很疼的啊!”
弦卷空却毫无悔改之意地笑道:“疼了就会叫,所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哪儿疼?”
祥子脸上的怒意瞬间凝固,垂首思量片刻骤然醒悟,眼底泛起羞愤的泪光,双手攥紧一拳一拳砸在弦卷空的身上:“混蛋!混蛋!你就是在故意捉弄我!你就是想看我的反应而已!”
弦卷空也不躲,反正小姑娘的力气打在身上就跟撒娇一样,就任由其发泄情绪了。
等祥子挥拳挥到精疲力竭,扑在床上放声大哭起来:“我不想当什么牧羊人,我只想像个普通的女高中生一样交往心意相通的朋友,我只想留住那些温暖的时光…”
咸涩的液体浸透枕巾,少女用泪水冲刷着被命运碾碎的青春幻梦,向一个最没可能理解她的人吐露着真情实感。
弦卷空叹了一口气:“你生来就是财团家的大小姐,注定就当不了普通人。但是,如果你觉得高处不胜寒,可以像风筝一样,找一根能把自己连在地面上的线,起码能在冰冷的高空中带给你一丝安全感。”
祥子微微抬起婆娑泪眼:“…你是在说你?”
“哈,我比你飞得更高,牵上我算你倒大霉了。”弦卷空摇了摇头,“我从你外公那儿听说了那个叫‘若叶睦’的女孩,既然她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为什么不把目光多放在她的身上一点,而是跑去外面找什么‘心意相通的朋友’?”
人类啊,总是看不到眼前唾手可得的美好,直至失去才懂得珍惜。
“小睦…”祥子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反复研磨,忽然支着床沿直起身来,“可我刚刚对她说了过分的话…”
“伤口越新才越容易治疗。”弦卷空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起来吧,我带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第四十五章 无人接听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道歉。”
“可是现在都这么晚了…外公责令我七点前必须回家的。”
“否则呢?”
“…否则?”
“就是如果你违反了这条禁令又怎样呢?”
“我…我不知…”
“以后少说‘不知道’这三个字,先想,不行就猜,猜对猜错先不论,起码不要放弃思考。”
“…外公大概会唠叨我两句吧。”
“那就约等于没有代价,没有代价的禁令就是一张废纸。”弦卷空顿了顿,转而问道,“以你对你那位好姐妹的了解,她最希望收到什么礼物?”
“…诶?”祥子被问得怔住,“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登门道歉总要准备点什么吧?不付出任何代价的道歉都不是废纸了,是用过的厕纸。”弦卷空蔑然地冷笑了一声,“除非你以后想从政,学永田町那帮人什么事都复读‘红豆泥私密马赛’搪塞过去。”
祥子喉头一哽,目光垂落在两腿间。
然后她悚然惊觉,自己竟对睦的喜恶如此陌生,就连“该送睦什么礼物”这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
“我…”她哽咽了一下,“不知道”几个字在嗓子眼滚动了一圈,又默默咽了回去。
弦卷空瞧了她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道:“仔细回忆回忆,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不断,难道就不记得她表现出欣喜或期待的时刻吗?”
祥子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承认自己经常习惯性地忽视睦,可睦自己也永远摆着那一张令人摸不清猜不透的扑克脸啊!
小时候的睦不是这样的,每次见面都是那么的活泼…是从何时开始,睦的笑容消失了呢?
祥子绞尽脑汁地翻找着过往记忆,却终究一无所获,就像她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收看那个小时候自己最喜欢的电视节目了一样。
…等等,不对!小睦其实是在自己面前露出过微笑的!不是几年前十几年前,而是几周之前!就在…
“Crychic…”祥子颤声念出了一个名字。
弦卷空眉梢微挑:“你之前那个乐队?怎么了?”
“那天是Crychic的聚会,我们五个人一起去了KTV…”祥子深吸了一口气,“那是我近些年唯一一次看到睦绽放出了笑容。”
“乐队啊…”弦卷空沉吟片刻,“在你们成立那支乐队之前,除了你,她是不是就没有别的朋友了?”
“确实是这样…可是我也没有朋友的啊。”祥子小声嘀咕道。
“但你始终沐浴在他人的目光中。”弦卷空一语中的,“‘丰川家大小姐’这个头衔就是你头顶的光环,哪怕你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主动上前阿谀奉承,并以得到一句你的回应为荣幸。”
“而她呢,尽管家庭出身已经不算平庸,却由于总是跟你呆在一起,如同被阳光遮住的星星,纵有微茫也无人问津…啧啧,也难怪你外公会说那孩子‘可怜’了。”
一个在家里缺爱,在外面又得不到他人关注,就连最好的朋友也没有正视过她的孩子…
“呵。”弦卷空今天第二次无语到笑出了声来,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这令祥子莫名感到有些毛骨悚然:“…你笑什么?”
“真不知道你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居然敢跟一个把你当成唯一牵绊的人切割?”弦卷空冷冷地说道,“你就祈祷她别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吧。”
“什…”祥子被这一句话点醒,也渐渐回过味来,瞳孔开始震颤,“不,不会吧…”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六点半,距离“自己把睦赶下车”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
上一篇:综漫:从黑暗圣经开始的愉悦恶魔
下一篇:木叶:从鬼芽罗开始攻略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