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时间在明日香的眼中放缓，她眼都不眨地盯着缓缓敞开的房门，脑子里已经出现了接下来的画面，这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母亲脸上每一根狰狞的血管都在记忆中徘徊不去，但——
咦？这是什么？
门终于打开，可门内不再是逼仄的房间，还有上吊自杀的母亲。
那是一片美丽的花园，碧空如洗，五颜六色的花朵随着青草缓缓摇曳，在花园的中心处摆着一张白色的圆桌，两个美丽的妇人正坐在桌边饮茶。
左侧妇人有着淡红色的长发，长相温和娴静，有种类似于赤木博士的温柔知性，不正是自己的母亲惣流恭子；右侧的少妇有着棕色短发，表情同样温和，看起来就像——
“绫波丽！？”
湛蓝的双眸猛地瞪大，这开门方式不对啊，门里不该是那副地狱画面吗？本来上吊自杀，一脸狰狞的母亲怎么会在这品茶？绫波丽又是怎么回事？
精神世界就是如此的奇幻，明日香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场景，但她是从时间尽头回来的，很快回过神来。
“使徒，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让我崩溃，根本没必要制造这种画面！”
没错，只要让她重温一遍噩梦，精神就会直接崩溃，干嘛多此一举，还有你搞出个绫波丽出来算什么？
咦，这发色不对，好像看起来也成熟的多？
女人的存在让事情变得更奇幻了，否则明日香早就转身逃跑，逃的越远越好。
“明日香，你跟小时候一样心急啊。”红发女人在开门的瞬间就看了过来，眼中带有明日香梦寐以求的专注与温和，见后者一脸戒备，反倒赞赏的点了点头。
“嗯，看来你变强了，没错，任何时候都要充满警惕。”
“霰天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用幻境控制我吗？我可告诉你，想让我帮着对付笨蛋真嗣是不可能的，我只要脱离精神污染立刻自爆！”
“你可舍不得死。”女人笑了笑，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妇人，“碇小姐，我说这孩子觉悟不错吧，就是嘴硬了一些，以后还请你多关照，多教导。”
明日香眨了眨眼，心说这精神污染好高级啊，居然复刻了妈妈的语气和表情，我都快记不清楚了，不对，这一定是阴谋。
她警惕着心中悄然出现的温暖，突然又发现一个关键词。
“碇？你是谁？？”
“初次见面，不，第二次见面，我叫碇唯，是真嗣的母亲。”女人轻轻颔首，满脸的温柔。
啊？
明日香直接懵逼，不是，那笨蛋的母亲？
她本能地就想要还礼，接着，双眼瞪大，死死盯着对方。
这精神污染是想诱导我，故意塑造出那个笨蛋的母亲？不对啊，我又没见过他母亲，是的，一定是使徒在搞鬼，实在找不到蓝本就照绫波丽的样子来。
“你在想绫波丽？那孩子跟我是有些关系，但本质上是不同的人哦。”碇唯一眼就能看出明日香在想什么，又看向旁边的红发女人，掩嘴笑道：
“果然跟您说的一样，这孩子跟刺猬一样呢，警惕心真够强的，肯定在脑补霰天使策划了什么阴谋。”
“别想骗我，我说过了，永远不会上你当的，死了这条心吧。”
“好吧，那我问你，你喜欢真嗣吗？”碇唯的眼神极为认真。
我......
明日香瞬间涨红了脸，尖叫道：“我干嘛要跟你这个使徒说这些！”
“你看，果然嘴硬。”
“哎，有点像我年轻的时候。”
“不过这样也挺可爱的，就是我给她机会，她居然不抓住。”
“以后还是得您多关照。”
见两个女人就这么攀谈起来，还对自己指指点点，明日香已满脸通红，心说这精神污染难道是为了羞辱自己吗？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生不起反抗之心。
咳咳。
就在明日香即将另一种层面的人格崩坏之时，背后传来了咳嗽声，她扭过头去，那张脸由红转白，再由白变红，最后再由红变白。
好嘛，连这个笨蛋都给弄出来了，就这么想让我人格崩坏？
站在她身后的正是真嗣，少年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镇定，可看向明日香的眼神稍稍温柔。
借由霰天使深入明日香的精神世界，他亲眼见证了女孩的过去，毫不夸张的说，成年人都在这种打击下黑化了，孩子更是无法承受，而明日香虽有扭曲，但把痛苦化作了动力，这就超越了绝大部分人。
“辛苦了。”
嗯？
明日香表情一变，这精神污染果然厉害，居然装的惟妙惟肖，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见她满脸警惕，真嗣也没多说什么，精神幻境就是这么奇妙，有种身在此山中，不见真面目的感觉，一切东西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当事人根本无从分辨。
“我是碇真嗣。”
“少骗我。”
“不要忙着抵触，精神幻境有可能一切皆虚，但逻辑是无法违背的，霰天使没必要多此一举。”
“怎么没必要，就想羞辱我呗。”
“那你觉得这有什么好处？”
明日香怔了片刻，皱眉道：“打开我的心之壁，跟那个笨蛋开战。”
“嗯，这个警惕心不错，就是有些太强了。”真嗣满脸赞许，认真说道：“安静下来，用心去感受一切，你就能刨开虚幻的迷雾。”
“不要，我干嘛听你的？”
还真是麻烦呢。
真嗣也有些郁闷，明日香太顽固，换成普通人早就信了，这女孩一副什么都听不进去的样子。
他微微皱眉，摊开手，掌心出现了一个自爆柄，“那你选择吧，拉下这个你就解脱了。”
“我可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呢，你就等着吧，等那个笨蛋冲进来把你大卸八块！”明日香昂起了头，忽然有了底气，却没见到自家母亲已经捂住了脸，实在没眼看了。
软硬不吃啊，算了，不听就不听吧。
真嗣向红发女人投去目光，缓缓地后退，让出舞台。
“明日香，都是真的哦，因为真嗣君帮忙，我才能跟你对话。”女人站起身，温柔地说道，对明日香警惕的表情视而不见，母亲对自己的儿女总是充满了耐心。
“别想骗我。”
“没有骗你，我只想告诉你一些真相，因为二号机的实验，我的部分人格被困在了二号机之内。”
“人格？”
“嗯，母亲的人格，所以我没办法向你传递爱，但一直关注着你。”女人满脸悲怆，流下两行眼泪，看到那晶莹的泪珠，明日香愣住了。
她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描述的复杂感情，松弛，激动，兴奋与警惕，有些弄不清楚这是不是使徒的阴谋，可女人的故事未免有些匪夷所思。
等一下，人格被困在二号机之内？
她猛地看向小口喝茶的碇唯，忽然感觉这种感情有些熟悉，不就是战前交换实验的时候，那什么初号机机魂的感觉吗？
“所以我才说，这是咱们第二次见面，明日香。”碇唯笑着看向真嗣，满脸的骄傲，自家儿子事前就做了铺垫，否则明日香说什么都不会信的。
这......
明日香顿时困惑，毕竟实验的时候霰天使还没出现呢。
“怎么回事？”
“你的母亲跟我类似，都是灵魂融入了EVA，只不过她是部分人格。”碇唯解释道。
“那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使徒模拟出来的感受？”
碇唯无奈的看了眼红发女人，心说你的女儿自己搞定。
“是不是模拟出来的，有什么关系吗？明日香，这不是你一直渴望见到的场面吗？”女人流着泪靠近，明日香退了两步，终究还是停下，看到女人用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好温暖，好熟悉，这是妈妈的味道。
她愣在原地，感受着熟悉的味道，一时都忘了挣扎。
“我一直在默默地关注你，只是我没有碇小姐的能力，没办法保护你。”女人的眼泪根本止不住，充斥着痛心与无奈，是的，她不像碇唯，能够让二号机暴走保护自己的女儿。
“关注我？那你为什么自杀，知道这对我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明日香突然后退，歇斯底里地吼道。
就算这是真的，她也充满了怨恨，明明抛弃了自己，现在才跳出来说什么在关注我。
她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不知真假，还不如把憋了许多年的话全部说出来。
“我知道，但我没办法反抗，在实验之后，现实世界的我已经是一具皮囊，如同失了魂的人偶。”
或许是母亲的眼泪触动心灵，明日香把更恶毒的语言咽了回去，冷冷道：“但你不应该死，就算是一个人偶，也能作为我的心灵寄托，可你死了，我这颗心就空荡荡的。”
这是最大的矛盾，想想看，一个兴高采烈地跑来报喜的女孩推开门，看到的是母亲的尸体，那心理冲击有多大。
“事实上， 惣流小姐的死亡不是她选的。”真嗣突然插嘴，轻轻挥了挥手，这美丽的花园又是一变。
世界在晃动，就像以被套在绳索上之人的视角，眼前有几个身穿白大褂的研究人员。
“第二适格者马上就到了，做好准备了吗？”
“差不多了，实验体已经证明没有挽回的希望，让她为人类再做一次奉献吧。”
“各部门注意，人造心之壁计划即将展开，如果第二适格者情绪崩溃，心理创伤部立刻干预引导。”
“让实验室准备好模拟机，三个小时后测试同步率变化。”
明日香愣愣的望着一切，瞳孔剧烈的颤抖，一切都是那么符合逻辑。
“这、这是什么？”
“一种很寻常的勾当，弱者通常需要牺牲更弱者，去获得力量。”真嗣静静地说着，他也经历过类似的创伤，当初碇源堂抛弃自己不就是人为制造心之壁。
可他没有什么感情起伏，在进修的一百三十年中，类似的事情见多了。
“你骗我！怎么可能是这样！”明日香很激动，这意味着她世界观的颠覆与重构。
“是真是假有什么意义呢。”真嗣放弃了逻辑，少见的用感性反问：“就说吧，这个解释是不是更符合你内心深处的愿望？”
是的，最美好的结果，妈妈依旧深爱自己，只是因为实验失去了母亲的人格，她没有用死亡对自己造成心灵暴击，只是被人利用。
明日香屏住了呼吸，突然发现这个真相居然无比美好，妈妈没有错，她依旧爱自己，这是世界的错，使徒的错。
如果没有使徒，就不会有二号机实验，妈妈也不会死，我会像普通女孩一样温馨的生活下去。
一瞬间，她像是抽空了浑身力气那般跪倒在草地上，明日香认命了，也不再去分辨真假，如果一切都是使徒的阴谋，只能说明它太强大，虚假的幸福就像毒药一样侵蚀自己，根本没有半点抗性。
她那么辛苦，放弃了童年一切快乐，就是为了赢回母亲的爱，这幻境已经告诉了她，母亲一直深爱着自己，只是因为一些客观原因，无法将爱传递。
那就这样吧，即使是死前的幻想也认了。
她无力地往前倒下，突然感觉一双温柔的手捧住了自己的脸，拥入一个更加温暖的怀抱中。
“明日香，你辛苦了。”
这句话让每一个毛孔都松弛下来，比真嗣的效果还要好上十倍，因为明日香等这句话等了足足十年。
她想成为聚光灯的中心，但在最初，女孩只想让母亲投来一个温柔的眼神罢了。
泪水滴落在颤抖中的手背上，明日香沉溺于这不知道真假的幸福之中，敞开心扉，却觉得越发真实，渐渐地，美丽的花园不见了，一片漆黑之中，她只能感受到温暖的怀抱。
“妈妈，我做的还不错吗？”
“很不错，比我更强。”
“您会为我骄傲吗？”
“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会为你骄傲。”
“妈妈，我突然有些累了，明明还有好多话想要说，好多事情想告诉你。”
“那就一边睡，一边说。”
熟悉而轻柔的摇篮曲在耳畔响起，明日香已彻底埋进了怀抱，以欢快的语气述说着自己这些年的成就，述说着自己跟绫波丽的斗法，还有朋友、乐队，最后当然还有某个让自己无能狂怒的笨蛋。
惣流.恭子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只是不断轻拍着女儿的背，直到声音变成了鼾声，她的脸上只有温婉的笑容。
“她睡了？”碇唯站在旁边，满是感同身受的表情，只可惜真嗣没给她宣泄母爱的机会。
“嗯，明日香这些年太辛苦了，不过故事的结局是美好的，她终于知道了我一直在关注她，一直在爱她。”惣流恭子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儿，把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少年。
“真嗣君，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代替了我的存在，明日香会更加偏激。”
她了解自己的女儿，可以说明日香在看到自己上吊自杀的时那一刻就已经扭曲了，她变得比任何人都坚强，也比任何人都脆弱，因为世界已经不存在她可以寄托心灵的人，只剩下那不断推着自己前进的自尊心。
如果连自尊心都受创，明日香很容易崩溃，而通过女儿的讲述，惣流恭子知道她来去到霓虹之后过得很不错。
“这是我的职责，惣流小姐，我不会让任何一个战斗兄弟崩溃。”
上一篇：坏了，我成游戏王终端了
下一篇：综漫：喜欢我的为什么都是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