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十天时间,极尽推演却完全算不出胜势,因为棋盘实在太大,棋路实在太复杂;可又不能不算,因为真的出现太大的错路,真的会被对方抓住机会一举高歌。
雪之下阳乃看一眼已经两眼泛红但还是不肯退步的她们,懒得理,继续钓鱼。
星夜瞥一眼棋盘,移开眼睛,如果要算,其实她能算,因为某种意义上,她算得上是掌握天算,也许比不上那个男人,但在这边,她更胜一筹。
雪之下雪乃伸手,摸出他以前送的什么蟠桃,张口咬下。
于是坐着的那个人同样伸手,掏出一颗蟠桃咬下去。
两人对视。
雪之下雪乃有些无奈:“前辈,你真的没必要跟我争。”
“呵。”雪之下雪晚冷笑,“我跟你争?搁这天天一副野见山家女主人的姿态,你说我跟你争?”
“我难道不是?”雪之下雪乃反问。
“你家女主人十天不回家?男人一眼不看?”雪之下雪晚冷笑更甚。
“彼此彼此。”雪之下雪乃淡然。
“家里做主的不是惠吗?”紫菀听着那边的话,小心靠近阳乃,“我感觉家里都是惠负责啊。”
“胡说八道,家里我负责的。”雪之下阳乃撇嘴。
“胡说八道,你根本不管事。”紫菀保持着基本判断。
“有什么关系,等我生个孩子,我就是超人一等,最近我跟他做了个天昏地暗,感觉孩子就要来了。”雪之下阳乃拽住鱼竿,开始角力,她脸蛋因为用力涌上血气,“小静!黄泉!快来帮忙!”
一眨眼,她身边多出两个人。
雪之下雪乃听到那个生孩子与天昏地暗的形容,觉得头更疼些,她偏头,看向那边悠悠啃桃的人:“前辈,再这样耗下去没有任何好处。”
雪之下雪晚看着那三个被鱼溜着在湖面奔跑的人,懒得理她,说什么屁话呢,那你先认输啊。
气氛安静下来,只有湖面上三人时不时的惊呼声。
雪之下雪乃重新坐下,这次她只是简单地抱膝,面朝着湖面。
她看着那些被时不时被鱼儿吞下的花瓣,突然间有些好奇一个问题,于是就问了出来:“前辈,这么些年,你有觉得比较难过的时候吗?”
雪之下雪晚将桃核随手一扔,看一眼旁边不远的人,没有隐瞒的意思:“当然有。”
雪之下雪乃更加好奇,乃至于那股好奇在她脸上生动起来:“因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啊,还能因为什么?”雪之下雪晚觉得她在说废话。
雪之下雪乃看着她,眼睛睁着,但是不说话。
在她眼里,这两人的故事绝对称不上什么悲伤或难过,一人为了对方的未来决定去死,一人不愿意接受于是冒险去试探时间长河,从各种意义上,至少算不上什么悲情。
跟她对视着,雪之下雪晚撇撇嘴:“不论故事的结局有多美好,它的过程都必然要经历不为人知的悲喜。”
她不再看她,放松身体,瘫倒在大石头上,双腿双手都伸着。
“是,这一切本来该是美好的,即便我死了,不回来,这也会是一个美好的故事,值得让人纪念,我也属于抱着开心与满足走向了死亡。”
“一个人遇到一个神,用自己的命换取了神明的落凡,换取了神明从此以后的幸福人生,即便那个人就此消散,在整个故事概括里,当剩着的只剩下各式各样幸福的时候,人们会在那些幸福里,下意识遗忘那个死去的人,即便没遗忘,也会觉得,这个故事真是美好,令人感动且感慨。”
雪之下雪晚看着天空,苦笑起来:“可是,谁让他又跑回来找我了呢,我本来该空荡的人生,被他强行塞进了继续思考继续生活的理由。”
“所以我会难过,因为我没死。”
扭头,她看向那个白裙抱膝的后辈:“我的难过不是因为你们的存在,只是因为他,又或者说是因为自己。”
“我本来觉得自己做得够好了,我为他安排好了一切,无聊的千年里有族人陪着,下山后我保障了他的安全,在其他方面则有你们陪着,还有我的鱼竿不断给他惊喜,不断给他这世上有人爱过他的证明,我那时候,是带着满足的心态,安然去死的。”
一朵山花的花瓣脱落,然后随着风飘过她的脸。
她没有去抓,只是呢喃着:“本来该是这样的,可是他偏偏要来找我。”
“我活了过来,活到了千年后,于是我理所当然的,要去阅读他这千年里的记忆。”
“我阅读那些记忆,看着他被我妹妹一刀刺进心口,看着他吐出一口血后茫然站在山上,我不断翻阅,看着他不断沉默,最后他终于要下山。”
她眉眼逐渐拧起来,因为精神损耗而泛红的眼睛更加血丝密布:“我看到他哭了,他哭了,没有呜呜呜,就是眼泪一直流个不停,他不等我了,也不长生了,他要去做人,在几十年后死在某张床上,他放下了跟我有关的一切记忆,朝他认为的死亡走过去。”
“他不是为自己放弃长生在那哭,是因为他等了好多年,终于等到明白,我不会再回来找他了,也不会再回来陪他钓鱼。”
“我那时候看着他,一直在想着,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如果我不出现,他永远不用经历这种事,他会一直住在这座山上,眼里没有什么喜怒哀乐,但他也不在乎,因为他没这个概念,说什么喜怒哀乐是好的,是鲜活的证明,可是凭什么我要这么认为呢,也许在他的眼里,无忧才是好的,而不是要那些纷乱的思绪,我凭什么要用人类的观念去判断他,然后自顾自去做出行动。”
“我把他拽到人间,可我什么都没给他,只给了他一千年漫长的漫长的孤独,我把他留在山上,让他一个人待了一千年,没有任何人可以接近他,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理解他。”
“我那天看着满是悲伤的他,才发现自己算计那么久,结果只给了他一千年无梦的孤寂。”
雪之下雪晚站起身,一身黑衣站在湖边,不再说什么。
气氛自然而然地沉寂下来。
在场的,不论是钓鱼的,还是溜鱼的,亦或者发呆的,所有人都能听到那些话,也当然能感受到那些话语里的情绪,没有人能对这段过去进行置评,因为那是他们的故事,在场的全都是外人,全都是听众。
雪之下雪乃深呼吸,她同样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至少我该谢谢前辈,把他带下山。”
她偏头。
“前辈要听我说吗?”
说着,她没等对面回应,自顾自开口。
“我这辈子难过的时候很多,小时候有,长大了也有,但要说最难过的事情,确实也是关于他,这大概是没办法避免的事情,毕竟谁让我这么喜欢他呢。”
雪之下雪乃伸出手,不远处一朵山花飘荡来到她手上,她看着摇曳的红色花瓣:“但肯定不是前辈想的那种,发现了那件事时的难过。”
她张口,咬下花瓣:“我难过,是在终于跟他走到要死那一步的时候。”
“其实我知道他会跟上来的,他一定会,只要我做出选择,他就会跟上来。”
“我没再跟他说些什么,也不再跟他说些什么,只是闷头带着他去死,他就那样安静跟着。”
“他肯定意识到了什么,所以当时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跟着我,将身体一遍一遍摧残损耗,直到我们去往那个世界尽头时,他终于走不动了,安静站在那堆雪里面。”
“我一直感知着他,所以我知道他真的走不动了,身体也真的已经油尽灯枯。”
雪之下雪乃低下头,看着被咬下一瓣的山花,微笑:“我当时真的觉得很幸福,他知道了我的想法,没有拒绝我的想法,安静陪着我,一点点接近死亡的终点线;我知道这很自私,我知道他脑袋里藏着各种思绪,可我也知道只要我想,他一定会陪我,这对他从来不是选择题,他那边选择题很少,因为他是个偏激的人,他的脑袋里,装满了必选题,我要去死,他就要陪,这是他的必选题。”
“我很幸福,然后就很难过,这种难过很简单,简单的不得了。”
“我难过在这天过后,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明明是自己追求的结果,明明该满意的,可我就是难过得不行,眼泪哗哗地流,我头一次哭,哭得不行。”
“我想,那时候我跟他准备下山时的想法是差不多的,就只是难过在一件事上。”
“我怎么就,见不到你了呢?”
......
野见山仰躺在月球上,看着星海与太阳,安静柔和。
加藤惠趴在他的身上,手指动了动,察觉到一些东西,于是问:“风早,怎么了吗?”
野见山揉揉她的头发:“没什么,就是在想以前的一些事情。”
“以前?”
“嗯,以前,我想到好多事情,然后就感觉自己好多事情都没做好。”
加藤惠手指挠挠他的脸颊:“比如呢?”
“嗯...”
野见山沉吟一会。
“比如雪之下跟雪晚那边,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她们本来该过得更开心才是。”
第二百九十八 再多浪漫不过有了你的孩子
“如果没遇到我,她在外面闹得再大,只要不是想毁灭世界,其实我都不会管她,以她的性格跟天赋,有的是自由,也有的是朋友。”
野见山拍拍惠的手,站起身。
他的眼前是被无边黑暗包裹的水蓝色星球,庞大到足够引出人的巨物恐惧症,漂亮到让人目眩神迷。
他伸出手,手掌摊开对准那个漂亮的世界,比划着大小:“这么大的世界,她予取予求,那些瑰丽的宝物,那些让人开心的风霜雨雪、春夏秋冬,她可以看个遍,如果哪天觉得厌了,她还可以离开这里,去到星海,在无边的可能性里寻找新的趣味。”
“她本来该是这个世界里最自由的人,可最后却因为我困守在千叶那么点大的地方,在山上平白耗费那些年,最后还落了个自寻死路。”
“我什么都没给她,只是一昧享受她的偏爱。”
野见山收回手,继续看着那颗漂亮星球。
星空中的视野到底是不一样的,在月球上看去,那个庞然的世界不过是悬挂在黑暗中的漂亮宝石,而黑暗太过宽广,由此显得它是那样孤独。
他喃喃:“雪之下也是一样的,小时候,她其实就很厉害。”
侧头,野见山看向站在自己身边一起看着星空的人,浅笑:“她那时候总是被很多人针对,但她很聪明的,也不手软,即便没有我在边上动手,她也会用自己的方法解决那些麻烦。”
坐下,他摊开腿,支着身体注视38万公里外的地球。
加藤惠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抱膝,看向他的眼睛。
那里映着水蓝色,还有点点星光在晶莹,很漂亮。
“她会照常去伦敦,朋友可能不会有,不过她也不介意,以她的性格,在伦敦那三年,应该是更加努力学习,争取变得更强大些,好在未来去面对姐姐与母亲。”
野见山想着想着,沉默了下来。
加藤惠好奇看着他:“怎么了?”
野见山挠了挠头,比较尴尬:“就是,突然感觉雪之下小时候那个性格,长大后估计没办法面对阳乃跟宫雨...”
说完他找补:“我还是觉得雪之下很厉害的,我超喜欢她的性格,就是,就是面对阳乃跟宫雨的话,可能会犯冲,那两个人...”
加藤惠看着他试图继续找补的样子,微笑起来。
野见山撇开头,绕过这个话题:“总之,她不会在我这里受这么多委屈,她也不会因为我被迫接受那么多事,该有很光明且符合心中正确的未来。”
......
“你觉得是你做得不够好,给了他那些无梦的孤寂,他觉得是他没做好,让你困守三十年,最终选择死亡。”
雪之下雪乃依旧看着手上的鲜红山花,那些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曳,她轻声:“可是这种事情哪有这么多对错好坏,哪有一定完美,那些巧合衔接着巧合,直到现在的结局,就已经是莫大的好事了。”
“他走了好远的路才遇到我,我走了好远的路才到这一步,我们注定要相爱,除此以外,都是小事。”
她松开手,任由山花被风吹落,声音悠然:“加藤同学说得对,爱是亏欠,他总觉得给的不够,满心亏欠想要付出更多,我总觉得他给的已经够多,那份重量已经让我觉得满足,我们注定会是亏欠面对亏欠。”
“加藤同学说现在的我们像两只鸟,我不喜欢外面,于是他到处飞,每次找到新鲜事物就衔来给我,而我也正好告诉他我很喜欢,也正好带他去附近果园里吃喜欢的果子。”
“比翼鸟不见得就是最好,人也不一定非得一起去看相同的世界。”
雪之下雪晚安静好一会,最后嘴角带着莫名的笑意。
她眼里带着看不清的情绪,看向自己骄傲凌冽的后辈:“你真的这样认为?”
等到视线对上,她嘴角咧了咧:“爱是亏欠,不见得要做比翼鸟,各行其事也不是不行,你真的这样认为?”
她的声音逐渐愉快起来:“你有没有想过,说出这话的惠,其实是对他没有亏欠的人,换而言之,他对惠的亏欠比我们要纯粹得多;跟我们可不同,惠最大程度地与他在一起,毕竟这家伙不工作时,每天最喜欢在家里泡着。”
“你被惠骗得好惨啊,难怪前阵子在公司忙到晚上才回,在你不回家的时候,惠估计都快笑死了。”
“不见得要做比翼鸟?那真没办法,那只能惠来了。”
雪之下雪乃沉默一会,扭头,开始扫视这个世界。
一会后,她皱起眉头,不在,加藤同学也不在。
特地屏蔽了我的目光?
“好了,别看了,估计在哪约会呢,来下棋。”
雪之下雪晚重新坐在棋盘前。
雪之下雪乃侧头看向她,冷声:“你到底在想什么?”
“想什么?”雪之下雪晚盯着棋盘,一只手撑起自己的脸,“这不是很明显吗,趁这次多拉点人出来,也顺便把躲我背后的惠拉出来,让她跟你玩,省得你天天盯着我不放。”
手指微动,她扬起一枚黑棋放上棋盘,微笑:“快来下棋啊后辈,或者你认输?”
雪之下雪乃看一眼棋盘,继续坐下。
她在脑海里推演棋局,言语恢复淡然:“我不会输的。”
“是是,二小姐赛高。”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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