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日常物语 第300章

作者:观世音

  雪之下雪晚将纸塞进竹筒,抛入三途川,她嘴角微翘:“等到有一天,他会想起我是谁,然后会发现我已经死了,而他最后跟我的告别无法传达,只能在这条河里,在时间里一遍一遍无目的流动。”

  “他那时候已经有了感情,有了悲喜,他会因为这段传达不了的消息纠结成团,一次次在心里惆怅。”

  “很有趣,对吧。”

  雪之下优子看着姐姐身上第一次穿的白无垢,心想这有什么有趣的呢,那时你都已经死了,算计那个他有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我以为你不会在意他以后怎么想。”

  雪之下雪晚挥手,将飘浮天空的数百条彩虹河豚砸入三途川,她笑容扩大,哼哼着:“我允许他不喜欢我,但他必须记住我才行,怎样记住我不管,就算是吃鱼时想到都行。”

  “百年,千年,万年,我要他记我一辈子。”

  雪之下优子看着河面,好一阵子,她才呢喃出声:“姐姐,你怎么会失败。”

  雪之下雪晚随手一挥,将自己的布袋同样扔进河,声音漫不经心:“以后有个雪之下家的晚辈拿到我的东西,也许她比我更喜欢他,比我更适合他,所以才能让他下山。”

  “谁知道呢,失败而已,这辈子又不是没经历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雪之下优子看着似乎没什么情绪表示的姐姐,明白她说的以前的失败是什么意思,全是输给他。

  声音低些,雪之下优子问起一个问题:“姐姐,你为什么喜欢他?”

  雪之下雪晚侧头,与自己妹妹对视一眼,随后撇开,抬头看着天上,思索起来。

  这还是优子头一次问她这个问题,优子总是矜持与克制,情绪少有表露,这方面倒是跟他有些像,说不准是从小看着他学来的,面无表情,垮着张脸。

  现在自己将死,终于舍得问出来了。

  “我以为优子不好奇这个问题来着。”

  雪之下优子同样抬头,看向那朵云:“好奇的,只是以前觉得还有时间,现在,好像没时间了。”

  “为什么会喜欢啊,怎么说呢。”雪之下雪晚看着天上,思索中伸手。

  远在天边的云朵被她隔空掌握,一把捏散。

  “十三岁的时候,我开始杀人,当最后一个族人被我砍下脑袋,我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对手了。”

  “那是冥冥中的一种感觉,天上地下与人间,我成了无人可以触碰与接近的存在。”

  “我是害怕的,至少在那个夜里,我拖着那把刀,是害怕着的。”

  长刀在鞘里轻吟微颤,最终自动出鞘,来到自己真正主人的手中。

  雪之下雪晚重新手握长刀,她低头看一眼,轻声说着那些过去的事。

  “刀身三尺三寸,刀柄一尺,加起来是四尺三寸;当时的我吃得不好,长得还没这把刀高,可我却已经感觉自己没了对手。”

  “天大地大,就那么大,我才开始有自己的人生,却一眼看到了天地的边际。”

  握刀,随手横划,天空顺着她的手,开始出现明显的黑线,好似被划出了一道缝。

  雪之下雪晚将刀扔掉,让它回到鞘里:“我该往哪里去,我又该去做什么?”

  “这样的我,喜欢他是比较简单的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理解我偶尔的一些想法,因为只有他能看到我所看到的风景。”

  雪之下优子看着那道被世界逐渐修正的漆黑直线,眉眼逐渐黯下:“姐姐,对不起。”

  “对不起?为什么?”雪之下雪晚看着妹妹,眨眨眼睛。

  “我是你的妹妹,我才是那个该陪着你的人,可是我没做到。”雪之下优子声音渐低,“我该站在姐姐边上的。”

  “说什么呢,别因为这种事情怪罪自己啊。”雪之下雪晚伸出手,像好些年前那样,揉着妹妹的脑袋,“优子的努力我都有看到的,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可不想走之前还要安慰你。”

  她收回手,大咧咧笑:“优子不如跟我说说,你为什么会喜欢他吧,既然是姐妹,总该公平些,我回答了,你也要回答才行。”

  雪之下优子看着收回手的姐姐,她比自己高些,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以前有什么事,总是个子更高的她在顶着。

  收回视线,雪之下优子回忆下以前,声音低些:“一开始是在看姐姐的,后面才开始看他。”

  雪之下雪晚睫毛上下扇啊扇:“为什么看他?”

  雪之下优子安静一会才给出答案:“我发现他挺好看的。”

  雪之下雪晚露出得意表情:“是吧,他好看吧,我挑男人眼光绝对没问题,光看着就想跟他生孩子。”

  雪之下优子淡然的表情碎开,露出些无奈:“姐姐,收敛点。”

  “收敛?为什么?”雪之下雪晚毫不避讳,“优子不想跟他生孩子吗?”

  雪之下优子不回应这话。

  “没事的,想跟他生孩子又不丢人,我看天上那个白玉京,如果有机会,说不定也会想这种事。”雪之下雪晚哼哼着。

  “白玉京应该只会想杀了他,毕竟他的存在就是对仙人的限制。”雪之下优子抬头看着天上,右手搭上刀柄,“姐姐,要不,把她杀了吧,免得以后有什么意外。”

  “不,不用,依照未来,他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一切顺其自然就好。”雪之下雪晚摇头否定这个提议。

  “嗯。”雪之下优子松开刀柄。

  姐妹俩安静下来,各自看着河面。

  雪之下优子扭头看向姐姐眼里那些逐渐隐去的期待:“没有回信了。”

  雪之下雪晚点头:“看样子是的。”

  “姐姐,真的不活下去吗?”

  “不,我不想更改未来。”

  雪之下优子语气复杂起来:“可是姐姐,真的甘心吗,把他交托给别人。”

  雪之下雪晚微笑:“当然不甘心,不过,既然未来是那副样子,那就说明我最终还是放弃了的。”

  雪之下优子闭上眼睛:“我好不甘心,姐姐,这不该是你的结局。”

  “不要这样想,优子,你可能不信,但我现在真的有种达成夙愿的感觉。”

  雪之下雪晚抬手,看着盖住手臂的白无垢衣袖,轻声说:“优子,我等了好多年,走了好多年,终于走到了现在的终点。”

  “开心些,不要哭,这是我的命,而我已经要把它完成了,迎接我的不会是悲伤,是无忧的安眠。”

  雪之下优子深呼吸,低声回应:“嗯。”

  雪之下雪晚看着听话的妹妹,笑:“之后他那边,就得麻烦你多看着了,当然,你不想的话,不看也没事,优子想过怎样的人生,就去过怎样的人生吧。”

  她思索着:“其实我在想,千年后,他刚下山的时候,应该是打不过你的,优子,你要不,把他拐回家当童养夫?”

  雪之下优子只是摇头:“他没什么好的,我不要。”

  雪之下雪晚看一眼耍脾气的妹妹:“随你吧。”

  她抬头,看向天空,那里乌云已经聚集,一些东西正在落下。

  “我到时间了。”

  雪之下优子看着飘到眼前的雪花,抿嘴,明白到时间了是什么意思。

  世界开始出现轻盈而丰满的大片雪花,它们在风里荡漾,带出些寒冷。

  少年第一次离开了那座山,来到河边。

  他看着她,眼里似乎有些疑惑。

  雪之下雪晚走几步,与他隔段距离对立,相顾无言。

  少年摊开手,岁月在他手心翻转,氤氲中逐渐成型。

  雪之下雪晚看着他出现后的动作,唇角慢慢溢出温柔:“风早,我不长生。”

  她伸出手,同样掌握岁月,凝聚成药。

  手掌握紧,长生消散。

  雪之下雪晚看着他,语气轻柔,柔得像雪:“风早,我要死了。”

  少年只是沉默看着她。

  雪之下雪晚不在意他的沉默,又或者是早已经习惯他的沉默。

  所以她只是眷念中看着他,与他做了最后的道别。

  她轻轻笑着,温柔缱绻:“风早,等我,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留念,转身,灵魂离开身体,往河边走去。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停步,安静中走入了三途川。

  在这个过程里,少年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直到好一会后,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伸手,将她的身体移到自己身边。

  “你什么都不想说吗?”

  听到这句话,少年抬头,看向她的妹妹。

  说什么。

  ......

  雪之下雪晚站在三途川的半空,她看一眼那广阔的荒野后,将目光投向那条排着长队的峡谷。

  看着那个正摇着骰子的小女孩,她眼里露出些笑意。

  迈一步,她走入峡谷。

  其实,雪之下雪晚不是特别想跟黄泉道别,倒不是关系不好,而是关系确实不错。

  关系不错意味着容易发生意外,可要说走之前不来见一面,也不行。

  “是因为他对不对?”

  听着身后的声音,雪之下雪晚没有回答,只是摆摆手:“好啦,不重要,最后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再见。”

  她确实不再想理这些事,已经走到如今这一步,尘埃已定,该告别的都已经告别,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是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这个世界,去迎接无忧的安眠。

  说起来,这世上真有无忧的安眠吗?死亡?

  这辈子杀了好些人,真可惜,也没挑出来几个问问,死掉到底是什么感觉。

  那个叫雪之下雪乃的晚辈,应该很喜欢他,但应该没自己这么喜欢。

  那,哼哼,论喜欢他,自己也一定是第一。

  雪之下雪晚朝那扇巨大的光门走着,心念一动,光尘开始从魂体往外发散。

  她微笑着,轻吟着。

  “穿过旷野的风,你慢些走。”

  峡谷外,空旷只有碎石与恶鬼的荒原上,掀起了一阵狂风。

  “我用沉默告诉你,我不回头...”

  “那你先停步。”

  听到熟悉的声音,雪之下雪晚脚步顿住,表情也顿住。

  冒牌货?

  不,不对,这是真的。

  ......

  用气把灵魂包裹,然后塞进一个竹筒,等待竹筒跨越时间长河。

  野见山觉得自己有点疯,特别是当竹筒的盖子自动打开,将他灵魂暴露在时间里时,他觉得自己更疯了。

  回头,看一眼在光彩流离的时间长河中消失不见的竹筒,野见山感知它原本的目的地,一头扎了进去。

  撞出空间,落地,他踩上泥泞,伸出手,看向手指还存在的粗壮白线,白线的另一头似乎扎根在虚空里。

  判断是对的,他确实用气锚定时间留下了退路,也确实用气包裹住自己,隐瞒住了存在;就是,这些气消耗得有点快,消耗干净的时候,他的灵魂会暴露在这个世界。

  一个时间点不会存在两个一样的灵魂,一旦气消散,他就是魂飞魄散。

  野见山站在河底,抬头,看一眼被黄泉召向天空直奔某座山的河水。

  三途川的河水被召走了,意味着那个地下入口也被带走。

  入口倒是还知道几个,但跑过去有点浪费气,不如直接撕口子。

  伸手,野见山抓住一片空间,直接撕裂出口子,然后跳了进去。

  天空是黑色翻滚的雾气,脚下是满是碎石的平原,眼前是一些低语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