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观世音
野见山看一眼远处直通天际的巨大光门,迈步。
狂风掀起,他省下一些气,选择了奔跑。
奔跑中撞烂几块碎石,撞飞几只恶鬼,然后坠入那条峡谷。
“我用沉默告诉你,我不回头...”
“那你先停步。”
野见山说出句话,朝她走了一步。
距离没有拉近,因为对方也往前走了一步。
伸手,搓两下脸,野见山转身朝峡谷的边缘走:“我不靠近你,你别走了。”
他找块石头,坐下,用种闲聊的语气开口:“你怎么跟雪之下那家伙一样的,靠近一点就要应激。”
“啊对,你也姓雪之下来着,我说的那个跟你名字有一点点区别,全名是雪之下雪乃,有次就跟你现在这样,背对我,还不让我靠近,不然就跟你现在一样,浑身发光。”
“呵呵,某种意义上,你们还真挺像的。”
他看着依旧散发光尘,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的人,没觉得意外,他只是神色稍有些疲惫,靠上身后的岩壁。
“上面在打架,黄泉带着三途川的水往我山上去了,天上人间一些人觉得这是最后的机会,同样对我出了手,再之后黄泉会被我关押,然后优子就会拔刀,也朝我刺了过去。”
“按照常理,优子当然是刺不到我的,但她取了点巧,一刀捅进了我心口。”
“嗯,其实怪疼的。”
野见山看着身体微动的她,微笑起来:“我知道你现在不想回头,毕竟你是个犟种。”
“大概是觉得该说的话已经说尽,再回头,万一不舍得,反而会改变现状,接着改变未来;走到这一步,你肯定不愿意再发生哪怕一点点意外。”
“一意孤行,毫不讲理,完全不顾我的意愿。”
“雪之下雪晚,你可真是出色的王八蛋。”
野见山弯腰,抓起脚边的石头,握在手里:“你大概觉得自己安排挺好,为了避免我千年里无聊,把整个家族都算计在我身上。”
“一年一年,死掉一个又一个,你记得雪之下霜午吗。”
“你肯定记得,毕竟她是你侄女,现在就在雪之下家宅子里住着。”
“过两天,她就会上山,然后她会在三十三年后,四十六岁的时候死掉,她死前一个人走进了山,坐在湖边问我说她做得怎么样,我没回答她,于是她跟我说对不起,又说下辈子不想再见我,死了。”
“我把她埋在了山上,埋在比你的坟稍低一些的位置,然后就准备安排她转生到离我远些的地方。”
“结果她没有去排队转生,她连地下的优子都没见,灵魂直接落到了这条峡谷外的平原。”
野见山看着她,眼神复杂:“怨气重的人会失去转生资格,落入三途川做恶鬼,你们家的人性格总是极端偏执,一千年下来,两百多个雪之下,全在上面的平原做鬼修,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你对我安全方面的后手,但...”
他瘫坐:“我来的时候,借着气,看了她们一眼,一个个全在看着我,感觉有点可怕。”
他比出手:“你能理解吗?就两百多个黑色长发蓝色眼睛的女鬼,全在三途川看着你。”
“算了,你不能理解的,反正你都不难受,你只要自杀。”
“其实我跟你差不多,都是一意孤行的混蛋,我现在有好多喜欢的人,她们都支持我过来找你,可是我知道的,她们不是喜欢我来这,而只是支持我,一直以来我都是受到偏爱的那个,按理说我该收敛,不要再这么任性妄为,可我没办法不过来,我只能压下那些纷乱心思,跑过来跟你赌命,然后再一次让她们体谅自己。”
摸摸石子,野见山扬手,将石子扔上她还在发光的脑袋:“雪之下雪晚,我是因为你下山的。”
“以前跟你打了个赌,直钩钓上鱼我就下山,你肯定没放在心上,因为鱼竿被你做过手脚,根本钓不到鱼,何况还是直钩;可我就是钓到了,我在湖边坐了一千年,吃了不知道多少只烤鸡,突然有天就,钓到鱼了。”
“钓到了鱼,我就下山,然后第一年就遇到了喜欢的人,有个是你晚辈,雪之下雪乃,还有个叫泽村英梨梨。”
“她们很可爱,会陪我钓鱼,还会给我带饭吃。”
“我那时候无父无母的,生活虽然不艰难,但难免会比较空旷,毕竟家里没什么人;当时我把你跟以前的我一起挂在墙上,当做是父母。”
“一开始真以为是父母。”
“有天的时候,跟她们俩惹了些事,其实也不算是惹事,更多是别人想欺负我们,然后被我们打了顿,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我们被堵着训,雪之下不让我动手,大概是怕我一拳把人打死,后面是英梨梨家来人,逮着那群人就扇巴掌。”
“挺好的,就是有点可惜。”
“因为我当时是想你来的,我心想自己被人欺负了,按理说你该在,你该像那个人那样,直接上去抽他们嘴巴子,可你就是不在,那天她们两个被各自家里带回去,我站在学校门口等了好久,等到饭菜香飘了过来,你还是不在,还是没人来接我。”
“我回到家里,盯着墙上的你看了好久。”
“你还是没从画里出来。”
野见山摊开手掌,声音轻些:“后来我长大些,才知道原来你不是什么父母,我也根本没父母这种东西,我是个孤儿,你永远都不会从那张画里出来,因为你早就死了。”
他站起身,身体晃一下,然后站定,看着她。
“雪之下雪晚,我的无忧是被你弄没的。”
“我喜欢你。”
“不要死,回头看看我吧,或者让我看看你,我已经一千年没见你了;真的很难熬,真的很难过。”
那个背对着他的人终于动了,两人也终于面对面。
“你头发怎么变短了,还白了。”
野见山看着身前停止发光,眼睛更红些的人,微笑起来:“嗯,好看吗?”
雪之下雪晚手不知道该怎么动,表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眼前这个人确实是他,但变化实在太大,大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野见山伸出手,将她的手握起,放在自己头上:“头发的话,是时间的副作用,我越过时间长河时被冲刷了一千年,然后现在也还在经受时间的冲刷。”
雪之下雪晚摸着那些头发,感知,然后皱眉。
“我原本以为,你们是无法杀死的。”
女声响起,冷漠骄傲,又或者,带了一丝丝的喜悦。
两人同时扭头,看向站在峡谷半空的白裙女孩。
表情淡然,白发红瞳,白玉京。
白玉京站在半空,看着他,声音平淡:“六千年前,上一代的仙人被你杀死,于是我跟黄泉降生于世。”
“我不敢对你做什么,因为根本没希望。”
接着她扭头,看向另一人:“三十五年前,你开始杀人,结果等到我发现异常并看过去时,你就已经超脱,我同样不敢再对你做什么。”
她看着两人,声音稍稍带些情绪:“我为维护规则与秩序而生,你们却完全超脱秩序,于世间不受约束,我以为我再没机会修正世界。”
“可你们现在,一个是耗尽气就会死,一个是已经散道大半,你们居然自己...”
声音被迫中止,因为发声的人已经被掐住了脖子。
雪之下雪晚的手偏大,是天生的握刀好手。
握刀简单,握住一个女孩的脖子,也简单。
“白痴么,我只是变弱了,又不是死了。”雪之下雪晚冷眼看着被自己一手掐住脖子拎起的白玉京。
“你对我跟他的强度理解,太浅薄了。”
白玉京淡然不再,恐慌在眼里浮现,她无法反抗,气仿佛被对方一手掌握般,甚至她能感觉到,对方只要稍用力,就能粉碎自己。
会死。
这个念头出现在脑海。
“别杀。”野见山搭上她的手臂,摇头,“我们欠了黄泉一个大人情,这毕竟是她姐姐,留着。”
雪之下雪晚想到他身上属于自己小跟班的气,点头,然后:“不可言,不可视,不可闻,一千年。”
镣铐眨眼间出现在白玉京手脚,接着是锁链从天上黑雾中 出现,拖拽住她,转瞬往天上拉去。
野见山抬头看着转眼消失的白玉京,好奇:“你把她关哪去了?”
“月心。”
“哦。”
野见山收回视线,然后看着不断用手指戳自己脸的人:“有什么问题吗?”
雪之下雪晚掐掐他的脸,惊奇:“你居然真的不介意。”
“活久了,当然会变。”野见山没理会在自己脸上乱动的手,只是伸出手指,碰向她眉心。
“嗯?”雪之下雪晚接收信息,然后微讶,“屏蔽你感知的术法?”
“嗯。”野见山扭头,看着那座山上的自己。
“想要让你一直存在却不改变未来,只有一个办法,屏蔽我自己的感知,让我看不到你,让我以为你死了。”
雪之下雪晚看着依旧存在这里的他,推算,然后表情古怪些:“结果到头来,是你自己算计了自己。”
野见山表情同样有些古怪,确实是他自己算计了自己,他在山上那些年,时不时感知这个世界,之所以完全没有发现她,是因为所有的感知,都被他自己推算出了屏蔽的术法。
雪之下雪晚没死,但是他看不到,他再怎么演算提升感知的术法,都看不到。
“好了,走吧,趁还有点时间。”
野见山拉起她的手,伸手,撕开一道口子,迈步进去。
雪之下雪晚看着他自然而然的牵手动作,眼眸微动,但什么都没说。
野见山来到小镇,扫视圈,然后回头看着她:“你比较熟,我不熟这的。”
雪之下雪晚给他渡过去一些气,让他魂体凝实一点,拉着他朝某酒铺走:“走,带你喝酒。”
野见山安心跟着,没反对。
说是喝酒,其实根本没进店买酒,雪之下雪晚拉着他直接去了酒窖。
拎起两个酒坛,雪之下雪晚扔给他一个,然后看着他。
野见山抱着酒坛坐下,靠墙,同样看着她:“干嘛?”
雪之下雪晚想到山上那个白色浴衣黑长发的,再看着眼前穿奇怪衣服一头白色短发的,伸手,揉下巴:“你真的是我男人?”
野见山揭开酒坛封口,仰头给自己的魂体灌几口,随意擦擦嘴:“不然呢,除了你男人,还有谁能一直屏蔽你男人的感知。”
雪之下雪晚眉毛拧了拧,这说法还挺怪的。
算了,不重要,反正是自己男人就行。
走几步,走到他身边坐下,雪之下雪晚曲手碰他:“你变化有点大。”
野见山怀抱酒坛:“因为我现在是人啊。”
“你真的喜欢我?”
“当然,也就是我现在没心跳,不然非得让你听听。”
“心跳是会骗人的,我就遇到过停止心跳装死的人。”
“你好烦啊,等一千年后你不就知道了。”
雪之下雪晚推算些事,然后问他:“怎么过这一千年?我去星海里溜达一圈?”
“不。”野见山否定她的想法,他想了想,然后嘴角咧起,最后...
他伸手扶在身边人的胳膊上,脑袋靠上去,笑得一抖一抖。
雪之下雪晚眼睛眨了眨,她刚才差点没忍住把自己男人一巴掌拍死。
“别杀我别杀我,我就是想到了很有趣的事情。”
野见山抬头看着她:“你去自己坟里睡觉怎么样?”
雪之下雪晚思索起来。
野见山解释:“我在山上住着,没人可以打扰你,然后这一千年,我虽然一直想把你挖出来聊聊天,但一直没挖。”
他嘴角咧着:“你只管睡觉,慢慢补回道行,根本没人能挖你坟,一觉千年,我自己都发现不了你其实还活在那副身体里。”
雪之下雪晚更在意他的另一个说法:“一直想把我挖出来聊聊天?”
野见山回身准备继续喝酒,然后被她一手抓回去闷住。
双手推了推她,发现推不动:“雪之下雪晚,有事情活着再做行不行,现在两个魂体,心跳跟体温都没有,发什么病。”
雪之下雪晚感知着他压根没热度的身体,嫌弃中松手:“生孩子都生不了,没用。”
野见山抱着酒坛重新靠墙,撇嘴:“等你活过来了,生个够,但是不能再叫霜午这个名字了。”
雪之下雪晚给出自己准备过的另一个名字:“宫雨。”
野见山抽了抽嘴:“这名字有人用了。”
他摆手:“别扯这么远,你还没活到千年后呢,考虑这么多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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