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字迹不算特别工整,带着点属于少年人(或者说,写信时的心境尚存锐气与生涩)的力道,墨水是乌萨斯常见的深褐色,笔画间能看出书写者下笔时的些许犹豫,但最终落成的字句却清晰坚决——
『致龙门西北区杂货铺羽先生亲启』
落款处只有一个简短的署名:Талла·Ятряс。
用的是乌萨斯语花体字母,那个“Я”的尾巴拉得有点长,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书写者个人习惯的倔强。
维什戴尔捏着信封,眨了眨眼。
她认识乌萨斯语——在卡兹戴尔混迹的那些年,三教九流的东西都得懂点,何况是邻国大族的文字。
这写的……Талла·Ятряс塔露拉·雅特利亚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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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偶遇玛嘉烈
纸张比信封更显年代感,脆,薄,边缘有着细小的啮齿状破损,像是被什么虫蠹过。
但墨迹倒是依旧清晰,像是刚刚写完不久的样子,着实有些奇特。
“喂,老东西,”维什戴尔头也不抬,晃了晃手里的信纸,“你这儿还藏着乌萨斯小姑娘的情书呢?塔露拉·雅特利亚斯——是我想的那个塔露拉吗?那个乌萨斯的小龙女?”
特蕾西娅还挽着鸿羽的手臂,她能感觉到身边男人身体的瞬间僵硬。
她侧过头,看向鸿羽,樱色的眼眸里映出他略显错愕的脸。
然后,她的目光转向维什戴尔手里那张脆薄的信纸,嘴角很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塔露拉·雅特利亚斯?”特蕾西娅轻声重复这个名字,“是那位乌萨斯的新执政官吗?我听说她昨天也在龙门。”
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塔露拉……的信?
在他那堆满了过期货单、陈年收据的旧抽屉里?
他怎么……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记忆像蒙着厚重水汽的玻璃,模糊不清。
龙门的日常,杂货铺的营生,那些平淡到近乎乏味的日子……缝隙里,似乎确实有过一个从后门信箱里取出的、带着乌萨斯凛冽寒意的信封。
但内容呢?回信呢?
好像……他当时刚取出信,就看到了另一封来自千年前大炎天子的的“邀请函”。
然后……然后他就把乌萨斯的信随手一塞,去处理大炎那边的“历史遗留问题”了。
再然后……就是跨越时间的漫长旅程,大炎的山水,阿戈尔的海浪,卡兹戴尔的烽烟,叙拉古的暗巷,拉特兰的钟声,哥伦比亚的实验室……无数的人和事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
那封被随手塞进抽屉角落、来自乌萨斯冻原一个少女的信,就这样被彻底淹没、遗忘在了时光的尘埃里。
直到此刻,被维什戴尔这个手欠的家伙给扒拉出来。
“……给我看看。”鸿羽的声音有点干,他伸出手。
维什戴尔挑挑眉,倒是没为难他,两根手指一松,那封薄脆的信纸就飘落下来,被鸿羽稳稳接住。
信上的字迹不算特别娟秀,甚至有些笨拙的用力,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子执拗和……努力想显得正式却掩不住青涩的劲儿。
用的是通用语,语法上偶尔有些乌萨斯语的倒装习惯,但能看懂。
开头没有寒暄,直接得甚至有些莽撞:
「羽·赫里斯塔洛维奇阁下:
我叫塔露拉·雅特利亚斯。你可能没听过我的名字,但我从别列科夫大叔(我知道他是你的人)那里,听说了你的事,还有你说的那些话。关于感染者,关于冻原上那些被遗忘的人,关于……‘我们不该这样活着’。」
鸿羽的目光在“别列科夫”这个名字上停顿了一下,他并不认识这个人,估计是“未来”的他的同伴之一吧。
「科西切公爵是我的‘监护人’。」信里的笔迹在这里加重了些,力透纸背,仿佛带着压抑的厌恶,「他教我贵族礼仪,教我如何统治,教我如何让‘贱民’听话。但我讨厌他说的每一句话。我觉得他在说谎,但以前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直到听说了你。你说压迫不是天生的,团结可以争取未来,感染者也有人的尊严……虽然别列科夫大叔转述得磕磕绊绊,但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
「我现在住在很远的庄园里,有很多护卫看着,不能随便出去。但我会想办法知道更多你做的事。我也……想做点什么。虽然我还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而且我可能有点笨。」
「这封信不知道能不能到你手里,别列科夫大叔说会尽量试试。如果收到了,能……给我回信吗?随便说点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外面真实的样子,或者,告诉我下一步该怎么开始。」
「期待你的回音。
塔露拉·雅特利亚斯」
信很短,内容也很直白,甚至有些笨拙的急切。
是一个被困在华丽牢笼里、触碰到一丝不同光线、于是迫不及待想抓住、却又茫然不知从何下手的少女,最真实的迷茫和试探。
没有华丽辞藻,没有曲折心思,只有一股子带着冻原寒风味道的、耿直又有点憨的执拗。
鸿羽捏着信纸,久久没有说话。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长到特蕾西娅松开了挽着他手臂的手,转而轻轻覆在他握着信纸的手背上。她掌心温暖,带着孕妇特有的、略显偏高的体温。
“小羽?”特蕾西娅轻声唤道,樱色的眼眸里映着他微微蹙起的眉。
鸿羽回过神,将信纸小心折好,塞进衬衫胸前的口袋,贴身处。纸张的脆响在突然过分安静的杂货铺里格外清晰。
“……先收着。”他最终说,声音有点干,目光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回头……再说。”
他没说“回头”具体要做什么,但在场的都不是愚钝之人。
维什戴尔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撇撇嘴:“就一封信,瞧你那表情,跟挖出什么上古遗诏似的。”
她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瞟向鸿羽放信的口袋位置,琥珀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探究。
博士抱着胳膊,灰蓝的眼眸弯了弯:“所以,这是‘历史遗留问题’之一?”她顿了顿,补充道,“看来小羽你的‘问题清单’还挺长。”
凯尔希没有说话,只是眼眸在鸿羽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她是大概猜到了,那塔露拉将来大概也会加入这个“大家庭”。
“咳。”鸿羽清了清嗓子,决定强行结束杂货铺的“怀旧之旅”,“这儿灰大,地方也小,咱们别挤在这儿了。先回罗德岛吧,那边宽敞,也有地方坐。”
他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摸了摸下巴:“而且……我有点想吃糖葫芦了。”
这话转折得有点生硬,但意外的,没人反驳。
在场的大部分人都知道鸿羽有多喜欢吃糖葫芦,就算爱布拉娜几人不知道也没有什么立场来反对。
“那就走吧。”凯尔希终于开口,声音平稳,“特蕾西娅需要休息,这里的环境也不适合久留。”
她说着,已经转身走向门口,白大褂的衣角在昏暗光线下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一行人从杂货铺里挤出来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穿过老街区狭窄的天空,在积灰的砖墙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几何光影。
老鲤蹲在墙根下的样子,像极了某种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石狮子——还是掉漆的那种。
鸿羽走过去,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龙门币,塞进老鲤手里:“辛苦,茶水和情报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他抬眼看了看这一大帮子人,嘴上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几张龙门币揣进兜里,动作透着一股“算了算了反正也打不过”的认命。
但背过身要走时,走之前还哼哼唧唧的说着,什么类似于“你小子福气不小,等着被柴刀吧!”“唉……为什么我就没有这桃花运的千分之一呢?”的话语。
鸿羽笑了笑,没接话,转身跟上已经走出几步的大部队。
他走在前头,白衬衫的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在光线下显得干净利落。
特蕾西娅挽着他的左手,樱色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她微微侧着头,看着街道两旁的旧招牌和晾晒的衣物,眼里有些新奇的光。
其他人则是默默的跟在后面,气氛倒是在出了那小杂货铺之后没那么沉重了。
就这么十几号人,浩浩荡荡地穿行在龙门老城区的巷弄里,引来不少路人侧目——这阵容实在太扎眼,像是从不同剧组里走丢的角色硬凑在了一起。
“所以,”特蕾西娅忽然开口,声音轻快,“小羽说的糖葫芦,在哪里买呀?”
鸿羽脚步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前方巷口:“前面路口应该就有。老城区这边,这种摊子不少。”
他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那里还装着塔露拉那封薄脆的信,纸张隔着衬衫布料传来细微的触感,像一块小小的、来自过去的烙铁。
“我要吃两串!”维什戴尔在后面嚷嚷,“不,三串!老东西请客!”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巷口。
这里果然有个卖糖葫芦的小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正慢悠悠地给一串串糖葫芦裹糖浆。
玻璃柜里红艳艳的山楂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糖壳晶莹剔透。
鸿羽走上前,摸出钱包:“要……呃,多少串来着?”
他回过头,看着身后这一大群人。
特蕾西娅眨眨眼:“我要一串就好,尝个味道,虽然在卡兹戴尔那会就尝过凯尔希给你做的了,但果然龙门这边的我也想尝尝。”
“我要三串!”维什戴尔举手。
“一串。”凯尔希的声音平平传来。
“我也要一串。”博士笑眯眯地说。
伊内丝轻轻点了点头。
缪尔赛思已经趴到玻璃柜前了,眼睛亮晶晶的:“这个糖浆的熬制工艺看起来很有意思……老板,能给我一串糖壳厚点的吗?我想观察结晶结构。”
摊主老伯:“……”
塞雷娅叹了口气,上前把缪尔赛思往后拉了拉:“两串,谢谢。”
克丽斯滕推了推眼镜:“一串。”
霍尔海雅抱着胳膊:“……不要。”
爱布拉娜优雅地微笑:“麻烦给我妹妹一串就好。”
拉芙希妮红着脸小声说:“谢、谢谢……”
鸿羽快速心算了一下,转头对摊主说:“老板,来……十四串?”
他顿了顿,又补充:“不,十五串吧,多的一串我吃。”
他忽然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没有那么喜欢吃糖葫芦了,不对,是喜欢的,但对糖葫芦的需求似乎逐渐没那么深了。
维什戴尔吃的都比他多。
老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风格各异但同样惹眼的女性,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开始取糖葫芦。
动作不紧不慢,颇有种“老夫什么场面没见过”的淡定。
维什戴尔已经凑到玻璃柜前,手指隔着玻璃指指点点:“这个!这个看起来糖裹得最厚!还有那个,山楂个头大!”
缪尔赛思还在试图跟摊主探讨糖浆的最佳熬制温度,被塞雷娅按着肩膀拽了回来。
特蕾西娅站在鸿羽身边,看着玻璃柜里红艳艳的糖葫芦,樱色的眼眸弯起:“说起来小时候在孤儿院,小羽你也会偶尔买糖葫芦回来呢,不过都是你自己吃的。”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点怀念的笑意。
鸿羽怔了怔。
记忆的碎片里确实有过这样的画面——瘦小的樱发女孩踮着脚,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似乎是想要,却总没有开过口。
“……嗯。”他最终只是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
糖葫芦很快分到了每个人手里。
维什戴尔如愿以偿地拿到了三串,正左右开弓地咬着,糖壳碎屑沾在嘴角。缪尔赛思拿着她那串“糖壳厚点”的,正对着阳光观察糖晶的反光,被塞雷娅提醒“再不吃就化了”才不情愿地咬了一口。
特蕾西娅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优雅,但眼睛亮亮的,像尝到了什么珍馐美味。拉芙希妮则有些拘谨地小口咬着,脸颊微鼓,像只小心翼翼进食的小动物。
鸿羽自己也咬了一口。糖壳在齿间碎裂,甜味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是山楂酸涩的汁液。味道普通,甚至糖浆熬得有点过,带着细微的苦味。
但特蕾西娅说好吃。
“很甜。”她侧过头,对鸿羽笑了笑,唇上沾着一点糖渍。
可这糖葫芦好像也就普普通通……自己以前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呢?
摇了摇头,没再多想,鸿羽伸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特蕾西娅眨了眨眼,没躲,反而微微仰起脸,方便他的动作。
那姿态亲昵又依赖,毫不掩饰。
旁边传来维什戴尔被山楂酸到的抽气声,和缪尔赛思“果然这个温度下糖晶的排列方式会受影响”的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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