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她的目光警惕地扫过屋内的每一处阴影,手始终没有离开腰后法杖的握柄。
这地方太普通,普通得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以那家伙那种走到哪儿都能掀起风浪的性子,他曾经长期落脚的地方,怎么可能这么……平淡?
老鲤没跟进来,他叼着那根依旧没点的烟杆,靠在门外斑驳的砖墙上,一副“你们自己玩,别扯上我”的置身事外模样,但耳朵明显竖着,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边没啥东西,他说你们随便动。”受到鸿羽的回信之后老鲤在外边就这么喊了一句后就沉默了。
“姐姐,你看这个。”拉芙希妮忽然小声说,她蹲在货架最底层,从一堆杂物里扒拉出一个小木盒。
盒子没有锁,她轻轻打开。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是一些零碎的小东西:几颗颜色各异、磨得光滑的石头;一枚有些锈蚀的、印着模糊图案的金属徽章;一小卷用红绳系着的、晒干的勿忘我;还有一张折叠起来的、边缘毛糙的硬纸片。
爱布拉娜走过来,接过那张硬纸片,展开。
是一幅简单的铅笔画,画功稚拙,但能看出画的是一个白发的人影坐在桌边,旁边有个小一点的身影,手里似乎捧着什么。画纸右下角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给羽先生”,没有署名。
“可能是附近的孩子送的。”爱布拉娜轻声说,指尖抚过那些稚嫩的线条,紫色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柔和的涟漪。她把画纸小心地折好,放回木盒。“他好像……挺招小孩子喜欢。”
缪尔赛思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里拿着个从架子顶层摸下来的、造型奇特的金属物件,看起来像是个简易的、用废弃零件拼凑的小摆件,主体是个齿轮,上面焊接了几片弯曲的铁皮,勉强能看出是个抽象的小车形状。
“这是……手工做的?”缪尔赛思歪着头研究,“工艺很粗糙,但构思有点意思。但可不像是什么有实用性的发明呢。”
“给我看看。”塞雷娅接过缪尔赛思手中的那辆玩具小车,眼神忽然恍惚了一下,“……也许只是做着玩的。”
她忽然想起自己最开始结识鸿羽时对方帮自己修复的那辆玩具小车,后者现在还被她当宝贝似的收藏在哥伦比亚的住所的床头柜那。
甚至还因为这件事她被缪尔赛思评价为了“童心未泯”,很显然,她并不知道这是鸿羽送的,塞雷娅也没有那个心思炫耀,不然缪尔赛思大概会吵着找鸿羽再做一个送给她。
“无聊。”霍尔海雅评价道,但她还是多看了那齿轮摆件两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新的脚步声,还有熟悉的、带着点无奈笑意的说话声。
“……所以我说了,真没什么好看的,就一堆破烂。”
鸿羽的声音。
杂货铺内的七位女性,动作同时顿住。
爱布拉娜轻轻合上木盒,放回原处,转身面向门口,脸上重新挂起那无可挑剔的、令人捉摸不透的优雅微笑。
缪尔赛思把齿轮摆件揣进兜里,动作自然得像拿自己的东西,塞雷娅合上了笔记本,克丽斯滕叹了口气,霍尔海雅摇摆尾巴的频率微妙地变慢了。
曼德拉几乎是迫不及待微微上前半步,但又默默停住。
拉芙希妮则一下子紧张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小箱子的提手,脸颊微微泛红,眼睛却亮晶晶地望向门口。
老鲤在门外“啧”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门框处光线一暗,然后,几个人影陆续走了进来。
打头的自然是鸿羽。
他换了身干净的常服,眼眸扫过屋内挤得满满当当的人,尤其是在看到爱布拉娜和缪尔赛思这两拨风格迥异的“访客”时,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无奈,但很快被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取代。
他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
特蕾西娅依旧挽着他的手臂,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狭小却充满生活痕迹的空间,樱色的眼眸弯起:“这里就是小羽以前的‘据点’呀?比我想象的更有趣呢。”
凯尔希跟在后面,白大褂纤尘不染,她在看到满屋灰尘和杂乱物品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博士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眼里满是发现新大陆的好奇:“可以啊小羽,这地方……挺有生活气息。这桌子是你自己做的?榫卯有点歪了。”
伊内丝沉默地走在最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每一个人,尤其在爱布拉娜和莱茵生命众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维什戴尔倒是大剌剌地直接走到货架边,随手拿起一个生锈的罐头掂了掂,撇嘴:“就这?老东西,你以前混得可真够朴素的。”
小小的杂货铺,瞬间被十几个人填满,空气都显得稀薄了些。
鸿羽看着眼前这堪称“群英荟萃”的场面,感觉太阳穴又开始隐隐跳动。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气氛别那么紧绷。
“各位,欢迎来到我的……呃,历史遗迹现场。”他开了个不太高明的玩笑,语气努力轻松,“如你们所见,就是个小杂货铺,卖点针头线脑,兼营代收信件。没什么秘密,也没什么宝藏。”
他的目光落在爱布拉娜身上:“副议长阁下,还有拉芙希妮小姐,曼德拉小姐,远道而来,辛苦了。”
又看向莱茵生命四人组,“缪尔赛思,塞雷娅,克丽斯滕,霍尔海雅,让你们久等了。”
爱布拉娜优雅地颔首,笑容无可挑剔:“羽阁下言重了。是我们冒昧前来打扰。拉芙希妮一直想亲自向您道谢,对于您在维多利亚所做的一切。”
说完,她轻轻推了推妹妹。
拉芙希妮立刻上前一步,有些紧张地攥紧了小箱子的提手,脸颊微红,声音却努力保持清晰:“羽、羽阁下,谢谢您当初在维多利亚……给了我们新的可能。”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鸿羽,“我、我还想……报答您,所以……所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己手里的小箱子,那里面的“女仆装备”此刻让她觉得有点烫手,尤其在这么多人,尤其是那位看起来身份尊贵、还怀着孕的萨卡兹女性面前。
特蕾西娅饶有兴致地看着拉芙希妮,樱色的眼眸弯了弯,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报答?很不错的想法呢。不过小羽他呀,好像不太需要别人特意为他做什么哦?”
她说着,手指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动作自然,却带着某种无声的宣告。
她这个动作让气氛一时沉默。
空气里那些浮动的尘埃似乎都跟着滞了滞。
鸿羽清了清嗓子,试图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寂静。
“那个……”他刚开口。
“所以,”缪尔赛思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带着点刻意维持的轻快,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位……就是羽教授以前提过的那位‘妻子’?”
她的目光落在特蕾西娅身上,从对方樱白的长发、温婉含笑的脸,一路下滑到那被深紫色连衣裙勾勒出的、已然无法忽视的弧度上,最后定格在特蕾西娅仍轻抚着小腹的手上。
“妻子?”特蕾西娅眨了眨眼,樱色的眼眸弯起,看向鸿羽,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小羽,你以前……是这么介绍我的吗?”
她当然知道不是。在卡兹戴尔,在那些他尚未接受自己对他恋情的时日里,她对他而言,更多是“特蕾西娅陛下”,是“需要保护的人”,是“麻烦的小丫头”。
直到那场意外,直到她主动,直到此刻她腹中真切地孕育着属于他们的血脉。
但她偏要这么问,想看鸿羽怎么接,也想看看眼前这些明显与鸿羽关系匪浅、气质各异的女性们,会有什么反应。
缪尔赛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看看鸿羽,又看看特蕾西娅,再看看特蕾西娅的小腹,忽然觉得手里那个从货架上摸来的齿轮小摆件有点烫手。
咕唔……!又输了……!
水精灵在心底默默的流泪。
气氛再一次有些凝滞。
鸿羽揉了揉眉心:“……是妻子没错,但是……我那时说的不是……”
他说到一半,特蕾西娅却先笑了。
她松开挽着鸿羽的手,往前走了半步,樱色的眼眸弯成温柔的月牙,看向莱茵生命的几位:“抱歉,是我开玩笑的。小羽以前在莱茵生命的时候,大概没这么介绍过我吧?”
她的声音轻柔,姿态落落大方,那种属于魔王的、经过岁月沉淀的从容气度自然流露出来,瞬间冲淡了方才那点微妙的尴尬和紧绷。
“他说‘妻子’的时候,指的应该是另一位。”特蕾西娅说着,侧头看了鸿羽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促狭,但更多的是坦然,“至于我……”
她低头,手掌轻轻覆在小腹上,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暖意和羞涩:“是后来才发生的意外。但也是……我和小羽都愿意接受的意外。”
这话说得巧妙。既澄清了“妻子”的误会,又点明了自己和鸿羽现在的关系——不是过去式,而是正在进行时,并且有了无法割断的血脉联系。
缪尔赛思眨了眨眼,看着特蕾西娅脸上那毫不作伪的温柔神色,心里那股酸涩的闷气忽然就散了些。她撇撇嘴,把齿轮小摆件从兜里掏出来,在手里转了转:“所以……你真的是……”
“嗯。”特蕾西娅点头,笑容明媚,“快两个月了,不过还是另一位和小羽的孩子更大一点呢,都十二岁了。”
“咳!咳咳咳!多少岁?十二?!”缪尔赛思忽然咳嗽几声,随即迅速调整表情,露出勉强的笑容,“哈……哈哈……那,那很好哦……”
“……恭喜。”塞雷娅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但语气真诚。
霍尔海雅冷哼一声,别过脸,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克丽斯滕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目光在特蕾西娅和鸿羽之间转了转,眼神复杂难明。
“谢谢。”特蕾西娅微笑着接受祝福,然后很自然地转向维多利亚那边,“这几位是……”
“维多利亚议会的爱布拉娜副议长,她的妹妹拉芙希妮议员,以及……曼德拉(这个屑不知道曼德拉在他离开后到底是干啥的)。”鸿羽赶紧介绍,“她们来龙门……有些事。”
他没有具体说“女仆报恩”这种离谱的支线,怕吓到眼前这位孕妇。
更怕她会兴奋……
爱布拉娜优雅地颔首致意,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玩味。
她当然看得出这位樱发萨卡兹女性身份不凡,而且与鸿羽关系匪浅。
不过,她此番前来的主要目的并非是像其他女性那样争风吃醋,而是更复杂的政治考量与“报恩”。
“幸会。”爱布拉娜微笑着说,“看来羽阁下在卡兹戴尔的朋友,也同样出色。”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恭维了特蕾西娅,又模糊了“朋友”的定义。
特蕾西娅回以微笑,没有深究。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拉芙希妮手里那个小箱子吸引了:“这是……”
拉芙希妮的脸瞬间红了,她下意识地把箱子往身后藏了藏,支支吾吾:“没、没什么!是、是我的一点心意……”
“是女仆装哦。”缪尔赛思在旁边冷不丁插话,哼哼唧唧道:“这位拉芙希妮小姐,可是专程来给羽教授当女仆报恩的呢。”
特蕾西娅:“……?”
她眨了眨眼,看向鸿羽,樱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你又在外面招惹了什么奇怪的人?”
鸿羽:“那个……我说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又干了啥,你信吗?”
……
而与此同时,某只印着“荒板”logo的客运机也来到了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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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卡西米尔的债主们加入战场,塔露拉的信
龙门空港的泊区,傍晚时分。
风从移动城邦的巨大缝隙间穿过,带着工业区特有的、混合了机油与金属冷却液的气味。
印着“荒坂”标志的客运机缓缓降落在指定泊位,起落架触地时发出沉稳的液压排气声。
舱门滑开,舷梯自动对接。
最先走出来的是佐菲娅。
金黄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港区的风吹得拂过脸颊。
她今天换了套便于活动的深色便服——修身的深色长裤,浅灰色高领针织衫,外罩一件皮质短夹克,手里提着个不大的旅行袋,脚步落在金属舷梯上时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扫过龙门空港繁忙而有序的景象:穿梭的货运载具、穿着各色制服的地勤人员、远处塔台闪烁的导航灯。空气里那种属于大型移动城邦特有的、混合了紧张与生机的脉搏,与卡西米尔截然不同。
“这就是龙门……”佐菲娅轻声自语,声音被风吞掉大半。
“佐菲娅姑妈——!快点啦!下面好多人!”
玛丽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对陌生环境的新鲜感。她几乎是蹦跳着走下舷梯的,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扎成高马尾,随着动作一甩一甩。她穿着件米白色的兜帽卫衣,下身是深蓝色的工装裤,背上的双肩包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些什么。
“说了多少次,叫姐姐。”佐菲娅头也不回地纠正,但语气里没什么责备,“还有,别跑太快,小心摔——”
“——嗳!”
话音未落,玛丽娅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最后几级台阶上栽下去。
好在身后伸来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玛嘉烈。
临光家的长女今天同样穿着便装——简单的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外套搭在臂弯里。
她扶稳妹妹,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些许无奈:“玛丽娅,注意脚下。”
“知道啦知道啦!”玛丽娅站稳,吐了吐舌头,但很快又被港口另一边某个飘来食物香气的小摊吸引了注意力,“姐,那边是不是在卖吃的?闻起来好香!”
“你上飞机前不是刚吃过吗?”玛嘉烈叹气。
“那都是三个小时前的事了!”玛丽娅理直气壮。
佐菲娅已经走下舷梯,站在泊区的金属地面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舷梯上磨蹭的两人,又看了看跟在玛嘉烈身后、同样走下来的另外几位同行者——目光在锏,史尔特尔和刻俄柏身上停了停。
红发的萨卡兹女性依旧背着那柄造型夸张的巨剑,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身边的佩洛少女刻俄柏则截然相反——眼睛睁得圆溜溜的,鼻尖不断翕动,试图从混杂的空气中分辨出所有能分辨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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