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421章

　　他换了身干净的常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料子柔软，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被重复着系上又解开的过程，最终还是没系好，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膛。

　　白发有些凌乱，像是随手抓过，脸上还带着点介于疲惫和慵懒之间的神色。

　　灰蓝色的眼眸半垂着，他出现的瞬间，空气里那些刚刚恢复流动的喧嚣仿佛又凝滞了一刹那。

　　不是时停，只是一种气场上的、微妙的压制。

　　铃兰最先反应过来。

　　“爸爸！”她松开红的手，小跑过去，扑进鸿羽怀里，仰起脸，“你……聊完了？”

　　鸿羽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动作很自然，眼底那点沉郁散开，化作温和的暖意。

　　“嗯，聊完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把她们都送回去休息了。”

　　他说的是蕾缪安她们。

　　至于蕾缪安她们是为什么需要被鸿羽送回去休息，他没细说，但在场感受过详细鸿羽那方面能力的人都心照不宣。

　　博士抱着胳膊，眼眸在鸿羽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带点促狭和醋意的笑意：“哟，出来了？凯尔希没再把你拖回去‘深度检查’？”

　　“暂时放过我了。”鸿羽叹了口气，看向博士，“学姐今天怎么有空了？”

　　“再忙也得关心一下小羽的身心健康啊。”博士笑眯眯地说，走上前几步，很自然地伸手，指尖拂过鸿羽衬衫领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那位置，之前或许有过什么痕迹，但现在已经消失无踪了。

　　她的动作随意，像只是帮学弟整理衣领，但指尖划过布料时，带着某种不经意的、却又确凿无疑的占有意味。

　　“尤其是小羽你这种……容易‘操劳过度’的体质。”

　　鸿羽没躲，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无奈，又有点“随你吧”的纵容。

　　伊内丝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鸿羽。

　　她什么都没说。

　　但鸿羽感觉到了她的视线。

　　他转过头，看向伊内丝。

　　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空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松动了一下。

　　“伊内丝。”鸿羽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伊内丝回答，声音平稳，“侦察，汇报，偶尔处理一些不长眼的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道：“比你在的时候清闲点。”

　　这话说得平淡，但里面藏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过往——那些在卡兹戴尔并肩作战、在阴影中穿行、在生死边缘互相掩护的日子。

　　鸿羽笑了笑，没接话。

　　有些事，不需要多说。

　　W在旁边“啧”了一声，抱着胳膊，眼眸在鸿羽和伊内丝之间转了转，又瞟向博士，最后落回鸿羽身上。

　　“所以，你真把楼上那几位‘聊’趴下了？”她挑眉，语气里满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醋味，“可以啊，老东西，体力见长。”

　　她说着，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鸿羽身上扫射，似乎想找出点“激烈战斗”后的蛛丝马迹，可惜鸿羽清理得太干净，连衣服褶皱都被精心抚平过。

　　这反而让W更不爽了，一种被排除在“战局”之外的、微妙的不爽。

　　“呵呵，小羽还是这么厉害呢。”博士凉凉地插话，灰蓝眼眸斜睨了W一眼，“不过，比起关心小羽的‘体力’，你是不是该先汇报一下正事？”

　　她意有所指，“特蕾西娅她……快到了吧？”

　　“？”

　　鸿羽愣了愣，放在铃兰头上的手也微微一顿。

　　特蕾西娅？她不是还在卡兹戴尔吗？而且对她们来说，上一次见面也就是几天前的事情吧？

　　W撇撇嘴，似乎对博士打断她的“审问”不太满意，但提到正事，她还是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只是语气恭敬：“啊，魔王陛下推了所有工作，扔给她老哥，说要来龙门‘度假’。专机大概……”

　　她抬腕看了眼根本不存在的表，咧嘴一笑，“就快降落在罗德岛甲板了吧？说不定已经在了。

　　通讯里那语气，啧，轻快得跟要去春游似的。”

　　她说着，赤红的眼眸紧紧盯着鸿羽，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鸿羽眨了眨眼：“专机？卡兹戴尔什么时候有专机这种东西了？还有特蕾西娅她……就算不用工作这个时候不应该的在卡兹戴尔好好休养吗？想见我的话完全可以我自己过去啊。”

　　“专机是维多利亚那边合作的赠送。”伊内丝解释，“至于特蕾西娅陛下……她说她想主动来见你，消息应该早就发过来了。”

　　鸿羽闻言拿出终端打开，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干净简洁，他的拇指划过，解锁，点开通讯列表。

　　最上面的一条未读消息，发信人备注是简单的“特蕾西娅”，时间显示是几个小时前，那时的他才刚刚从凯尔希的医疗部那边出来。。

　　消息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小羽，我的工作暂时交给兄长啦~我出发来找你啦！记得来接我哦！(?'?`?)」

　　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眨着眼睛的萨卡兹表情。

　　字里行间，透着欢快，期待，还有一丝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孩子气的调皮和依赖。

　　而此时，罗德岛的本舰上也逐渐传来了飞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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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小羽最好了~~

　　罗德岛的甲板。

　　光斑在金属甲板上拉长、变形，空气中悬浮的细微尘埃重新开始无序的布朗运动。远处，龙门城邦的霓虹招牌在凝固许久后，终于继续它们闪烁的周期，像是睡眼惺忪地眨了眨眼。

　　靠近舰桥的备用起降坪处，鸿羽站在起降坪边缘，白衬衫的衣角被甲板上的微风吹得轻轻拂动。

　　他脸上那点因“长谈”而残留的慵懒倦意已经收敛，灰蓝色的眼眸望向天际线，那里，一个黑点正在迅速放大，伴随着引擎低沉的嗡鸣，由远及近。

　　维多利亚合作提供的“专机”——与其说是飞机，不如说是一艘小型、流线型、充满哥伦比亚科技感的垂直起降飞行器——正平稳地切入罗德岛上空，调整姿态，准备降落。

　　伊内丝站在鸿羽左后方半步，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接近的飞行器，双手自然垂在身侧。

　　维什戴尔靠在旁边的护栏上，原本随意的姿态收拢了许多。

　　对于特蕾西娅，她还是很敬重的，对其的珍视程度大概也就仅限于鸿羽之下

　　博士则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抱着胳膊，只是默默的注视着，没说什么话。

　　铃兰牵着红的手，站在大人们身后。

　　小狐狸仰着头，看着那架造型奇特的飞行器，耳朵轻轻抖了抖，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那种微妙的、属于“又一个重要人物到来”的气场变化。

　　红歪着头，眼睛里满是困惑，她抽了抽鼻子，似乎想从风中捕捉什么熟悉的气味，但只有引擎的燃油味和金属被阳光炙烤后的微焦气息。

　　飞行器轻盈地悬停，起落架伸出，稳稳触地。

　　引擎的嗡鸣声逐渐降低，最终归于寂静。

　　舱门滑开的轻微嗤响，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甲板上显得格外清晰。

　　先走出来的是两名身着制服、但徽记略有不同的萨卡兹护卫。

　　他们眼神锐利，动作干练，迅速在舱门两侧站定，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众人，在鸿羽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颔首，对于鸿羽这种在双王内战中大放异彩打崩几乎参战的所有王庭的活传奇，，他们还是很敬重的。

　　然后，一只裹着黑色过膝袜、踩着精致低跟短靴的脚，踏出了舱门。

　　夕阳的光恰好在这一刻穿透云层，斜斜地洒在起降坪上，为那只踏出的脚踝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边。

　　光线沿着纤细的小腿向上蔓延，掠过裁剪合体的深紫色长裙裙摆，掠过被面料勾勒出的、已初显圆润弧线的小腹——虽然隔着衣物，但那微微的隆起，在熟悉她体态的人眼中，已足够清晰。

　　话说……萨卡兹的孕期很短吗？

　　没来由的，鸿羽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个想法。

　　怎么感觉才几天不见，特蕾西娅的肚子好像大了一点……

　　前些日子在卡兹戴尔，特蕾西娅在办公室里藏在他椅子下对他上下其“嘴”时，小腹还平坦紧实。这才过去多久？几天？可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已经开始逐渐无法被裙摆完全遮掩了。

　　特蕾西娅站在舱门口，微微眯起了眼，似乎是在适应罗德岛甲板上的光线。

　　她今天没穿那身象征卡兹戴尔魔王身份的繁复礼服，只着一件样式简洁却不失优雅的深紫色连衣裙，外罩一件同色的轻薄开衫。

　　樱白色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精心编束，只是柔顺地披散在肩后，发梢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她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些许疲惫，但那双樱色的眼眸，却在看到甲板上那个白发身影的瞬间，亮起了璀璨的、仿佛盛满整个夏日星辰的光。

　　她的视线先是牢牢锁定了鸿羽，然后，那双漂亮的眼睛弯了起来，嘴角向上翘起一个无比明媚、甚至带着点孩子气得逞般俏皮的弧度。

　　“小羽——”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甲板上的风，落在每个人耳中。

　　那语调轻快，雀跃，拖着一点撒娇似的尾音，完全褪去了在卡兹戴尔议政厅里的沉稳威严，变回了只在极少数人面前才会显露的、带着依赖和调皮的本色。

　　她甚至没等舷梯完全放下，就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走了下来。

　　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反而让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少女灵动与母性温润的光彩。

　　两名护卫显然对此习以为常，只是沉默而警惕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确保她的安全。

　　鸿羽看着向他走来的特蕾西娅，看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欢喜，看着她眼中只倒映着自己一人的专注，还有……她裙摆下那已经无法忽视的、属于他们共同血脉的微小证据。

　　他感觉喉咙有点发干。

　　“小羽！”特蕾西娅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仰起脸，樱色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倒影，亮晶晶的，“我来啦！”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抓住了鸿羽的衣袖，像小时候拽着院长的衣角那样，轻轻晃了晃。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熟悉到鸿羽几乎要忘记她已经是卡兹戴尔的魔王，是那个在议政厅里沉稳威严、一句话能让整个王庭噤声的特蕾西娅陛下。

　　在他面前，她永远是那个会拽着他袖子、眨着眼睛讨糖吃，讨着书看，要求自己带着她离开孤儿院去四处转转的小女孩。

　　“……特蕾西娅。”鸿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容明媚的樱发女子，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小腹上，“你……最近还好吗？”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特蕾西娅顺着他的目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然后抬起头，笑容更灿烂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狡黠。

　　“很好哦，”她说，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腹部，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境，“他也很乖，没有闹我。”

　　她顿了顿，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就是有时候会饿得特别快……小羽，罗德岛的食堂还有饭吗？我有点饿了。”

　　这话说得自然又亲昵，仿佛她不是卡兹戴尔的魔王，不是推掉所有工作、把政务扔给兄长特蕾西斯、专程乘专机飞来龙门的“重要人物”，而只是一个来找心上人、肚子饿了想吃饭的普通女孩。

　　鸿羽看着她眼中那点孩子气的期待，心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忽然松了些。

　　他伸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以前在孤儿院时那样。

　　“有。”他说，声音温和下来，“想吃什么都行。”

　　特蕾西娅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然后她终于把视线从鸿羽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的其他人。

　　“伊内丝，W，博士。”她一一打招呼，声音恢复了属于魔王的平稳，但那份亲近依旧清晰，“好久不见。”

　　伊内丝微微颔首：“陛下……不过其实也就几天不见而已吧？”

　　在鸿羽“离开”卡兹戴尔的那段时间，伊内丝和特蕾西娅的关系自然是还算不错，可公开场合的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这一声“陛下”倒也不显得生疏。

　　“几天也是很久的时间嘛……”特蕾西娅笑道。

　　博士也笑了笑，走上前几步：“特蕾西娅，欢迎。不过……”

　　她的目光在特蕾西娅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笑意掩盖，“你确定这是来‘度假’的？我看像是来‘定居’的。”

　　这么多天过去了，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的小羽居然马上就要成为第二个孩子的爹这件事。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恨不得在下一刻拉着鸿羽去某间小屋子里继续努力。

　　也不知道普瑞塞斯那个死弟控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样？

　　（许久未出场的普瑞塞斯：勿Q）

　　特蕾西娅只是笑，手指依旧攥着鸿羽的衣袖没放。

　　她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肚子，樱色的眼眸弯成月牙：“博士说笑啦，只是……想来看看小羽，顺便让宝宝也早点熟悉爸爸的味道嘛。”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空气微妙地绷紧了一瞬。

　　伊内丝目光微垂，盯着甲板金属接缝处一道反光。W鼻腔里发出极轻的哼声，下意识想说点垃圾话，却碍于眼前这人是自己敬重的陛下，索性别过脸去看远处龙门逐渐亮起的霓虹。博士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鸿羽感觉额头又开始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