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408章

作者:意眸

  阿米娅像是被这声音烫了一下,抱着包裹的手紧了紧,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闷闷的,细得像蚊子哼:“……凯、凯尔希医生让我送换洗衣服过来。”

  M3立刻接腔,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眼神在鸿羽脸上和略显凌乱的床铺之间扫来扫去:“对对对!送衣服!顺便看看你醒了没!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刚才我们好像听见里面有说话声?凯尔希医生呢?走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贼兮兮地往观察室里瞟,鼻子还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像是在捕捉空气中可能残留的、某种特定气息的分子——然后有点失望地撇撇嘴。

  emmm……好像没有羽的体|液的味道呢,凯尔希没有偷吃吗?

  鸿羽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想起老鲤以前抽烟时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八卦不是想知道真相,而是享受“我在八卦”这个过程。

  M3大概就属于这种人。

  铃兰把枕头放在床边唯一那张椅子上,自己却没坐,只是站在那儿,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摇晃,眼睛看着鸿羽,轻声说:“爸爸早。”

  这一声“爸爸”像颗小石子,噗通掉进清晨安静的观察室里。

  M3的兴奋劲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眨眨眼,看看铃兰,又看看鸿羽,脸上露出一种“对哦还有这茬”的恍然大悟表情。

  阿米娅抱着包裹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铃兰抿了抿唇,随即又没了动作。

  鸿羽倒是很自然地应了一声:“早啊,丽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还抱着枕头?”

  “因为听到阿米娅姐姐和M3姐姐说要来找爸爸。”铃兰老实地说,琥珀色的眼睛望着鸿羽,“妈妈还在睡呢,她昨晚睡的好晚,我起床的时候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再睡五分钟’……然后就又没声音了。”

  她顿了顿,尾巴轻轻摆了一下,像是有点无奈。

  “我觉得,要是再睡一会儿,爸爸可能又要被其他姐姐抢走了。”

  鸿羽被她逗笑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你呢?这么早爬起来?”

  “我听见阿米娅姐姐和M3姐姐在走廊说话,就跟着来了。”铃兰老实说,尾巴轻轻晃了晃,“而且……也想早点见到爸爸。”

  这话说得自然又亲昵,听得旁边的阿米娅手指又抠紧了包裹边角。

  M3抱着胳膊,在旁边啧啧两声:“小丽萨就是乖,哪像某些人——”她意有所指地瞟了阿米娅一眼,“想见又不敢见,磨磨蹭蹭的。”

  阿米娅耳朵尖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鸿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他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拉开百叶窗。

  清晨的光一下子涌进来,把整个观察室照得透亮。窗外能看见罗德岛部分甲板的轮廓,更远处是龙门移动城邦高高低低的楼顶,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

  “天气还行。”他随口说,转身看向三人,“你们吃了吗?”

  “还没。”铃兰说。

  “正准备去。”M3说。

  阿米娅小声说:“我……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鸿羽从包裹里拿出那套常服——普通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料子很软,应该是阿米娅特意挑的。他一边换衣服一边说,“一起去食堂吧,我请客。”

  “哟,铁公鸡拔毛了?”M3挑眉。

  “偶尔也得大方一回。”鸿羽套上衬衫,扣子没全扣,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膛,随即皱了皱眉,“不对……我小气过吗?”(老鲤: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他动作自然,完全没避讳屋里还有三个姑娘——或者说,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阿米娅的脸更红了,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只好盯着地板。

  铃兰倒是很自然地看着,还提醒了一句:“爸爸,领子没翻好。”

  鸿羽低头看了看,随手整了整:“行了,走吧。”

  四人出了观察室,走在罗德岛清晨的走廊里。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早起食堂飘来的食物香气——大概是粥和烤面包。

  偶尔有路过的干员,看见这组合都愣一下,然后赶紧低头快步走开,眼神里写满了“我什么也没看见”。

  鸿羽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白衬衫的衣角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M3跟在他旁边,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夸张的笑声。

  铃兰走在另一边,小手很自然地牵着鸿羽的衣袖,尾巴在身后小幅度地摇晃。

  阿米娅落在最后面,低着头,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刻意保持距离,她的兔耳朵蔫蔫地垂着,偶尔颤动一下。

  食堂人不多,这个点大部分干员要么刚起床,要么已经换班去干活了。

  取餐区摆着几大锅粥,还有烤得金黄的面包片,煎蛋,培根,一些水果。

  鸿羽拿了餐盘,随意夹了几样,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M3和铃兰很快也端着盘子过来,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

  阿米娅磨蹭了一会儿,才端着个几乎空了的盘子——就一片面包和一杯水——坐在对面,离得远远的。

  “你就吃这么点?”鸿羽看了眼她的盘子。

  “嗯……够、够了。”阿米娅小声说,捏着那片面包,半天没咬。

  M3咬了一大口煎蛋,含糊不清地说:“她紧张,吃不下。”

  “我哪有!”阿米娅立刻反驳,耳朵都竖起来了。

  “没有就没有呗。”M3耸耸肩,转向鸿羽,眼睛亮晶晶的,“对了对了,羽,昨天那场面,精彩啊。乌萨斯的龙女,卡西米尔的白毛,还有莱茵生命那帮人……啧啧,你是没看见,凯尔希医生去接你的时候,那脸黑的。”

  她说着,还模仿凯尔希的表情,板起脸,压低声音:“‘体检’。”

  鸿羽喝了口粥,没接话。

  铃兰小口小口吃着水果,忽然问:“爸爸,那些姐姐和你的关系……都是类似于你和妈妈的关系吗?”

  鸿羽正往面包片上抹果酱,动作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那个“是”字刚滑到舌尖——

  “——那当然是啦!”

  一个声音抢在他前面,从食堂门口的方向砸过来,爽利,张扬,带着叙拉古荒野上风滚草般的野劲儿和某种经过长时间近卫局熏陶的板正感。

  鸿羽手里的果酱勺“当啷”一声掉在餐盘边。

  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整个罗德岛,会用这种调子说话、还偏偏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只有一个人。

  不,是一群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啪嗒啪嗒,混着金属靴跟敲地板的清脆响声。

  食堂里原本就不多的几个干员纷纷抬头,然后迅速低头,加快扒饭速度,刚刚眼神里还写满了“我什么也没看见”的他们这个时候又纷纷表示“我吃完了我这就走”。

  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拉普兰德。

  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外套,只套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敞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银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后,几缕碎发贴在额角。

  她走路带风,衬衫下摆随着步伐晃动,隐约能看见腰侧佩刀的轮廓。

  德克萨斯跟在她身后半步。

  她穿着一身便装,大概是在罗德岛上休息了一夜,橙红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只是目光落在鸿羽身上时,微微的眨了眨。

  拉维尼娅走在另一侧,在看到鸿羽时,似乎是想起了前些天的“疯狂”,眼眸微颤的同时脸颊又红了几分。

  最后面还跟着个小小的影子。

  红。

  鲁珀族女孩今天没戴她那顶标志性的兜帽,灰白的中长发乱糟糟地翘着,大概是刚起床没仔细梳。

  她穿着鸿羽多年前在叙拉古时送给她的衣服,她的眼睛一看见鸿羽,瞬间就亮了,像两盏突然点起的小灯。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往前扑,但被拉维尼娅伸手轻轻拦了一下。

  四人就这样走到餐桌边。

  鸿羽缓缓放下果酱刀,抹了把脸。

  “……早啊。”他说,声音有点干。

  拉普兰德已经走到桌边,手撑在桌沿,俯身衬衫领口随着动作敞开更多,露出锁骨的线条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

  她没看铃兰,没看阿米娅,只盯着鸿羽,嘴角咧开一个野气十足的笑。

  “早什么早。”她说,声音爽利,带着那种经过近卫局打磨后依旧没褪干净的、骨子里的张扬,

  “我们叙拉古的狼,闻着味儿就来了——听说昨晚上龙门火锅店二楼挺热闹?可惜啊,等我们收到风紧赶慢赶过去,连片菜叶子都没剩下,就剩一屋子混在一块儿的香水味。”

  她说着,目光扫过鸿羽略显凌乱的衣领,那里可能还残留着凯尔希刚才留下的、极淡的气息。

  拉普兰德的鼻子抽|动了一下。

  “那还是别了吧……”鸿羽皮笑肉不笑,试图把话题岔开:“你们吃饭了没?一起?”

  “吃啊。”拉普兰德理所当然地点头,随即很自然地拉开鸿羽另一边的椅子——也就是铃兰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没看铃兰,但坐下时,手臂有意无意地碰到了小女孩的肩膀。

  铃兰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狐狸耳朵轻轻抖了抖,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睛,看了看拉普兰德,又看了看爸爸。

  德克萨斯和拉维尼娅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德克萨斯坐在阿米娅旁边,对着几乎要把头低到桌子底下的兔子女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拉维尼娅则坐在了M3旁边——后者立刻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空间,眼睛却还在鸿羽和拉普兰德之间来回瞟,嘴角快要咧到耳根。

  红蹭到鸿羽身边,没坐椅子,就蹲在他腿边,仰着脸看他,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尾巴摇得更快了。

  鸿羽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她立刻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咕噜声。

  食堂里其他几个还没吃完的干员,默默的交换着眼神。

  “所以,”拉普兰德终于开口,声音拖得有点长,“昨晚上,都有谁啊?乌萨斯那个新上台的小龙女?卡西米尔的白毛小马?还有……莱茵生命那帮搞科研的?”

  她每说一个,就掰一根手指,说完三根,歪了歪头:“还有吗?我听说拉特兰的那几个也来了?”

  鸿羽把抹好果酱的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地说:“……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差多少?”拉普兰德挑眉,“你这‘全都要’的名单,更新得挺快啊。”

  鸿羽被面包噎了一下,赶紧喝口粥顺下去。

  他放下勺子,看向拉普兰德,眼神有点无奈:“你就非要在这说这个?”

  “不然呢?”拉普兰德耸肩,“食堂,公共场所,人多眼杂,最适合谈这种公开透明的话题了——省得有人以为我们叙拉古来的不懂规矩,私下里搞小动作。”

  她说这话时,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铃兰。

  小女孩正小口咬着面包,察觉到视线,抬起眼睛,和拉普兰德对视了一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但狐狸耳朵轻轻耷拉了一点。

  鸿羽皱了皱眉:“拉普兰德。”

  “怎么?”拉普兰德转过脸看他,笑容不减,“我说错了?还是你觉得,当着女儿的面,讨论她爸爸的感情生活不太合适?”

  这话一出,食堂里剩下的几个干员扒饭的速度又快了一倍。

  铃兰停下了咀嚼,抬起头,看向爸爸。她的眼睛很干净,带着孩子特有的清澈,但也有一丝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早熟的平静。

  鸿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能说什么?说“是,不太合适”?还是说“没关系,铃兰都懂”?

  好像都不对。

  拉普兰德看着他语塞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她忽然凑近,手臂搭在鸿羽的椅背上,几乎要把他圈进自己的气息里。

  “其实我觉得挺合适的。”拉普兰德压低声音,“早点让小孩知道世界的复杂性,有利于成长——尤其是她爸爸还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的情况下。”

  她的呼吸拂过鸿羽的耳廓,温热,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鸿羽往后仰了仰,拉开一点距离:“你别闹。”

  “我闹什么了?”拉普兰德无辜地眨眨眼,“我这不是在帮你教育女儿吗?让她提前适应一下,以后家里可能要多很多‘阿姨’的现实。”

  她说“阿姨”的时候,尾音拖得长长的,眼睛扫过德克萨斯和拉维尼娅,又瞥了一眼对面低着头的阿米娅和旁边兴奋看戏的M3。

  德克萨斯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煎蛋。

  拉维尼娅的脸更红了,低头小口喝着粥。

  阿米娅的耳朵抖了抖,头垂得更低。

  M3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铃兰放下手里的面包,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很仔细,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拉普兰德,声音轻轻的:

  “拉普兰德姐姐。”

  拉普兰德挑眉:“嗯?”

  “妈妈说过,”铃兰认真地说,“喜欢一个人,不是用来伤害别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