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令特意加重了这三个字,“——他没有必要,回答你们的所有问题。”
霜星像是被这话噎住了,瞳孔收缩了一下,她嘴唇抿得发白,胸口微微起伏,那股灼人的怒气被令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撞在自己胸膛里,闷闷地发疼。
她想反驳,想说“这怎么能算不认识”,想说那些同生共死的日夜难道都是假的?
可令的话像一面冰墙,清晰地映照出鸿羽眼中此刻确实存在的、纯粹的陌生。
那陌生比任何辩解或谎言都更具杀伤力。
阿丽娜适时地拉了拉霜星的衣袖,灰眸里满是恳求与安抚:“霜星……”声音轻软,却让霜星肩膀一颤,那股硬撑着的劲儿忽然就泄了。
她别过头,狠狠咬住下唇,不再看鸿羽,也不再看令,只是盯着房间角落那片被窗外霓虹染上诡异色彩的阴影,胸口依旧是堵得发慌。
塔露拉的手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令的话像一瓢冷水,浇熄了她心头翻腾的急躁,却让底下那份冰冷的失落和无措更加清晰。
是啊,他不记得。
无论原因为何,此刻坐在她们面前的这个鸿羽,眼神里没有冻原的风雪,没有篝火的微光,没有看向她们时那种复杂的、糅合了疲惫与温柔的神情。
他只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门边的黍,轻轻叹了口气,她看向鸿羽,温婉的脸上带着为难,声音依旧轻缓,同时抛出了另一个消息:
“先生,”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楼下……聚了很多在等的人。”
鸿羽一愣,刚从与塔露拉等人的尴尬对峙中抽离,思绪还有点滞涩:“……等人?等谁?”
黍的视线扫过年和令,得到后者一个近乎微不可察的颔首,才继续道:“在您昏迷的这一个多小时里,收到消息……赶来了很多人。”
令仰头灌了口酒,葫芦底朝天,滴酒不剩。
她随手将空葫芦搁在窗台,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给这沉默划了个句点,她转过身,眼眸扫过鸿羽,又掠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看向黍,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能有谁?”令的声音慵懒,却字字清晰,“老家伙,你这一觉睡得倒是安稳。外头等你醒的人,怕是能把这条街站满。”
她报名字,语速不紧不慢:“哥伦比亚那……嗯,好像是叫莱茵生命吧?那几个叫……缪尔赛思,克丽斯滕,塞雷娅……哦,后来还来了个叫霍尔海雅的,她知道你睡在这之后可是差点和我打起来呢。”
“额……没真打起来吧?”鸿羽语塞。
“被那个水精灵拦住了。”年在一边颇为遗憾的耸了耸肩。
“那就好……”
“卡兹戴尔的人大概也收到风声了,”令继续道,仿佛没看见鸿羽逐渐僵硬的神色,“那位魔王估计是抽不开身,但伊内丝和维什戴尔……我好像瞥见她们的影子在楼下巷口晃。”
“哦,还有那位总绷着脸的菲林医师和那个每天乐呵呵的兜帽女,凯尔希……她没上来,在对面茶馆二楼坐着,窗户开着,两个小姑娘似乎刚刚被她教训完,正趴在窗口那边(M3和阿米娅)。”
“叙拉古的狼和法官大概还在路上,但拉特兰的那几位……”令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仍紧抱着鸿羽不放的欣特莱雅,以及旁边脸色愈发苍白的塔露拉,
“嗯……是叫蕾缪安,莫斯提马,阿尔图罗,菲娅梅塔的那几个……她们挤在楼梯转角那儿,差点跟莱茵的人吵起来。至于能天使那小姑娘……她躲在她姐姐身后,不过眼睛也一直往这边瞟。”
“等等?!你是说……她们都来了?”鸿羽略显意外的眨了眨眼睛,声音也不自觉的放大了些许。
在鸿羽那句带着错愕的“她们都来了?”话音刚落,尾音甚至还没来得及在骤然绷紧的空气里完全消散——欣特莱雅动了。
她甚至没有去看门口,没有去理会令口中那串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名字的主人们似乎已经失去耐心的来到了门口,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眼前这张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的脸。
“先闭嘴。”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斩断了鸿羽尚未成型的下一句话。
在所有人都没能完全反应过来的刹那。
欣特莱雅猛地俯身。
双手捧住鸿羽的脸颊,指尖用力到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也无需回应的力道,将他的脸固定住。
然后,她狠狠地吻了上去。
“呜——!”鸿羽的闷哼被彻底堵回喉咙,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仰,却被欣特莱雅死死固定住,那双捧着他脸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这力气反倒让鸿羽不再挣扎,刚刚苏醒过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控制不好自己又一次被加强的身体,唯恐伤到欣特莱雅。
休息室里暖黄的光线似乎都暗了一瞬,无声地聚焦在这突兀交叠的唇齿之间。
年的手僵在半空,赤红的眼眸里满是“这白毛行动力也太强了吧?!”的错愕。
令的指尖刚刚离开酒葫芦,蔚蓝的眼眸半眯,里面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复杂了然,以及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悦?
夕别过脸去,水墨般的侧脸线条绷紧,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黍轻轻“啊”了一声,温婉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她熔金般的眼瞳死死锁在那两片紧贴的唇上,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爆发的酸涩和某种尖锐的刺痛感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刚才鸿羽眼中那份纯粹的陌生所带来的失落,此刻被眼前这活生生、极具冲击力的亲昵画面放大了无数倍,混合着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冰冷的无力感,汹涌地冲刷着她的理智。
他……就这样任由另一个女人亲吻?
霜星的反应更为直接。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骤然下降了几度,冰蓝的眼眸里凝结起寒霜,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微不可查地泛起一丝冰晶的冷光。
“霜星!”
阿丽娜的低呼带着急切的劝阻,她几乎是在霜星指尖微动的瞬间就一把抓住了霜星冰冷的手腕。
灰眸里满是恳求与安抚,她用力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说道:“别!塔露拉……你也冷静点!”
她的目光扫过鸿羽的脸,又扫过年、令等人平静中带着纵容的姿态,声音压得更低:“这里……不是乌萨斯冻原。他……他现在不记得我们。而且……”
阿丽娜顿了顿,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苦涩的了然,“而且,看她们的样子……这种事,恐怕……并不少见。”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塔露拉和霜星的心上。
并不少见。
是啊,从那个慵懒持酒的女人,到那个赤眸活泼的少女,再到这个清冷如画的女子和温婉的农人……她们环绕在他身边,姿态如此自然,眼神如此熟悉。还有楼下那些正在聚集的、来自各个地方的“访客”……
她们早已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她们这些来自冻原的“后来者”,此刻撞进来,只感到格格不入的刺痛和茫然。
霜星被阿丽娜死死拉住,指尖的寒光缓缓消散,但胸膛依旧剧烈起伏,冰蓝的眼眸里燃烧着不甘的火焰,死死瞪着那个被欣特莱雅拥吻的男人。
塔露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龙门的霓虹在她熔金的眼底折射出破碎的光,一如她此刻混乱的心绪,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刺痛,让她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就在这凝固而紧绷的寂静中——
休息室那扇并未关严的门,被“吱呀”一声,轻轻推开了。
光线从门缝里流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不断扩长的光带。
光带里,最先映出的是一抹深蓝——那是莫斯提马发梢的颜色。
她倚在门框边,嘴角噙着那抹惯常的、慵懒又略带戏谑的笑意,深蓝的眼眸扫过室内,尤其在床上重叠的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挑了挑眉。
紧接着,蕾缪安的身影也出现了,粉色的长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一路挤上来的。
她粉眸微睁,目光落在欣特莱雅紧紧环住鸿羽脖颈的手臂上,又移到鸿羽被吻住的唇,脸上瞬间闪过惊愕、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无奈的了然取代。
她抿了抿唇,没说话。
阿尔图罗悄无声息地站在蕾缪安身侧,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潭,静静地看着,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菲娅梅塔则站在稍后一点,审判官制服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脸颊却微微泛红,眼神里混杂着窘迫、气恼,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紧张。
她能感觉到身后楼梯间里传来的更多细微动静和气息。
能天使躲在蕾缪安身后,只露出小半张脸和剧烈闪烁的光环。琥珀色的眼眸瞪得溜圆,里面写满了“哇哦”的震惊和一丝莫名的兴奋,脸颊也红扑扑的,视线在姐姐和鸿羽之间来回移动。
门口的光线又被几道身影挡住。
缪尔赛思探进半个身子,眼眸好奇地眨动着,看到里面的情景时,发出了一声小小的“诶?”。
她身后,塞雷娅高大的身影沉默伫立,灰眸沉静,面色无波,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她见到此等画面的不悦。
克丽斯滕则站在更外侧的阴影里,只能看到她优雅的下颌线和镜片后一闪而过的微光。
霍尔海雅几乎要挤开缪尔赛思冲进来,细长的蛇瞳里压抑着烦躁和某种急切,却被缪尔赛思下意识地伸手拦了一下。
更远些的楼梯转角,似乎还能瞥见伊内丝冷淡的侧脸和维什戴尔一闪而过的银发。
对面茶馆二楼洞开的窗口,凯尔希的身影隐约可见,她只是静静站着,冰绿的眼眸隔着一段距离,无声地望向这边。
博士兜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同样站在那里。
M3则可怜巴巴地趴在凯尔希旁边的窗台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看着火锅店二楼这间小小的休息室,她身边的阿米娅挠了挠脸颊,显然是知道自己在M3的挑唆下闯了祸。
休息室内外,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所有的目光,或直接,或隐蔽,或带着情绪,或平静无波,都汇聚在那张并不宽敞的榻上,汇聚在那两个依旧未曾分开的人影上。
欣特莱雅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对门口汇聚的视线毫无所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紧鸿羽,吻得更深,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将漫长的等待、刻骨的思念、以及那份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统统灌注进去,在他身上打下独属于她的、无法磨灭的烙印。
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她才猛地松开,稍稍退开些许。
两人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很快断开。
然后,她才像刚意识到周围的异常,慢半拍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她的目光扫过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但都写着复杂情绪的脸,最后,重新落回鸿羽脸上。
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带着疲惫、委屈、得意、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疯狂的笑容。
她松开了捧着鸿羽脸颊的手,但并没有离开他的身体,反而更紧地、用一种近乎保护的姿态,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颈窝,只露出一双眼睛,隔着凌乱的白发,看向门口,看向所有人。
那眼神清晰无比地传达着一个意思——
我的。
先来后到?我不管。
他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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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7,所以说我讨厌写修罗场,因为完全没有人会这样争夺我
所有的目光——探究的、玩味的、冰冷的、灼热的——都钉在那张窄榻上,钉在欣特莱雅紧紧环抱的手臂和她宣誓主权般紧贴的姿态上。
鸿羽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混合着她发间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卡西米尔高级香料的冷冽味道,还有眼泪的咸涩。
他颈侧的皮肤被她的呼吸灼得发烫,又被未干的泪痕浸得冰凉。
这滋味不好受。
不仅仅是因为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更因为门口那一道道视线,几乎要在他背上烧出洞来。
欣特莱雅不管这些。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鼻尖蹭着他跳动的脉搏,像个终于抢到心爱玩具、死也不肯松手的孩子,哪怕被所有人围观。
“欣特莱雅……”鸿羽的声音有点哑,想稍微动一下,却被她更用力地箍紧。
“别动。”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任性,“就一会儿。”
再一会我就要被“分食”了啊——!!
鸿羽在心中呐喊着,却又没办法真的将欣特莱雅推开,最后眼神逐渐失去焦点。
而在门口处,最先按捺不住的,是缪尔赛思。
那声带着惊愕和浓浓醋意的“诶?”还悬在空气里,她已经动了。
身影如同一道灵活的溪流,巧妙地绕过挡在门口的塞雷娅,几乎是“滑”进了房间,而后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并未阻拦
她的脸上还维持着那种惯常的、仿佛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活泼笑容,只是那笑容此刻显得有点僵硬,眼底深处正翻涌着被强行压制的、名为“不悦”的暗流。
“哎呀~”缪尔赛思的声音依旧轻快,略带夸张的腔调,她几步就凑到了床边,歪着头,目光在鸿羽和死死抱住他的欣特莱雅之间来回打转,“这位……嗯,库兰塔小姐?初次见面,我是缪尔赛思,莱茵生命生态科的负责人哦。”
她伸出手,指尖似乎想习惯性地去戳鸿羽的脸颊,但半途又硬生生停住,转而指向欣特莱雅环在鸿羽脖颈上的手臂,脸上的笑容加深,却莫名带上了一丝锐利,“不过,现在好像不是做自我介绍的好时机呢~能不能……稍微,松开一点点?羽他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哦?”
她的语气听着是商量的口吻,但她微微抽搐的嘴角却暴露了她并非真的那么“好商量”。
她只不过是在试图用最温和的方式,剥离这个突然出现的、紧紧黏在鸿羽身上的陌生女人。
欣特莱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鸿羽颈窝,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冷哼,环抱的手臂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甚至故意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身体更密实地挡住缪尔赛思可能的“触碰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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