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398章

作者:意眸

  她的回答无声,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挑衅性。

  缪尔赛思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纹。

  那点活泼被迅速升腾的醋意和一种“领地”被侵犯的不快所取代。

  她的眼眸微微眯起,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冒犯后的冷意:“我说,这位小姐……你这样,会妨碍到‘病人’休息的。羽他才刚醒,需要的是安静,不是……这种过度的‘热情’。”

  她刻意加重了“病人”和“过度热情”这两个词,目光转向鸿羽,似乎在寻求他的认同或解围。

  鸿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他能感觉到缪尔赛思压抑的醋意和不满,也能感觉到欣特莱雅愈发紧绷的身体和那份不顾一切的执拗,夹在中间,他就像风暴眼中心那最平静,也最尴尬的一点。

  “我……”他试图开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呵。”

  一声短促的、带着毫不掩饰烦躁的嗤笑,从门口阴影里传来。

  一道身影像是融化的影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瞬间从缪尔赛思身侧“滑”了过去,直接切入了房间中央,细长的蛇瞳里闪烁着不耐烦的金色冷光,直接无视了缪尔赛思,也忽略了塔露拉等人复杂的注视,目标明确地锁定了鸿羽。

  “没时间看你们在这里演无聊的争风吃醋戏码。”霍尔海雅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伸手就想去抓鸿羽露在欣特莱雅怀抱外的那只手腕,“羽,先跟我走。这里太吵了,你需要……”

  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鸿羽的皮肤。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一直安静站在床边、仿佛只是个温婉旁观者的黍,忽然轻轻抬起了手。

  她的动作并不快,指尖没有光芒,也没有骇人的气势,只是极其自然地在身前的空气里,像拂去禾苗上露珠般,轻轻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特效,但霍尔海雅伸向鸿羽的手,连同她大半个身子,就像是被一面看不见的、柔软却绝对无法逾越的墙壁挡住,又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无比的麦芽糖浆里。

  她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细长的蛇瞳骤然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紧接着,她周围的空气泛起了微不可查的涟漪,她的身影,就在这涟漪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的水中倒影,倏地一下——

  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秒。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霍尔海雅压抑的痛哼,从房间……门口传来。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霍尔海雅姿势有些狼狈地半跪在休息室的门口,一只手捂着似乎撞到了门框的额角,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她猛地抬头,死死盯向房间内依旧保持着那轻轻拂拭动作的黍。

  “你……!”她嘶声开口,金色的竖瞳里充斥着困惑。

  黍缓缓放下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平和的神情,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对霍尔海雅微微颔首:“霍尔海雅小姐,请稍安勿躁。先生刚刚醒来,不宜立刻移动。而且……”

  她的目光扫过室内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轻柔却清晰:“这里还有很多客人,有事需要与先生当面厘清。贸然带他离开,对各位,对先生,都算不上妥当。”

  她的话语不疾不徐,带着田间泥土般的沉稳厚实,却让霍尔海雅一时语塞,也让门口的缪尔赛思眼神更加晦暗。

  空间移动?

  不,更像是……某种对“位置”和“因果”的权柄干涉?

  塔露拉熔金的眼眸微微闪动,心头凛然。

  这个看起来最温婉无害、如同邻家姐姐般的女性,手段竟如此莫测。

  就在众人的目光聚集在黍身上时,水墨的触感无声蔓延,如夜色浸透宣纸。

  夕的手指在众人视线交汇于黍的刹那,已悄然抚上腰间画卷。

  不是泼墨挥毫的写意,而是指尖一抹极淡的、几乎融于空气中光尘的墨色,顺着她呼吸的韵律,悄然晕开。

  休息室内的景象——暖黄的灯光、榻上相拥的人影、门口神色各异的“访客”、墙角紧绷的塔露拉一行——所有色彩、形体、气息,仿佛被一只无形巨笔蘸饱了最浓的宿墨,自上而下,悄无声息地“洗”过。

  不是覆盖,而是“融入”。

  就像一滴墨落入清水,缓慢、无可抗拒地晕染开自身的边界,将周遭一切拉入它构成的、流动的法则之中。

  ……夕?

  察觉到了什么的还有将视线移向旁边的清雅画师,却只见对方朝着自己微微勾了勾唇角。

  好吧……确定是她了……

  这是打算让黍吸引注意力然后再用画卷留一个假的我下来带着我离开么?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顺势而为,任由她们安排,被推着走,被卷入一场又一场混乱却温暖的纠缠,似乎已成为某种习惯。

  但这次,或许是被欣特莱雅这不顾一切的拥抱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或许是门口那越聚越多、气息各异却同样灼热的视线让他意识到,有些“债”,不是靠“睡一觉”穿越到另一个时间点就能含糊过去的。

  有些问题,像埋在地下的根须,盘根错节,越是想逃,越是缠绕得紧。

  他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因初醒和混乱而泛起的迷茫水汽,一点点沉淀下去。他轻轻吸了口气,胸腔的起伏带动了紧贴着他的欣特莱雅。

  “欣特莱雅,”他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但平稳了许多,抬手,不是推开,而是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脊背,“松开一点,好吗?我喘不过气了。”

  欣特莱雅身体微微一僵,环抱的手臂下意识松了一瞬,随即又更紧地收拢,仿佛害怕这一松手,他就会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消失不见。

  但她抬起头,对上鸿羽的眼睛时,那里面不再是刚才初醒时的恍惚或纵容的无奈,而是一种平静的、近乎澄澈的坦然。

  这份平静奇异地安抚了她心底翻腾的不安和偏执。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一些力道,但依旧紧挨着他坐在榻边,一只手固执地抓着他宽大衣袖的一角,像溺水者抓着浮木。

  鸿羽这才得以稍微坐直身体,目光坦然迎向门口。

  缪尔赛思脸上的笑容已经维持得有些勉强,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塞雷娅灰眸沉静,看不出情绪,但周身的气压似乎更低了些;

  克丽斯滕镜片后的目光难以捉摸,而刚刚被黍“请”回门口的霍尔海雅,细长的蛇瞳里压抑着烦躁和一丝对黍的忌惮,死死盯着鸿羽。

  房间内,塔露拉、霜星、阿丽娜站在那里,像是被遗忘在舞台边缘的配角,她们的眼神里有失落,有困惑,有不甘,也有强行维持的、属于领袖或战士的镇定。

  可她们的故事,对他来说,还只是游戏资料库里的几行文字和几张立绘,尚未变成真切可触的、带有体温的记忆。

  鸿羽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的情绪也变得越发复杂。

  随着“穿越”的次数变多,情绪逐渐丰满的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在那些漫长的、孤独的很久之前,他偶尔会怀念这种……被需要、被“围剿”的喧嚣。

  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拥有过如此纷繁复杂的联结之后,再度坠入冰冷的、只有自己心跳声的虚无,那种虚无,比任何修罗场的刀光剑影更让人难以承受。

  这让他莫名想到了普瑞塞斯……姐姐她……是不是也在某些时候感受过孤独,才会这么执着于我?

  如果再一味的回避,那么自己身边的人又会感受到多少的“孤独”?

  所以,他不能走。

  至少,这次不能。

  而且,他得主动……

  简单来说就是……他妈的,我不能再这么婆妈下去了!不就是当个渣男吗?!!

  我当了!

  “夕,”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清冷画师,声音温和,“把画收了吧。”

  夕的水墨眼眸微微一颤,指尖还停留在腰间画卷的边缘。

  她看着鸿羽,那双总是带着些许疏离和固执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他此刻平静却坚定的神情。

  抿了抿唇,她指尖那抹晕开的墨色如同退潮般悄然收敛,重新归于她自身的沉寂。

  房间内那股被无形水墨“洗涤”过的微妙感觉随之消散,一切色彩恢复如常,只是气氛更加凝滞。

  “卡西米尔的事,”紧接着,鸿羽顿了顿,直视着欣特莱雅,“荒坂,玛恩纳,还有你们……辛苦你们了。”

  欣特莱雅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鸿羽似乎在斟酌词句,

  “当时离开,有我的原因。身体状况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大概……又‘睡’过去了一次。对你们来说,可能只是我留下一封信说要去‘旅行’,然后就没了音讯。但对我来说……”

  “总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们担心,也让你们承担了太多。”他看着欣特莱雅的眼睛,“等这里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会回去。回卡西米尔,去看看荒坂,去看看玛恩纳,还有……”

  他的目光掠过欣特莱雅,似乎在回忆什么,声音温和了些许,“……玛莉娅,佐菲娅,锏,薇薇安娜。我答应你,会回去。”

  欣特莱雅死死咬住的下唇松开了,留下一排深深的齿印。

  她看着他,眼眶迅速又红了一圈,但这一次,没有眼泪掉下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委屈、释然、和巨大疲惫的情绪。

  她等了太久,找了太久,怨了太久,此刻听到他亲口承诺“会回去”,哪怕只是一个承诺,也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终于从心口挪开了一点。

  她没说话,只是攥着他袖口的手指,终于,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力道卸去后,指尖甚至有些微微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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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塔露拉:希望你能来乌萨斯看看

  鸿羽感觉袖口一轻,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转向房间另一角,那里,塔露拉三人依旧像三尊沉默的雕塑。

  “塔露拉小姐,”他开口,语气带着面对陌生人的客气,却又比纯粹的陌生多了一丝探究,“霜星小姐,阿丽娜小姐。”

  “小姐”这个敬称,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塔露拉的耳膜。

  冻原的风雪、篝火的温度、并肩作战的信任、那些深夜关于未来和信念的交谈……所有构筑起“塔露拉”与“羽”之间复杂联结的记忆,在这声疏离的“塔露拉小姐”面前,脆弱得像阳光下迅速消融的薄冰。

  不是“塔露拉”,不是“小塔”,甚至不是整合运动同伴间偶尔会用的、带着点调侃的“领袖”。

  而是……“塔露拉小姐”。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失落感席卷了她。

  她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却又只是捏了捏拳头,将一切咽下。

  霜星的呼吸明显加重了,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些许。

  她的眼眸死死盯着鸿羽,声音像是从冰层下挤出来,带着清晰的、被冒犯的怒意:“叶莲娜。”

  “嗯?”鸿羽微微一怔,看向她。

  “我的名字,”霜星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裹着冻原的寒气,“是叶莲娜。不是‘霜星小姐’。”

  阿丽娜也轻轻上前半步,温润的灰眸里多出了些许哀伤,声音依旧柔和:“羽先生……或者,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叫你‘羽’可以吗?在冻原上,在整合运动里,我们之间……没有用过敬称。”

  她的目光扫过年、令、夕、黍,又看了看门口那些神色复杂的女性,声音低了些,带着苦涩:

  “也许现在,围绕在你身边的人很多,多到你可能无法立刻记起每一个。但对我们而言,‘羽’就是‘羽’,是那个在雪地里快要冻僵、被阿丽娜拖回家的人,是那个教会感染者为自己而战的‘导师’,是我们……很重要的同伴。”

  她顿了顿,直视着鸿羽,“所以,不必用‘小姐’这样的称呼。那太远了,远得……像是我们又一次,刚刚认识了你。”

  鸿羽沉默了。

  他看着塔露拉眼中翻涌的受伤和倔强,看着霜星毫不掩饰的怒意。

  他的记忆里,确实没有乌萨斯冻原的风雪,没有整合运动的篝火,没有“叶莲娜”这个名字对应的鲜活面容和冰冷触碰。

  有的只是游戏界面里那个坚毅的银发领袖,那个冰冷的雪怪公主,那个温柔的鹿角少女——一些立绘、几句台词、一段背景故事。

  可眼前这三人的反应如此真实。

  那并非作伪的失落和坚持,像无声的潮水,冲刷着他基于“游戏认知”建立起的隔阂。

  “抱歉,”片刻后,鸿羽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的那份客套的疏离淡去了一些,多了些认真的歉意,“是我失言了。”

  他看向霜星:“叶莲娜。”又看向阿丽娜,点了点头:“阿丽娜。”

  最后,目光落在塔露拉脸上,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一个更合适的称呼,最终选择了相对中性的:“塔露拉。”

  他没有用更亲昵的“小塔”,也没有再用疏远的“小姐”。

  只是一个名字。

  但塔露拉紧绷的肩膀,却因为这简单的称呼,微不可查地放松了一线。

  至少,他听了进去。

  至少,那层冰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们说,我们在乌萨斯冻原相识,我是你们的‘导师’,曾与你们并肩作战。”鸿羽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