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他将她从麻木的泥沼里拽出来,扔进充满麻烦和危险,却也无比鲜活的世界里。
然后,在她终于开始习惯这份喧闹,甚至生出贪恋,笨拙地试图抓住点什么的时候……
他又一次,用最典型的方式,抽身离开了。
只留下这满室的寂静,和比以往更加彻骨的、名为“失去”的寒意。
锏走到窗边,望向下方城市。
卡西米尔的灯火在冬夜里连绵成片,商业联合会的倒台似乎并未让这些霓虹黯淡多少,只是暗处涌动的潮汐换了方向。
玛恩纳和荒坂正在努力引导这潮汐,玛嘉烈和薇薇安娜在各自的路上前行,欣特莱雅守着前台,佐菲娅……佐菲娅在用沉默舔舐伤口。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应对他的“离去”,或者,假装他从未离开。
锏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按在玻璃上。
窗外是流动的光海,窗内是她静止的、清晰的倒影。
她忽然想起最后一次见他,不是那个黄昏,而是更早一些,在这间办公室里。
他缩在椅子里,脸色白得像纸,却在听到某个关于零号地块新学校进度的汇报时,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不错,”他声音有些哑,带着笑,“看来以后那帮小兔崽子,不用只在泥地里学打架了。”
汇报的人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人。
他像是耗尽了力气,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眉头因为不适而微微蹙起。
她走过去,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他睁开眼,看到是她,嘴角习惯性地想往上扯,却没太成功。“谢了,锏。”
他接过杯子,指尖冰凉,碰到她的皮肤。
“值得吗?”她忽然问,声音是她一贯的平淡,但问题本身却带着罕见的、近乎逾越的尖锐。
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小兔崽子”,为了这片烂到根子的土地,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他捧着温热的杯子,沉默了几秒,灰蓝色的眼眸望着窗外遥远的某处,没有焦点。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他最终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奇异地柔和,“只是……看到了,觉得应该做点什么。总不能,一直烂下去。”
“就像我看到了当初的你那样。”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她,眼神认真了些。
“锏,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这里,”他抬手指了指脚下,又划了个圈,意指整个卡西米尔,“如果它又开始走歪路,或者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帮我看着点,行吗?”
不是命令,更像是……请求。
她当时没有回答,只是别开了视线,生硬地“嗯”了一声。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他能给出的、最直接的告别了。
没有纸条上的轻飘,而是将他倾注心血想要改变的这片土地,连同他在意的人们,一并托付给了她。
信任她,如同信任一把绝不会在关键时刻卷刃的剑。
锏收回按在玻璃上的手,指尖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她转过身,不再看窗外虚幻的灯火。
目光落在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个空糖罐,以及桌面上被撕成两半的苍白纸片。
寂静重新包裹上来,带着重量。
但她没有感到被压垮。
相反,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冷硬的东西,在她心底凝结成型,像被反复锻打的精铁,在失去炉火之后,反而淬炼出森寒的锋芒。
她不会像佐菲娅那样崩溃,不会像欣特莱雅那样强撑,也不会像玛嘉烈和薇薇安娜那样,将怀念化为前进的动力。
她的方式更简单,也更直接。
或许他不在了,或许他很久'之后才会回来。
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厄而且不会离开。
这片他试图扳正的土地,这些他或多或少改变了命运的人,这些他未竟的、琐碎或宏大的念头。
以及,那份她已确认、并宣之于口的心意。
纸条是假的。
“出去走走”是假的。
只有他交付的责任,和她自己的选择,是真的。
锏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如同她无数次在这里向他汇报或接受指令时的姿态。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那件外套或糖罐,而是拿起了桌上另一份文件——一份关于无胄盟内部纪律强化方案的草案,罗伊今早送来的,还等着最终定夺。
她翻开,目光快速扫过条目,指尖在某一处条款上轻轻敲了敲,那里关于“滥用私刑”的界定还有些模糊。
她拿起笔,在旁边批注了几个简洁锋利的字,将漏洞堵死。
窗外的天色愈发昏暗,雪终于又下了起来,细密的雪花无声地附着在玻璃上,将城市的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光线愈发微弱。
但锏书写批注的动作没有丝毫迟滞。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在绝对的寂静中,成了唯一的、稳定的声源。
她处理完这份草案,将其放到一旁,又拿起了下一份。
是零号地块新季度物资申请的复核清单。
她逐项查看,数字,品类,分配流向,神色专注得如同在检查一套即将投入实战的剑术招式,不容许任何差错。
时间在笔尖和纸页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雪越下越大,窗外已是白茫茫一片。
锏终于停下了笔。
她将所有处理好的文件归拢,整齐地叠放在桌子一角,那是玛恩纳明天一来就能看到的位置。
然后,她直起身,再次环顾这间昏暗的办公室。
目光掠过椅子,糖罐,撕碎的纸片,最后落向窗外漫天飞雪。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归来的身影,没有懒散的笑语,没有那句熟悉的“哟,锏,还在加班?来块糖提提神?”
只有雪,安静地,覆盖一切。
锏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眸深处,某种东西沉淀了下去,如同深潭封冻,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凝结着足以支撑漫长寒冬的、绝对低温的坚韧。
她不会等待。
不会像童话里那样,守着空屋盼望旅人归期。
她会往前走。
带着他留下的“剑”和责任,走在他曾指出的、或许崎岖却必须有人去走的那条路上。
清理掉路上新生的荆棘,斩断试图再次缠绕上来的腐藤,确保他点燃的那点星火,不会轻易熄灭。
直到……
直到某一天,或许在道路的某个拐角,或许在某个需要拔剑清扫障碍的时刻——
她会遇到他。
不是归来,而是重逢。
在彼时彼地,她会平静地告诉他,他离开后的这段路,她已经替他清理干净了。
而他欠她的那个答案,或者下一次“打扰”,该补上了。
如果……再也没有那一天。
那也无所谓。
她的路,本就可以一个人走到底。
锏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纷扬的雪,转身,走向门口。
高挑的身影融入门外走廊更深沉的阴影中,无声无息。
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锁舌扣上的声音轻微而清晰。
将一室寂静,一件旧外套,一个空糖罐,两片撕裂的纸,和窗外无边无际的落雪,关在了门内。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又仿佛,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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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末可宰
卡西米尔这一卷终于写完了,我发现我真的每一卷的字数都是越写越多……这是怎么回事呢……(沉思脸)
但总之耗时将近四个月我终于写完这一卷了。
其实最开始我是想写类似于鸿羽从这杀到那的全程杀杀杀的剧情的,但……我好像不太擅长,最后也没选择这么写,只是留了一点剧情这么写。
这一卷总体我写的还算流畅,除了莱塔尼亚那一段的……卧槽了啊,真的越写越崩溃,主要是没时间构思你知道吧?
至于女主问题……嗯,除了玛莉娅是真的无从下手之外倒也还好(这位最开始写的有点幼态了,实在是动不了笔,剧情上也没有空余时间给鸿羽攻略她,之后看看会不会写番外吧。【姐妹争夫……嗯,虽然在蕾缪安和蕾缪乐那边已经写过了但果然还是好美味啊……】)
……啊,还有锏的有些仓促,但她开局就是满好感度来着……之后的现实卷给她找找场子吧。
嘶……上一章写了一万两千多字,这一周怕是没空写完了(捂脸)。
现实四篇
545,鸿羽:每次一觉醒来总会有点“惊喜”
火锅店二楼,年的专用休息室。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香料气味,但与楼下的喧闹火热隔绝,显得格外安静。
鸿羽被小心地安置在铺着干净软垫的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悠长。
令检查完毕,直起身,对围在床边、神色紧张的众人摇了摇头,再次确认:“没事,真的只是睡着了。这是他的‘老毛病’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欣特莱雅,又略带探究地看向塔露拉一行人。
欣特莱雅紧咬着下唇,淡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鸿羽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在自己和他相处的最后那段时间他的确虚弱的时常莫名的睡着,但绝不像是现在这样的忽然昏迷。
那种像是生命力瞬间被抽空的昏迷,与他在卡西米尔翻云覆雨的形象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反差。
塔露拉、霜星和阿丽娜交换着眼神。
冻原上的鸿羽确实体弱,时常需要休息,但如此突兀的失去意识般的昏迷,她们并未见过。
陈晖洁站在稍远处,赤红的龙眸里充满了困惑和担忧。
她看着那个昏迷的男人,又看看神色各异的姐姐和她的同伴们,总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让他休息吧。”令挥了挥手,“睡够了自然会醒。围在这里也没用。”
年虽然担心,但也知道令的判断通常不会错,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啧,偏偏是这个时候……行了行了,都下去吧,让他安静睡会儿。”
她开始驱赶众人。
欣特莱雅倔强地站在原地不动,眼眸里满是坚持:“我要留在这里。”
塔露拉也开口道:“我们……也想等他醒来。”
她有太多疑问需要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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