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佐菲娅伸出手,指尖穿过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带着微温的光点,什么也没抓住。
她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他。
甚至连一个可以凭吊的实体,都没有留下。
晚风吹过空荡荡的训练场,带来远方城市永不疲倦的隐约喧嚣,却吹不散此地的死寂,和那弥漫在空气中、无声无息的告别。
佐菲娅维持着蹲踞的姿势,许久,许久,才缓缓蜷缩起身子,将脸深深埋进那条还带着他气息的薄毯里,压抑许久的、破碎的呜咽声,终于低低地响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微不可闻,却沉重得令人窒息。
那点点消散的光斑,如同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温和而无奈的微笑,在她模糊的视线中,明明灭灭,终归于永恒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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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佐菲娅受伤的世界完成了……(笑)
544,他走了,但我们得向前
卡西米尔清晨的光,透过荒坂总部大楼高层落地窗,斜斜地切进CEO办公室,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毫无暖意的亮斑。
玛恩纳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眸落在摊开在桌面的那封信上。
信纸是再普通不过的便笺,字迹是熟悉到骨子里的、带着点慵懒弧度的笔触。
内容简短得近乎敷衍,只说“出去走走,归期不定”,末尾甚至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符号,像极了那人平时插科打诨时的表情。
没有提去哪里,没有说为什么,更没有交代任何“万一”。
就好像那真的只是一次心血来潮的短途旅行。
玛恩纳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个笑脸符号,指尖传来的只有纸张微凉的粗糙感。
他想起昨夜佐菲娅独自回来时那苍白得吓人、眼眶通红却死死抿着唇一言不发的模样,想起她径直上楼,房门紧闭后再无声息。
一种沉重而滞涩的预感,如同冰冷的铁块,沉甸甸地坠在他的胃里。
说实话,他现在的胃有点痛。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将这份信的内容,转达给了该知道的人。
……
欣特莱雅把那张信纸仔细地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坚硬的方块,然后塞进制服内侧的口袋。
指尖触碰到那颗早已失去粘性、糖纸窸窣作响的糖果时,微微顿了一下。
她挺直脊背,拿起登记簿,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访客名单栏。
晨光透过玻璃门,在地板上投下她清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安静。
“出去走走……”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几乎没有回音。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纸面,留下一条浅浅的、湿润的痕迹。
她眨了眨眼,发现视线有些模糊。
抬起手背蹭了蹭,手背传来凉意。
奇怪。
她不相信那张纸。
一个字也不信。
那个总是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麻烦事情的白毛混蛋,最擅长的不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消失和故作神秘的留信吗?
上次是商业联合会,上上次是无胄盟,这次……大概又是哪个不长眼的角落,需要他去“清理”或者“说服”。
等他回来,一定要好好质问他。不,质问他太便宜他了。
要让他把欠下的所有“共犯”奖金都补上,双倍。
还要让他保证,下次“出门走走”之前,至少……至少得告诉她一个能联系上的大概方向。
哪怕只是骗她的也行。
欣特莱雅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有清洁剂淡淡的味道,还有清晨微凉的尘埃气。
她开始整理前台,动作一丝不苟。
笔筒里的笔按照颜色和长短重新排列,文件架上的纸张边缘对齐,电脑屏幕擦得能映出她有些失焦的脸。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没有那个会突然从电梯口或者楼梯拐角晃出来,吓她一跳,然后笑嘻嘻地问“今天有没有有趣的新预约啊,我勤快的欣特莱雅小姐?”的身影。
没有那个会懒洋洋地靠在前台边缘,顺手顺走她一颗糖,然后抱怨“有点不够甜,下次换一种”的声音。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却有点过快。
她完成了手头所有能想到的整理工作,站直身体,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电梯。
电梯的楼层指示灯安静地停在顶楼,没有跳动的意思。
也许他只是起晚了,随便找个理由来忽悠自己。
在现在他还在临光家,被佐菲娅小姐拽着试吃新烤的、可能又有点焦的饼干。
或者是在顶楼办公室,摊在玛恩纳先生的椅子上补觉而懒得起来,脸上盖着本杂志,睡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对,一定是这样。
那张纸条,说不定是更早之前写的,只是玛恩纳先生现在才交给她。或者……或者是某种障眼法。
他总是有很多“计划”。
欣特莱雅走到玻璃门前,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
卡西米尔的清晨,行人匆匆,车流开始汇聚。
世界照常运转,好像昨夜什么都没有改变,没有人悄然消散在榉树下的霞光里。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就在这个大厅。
他靠在沙发上,翻着杂志,脸色是有点苍白,但笑容依旧,灰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含着星屑的深湖。
他还指着那副夸张的太阳镜调侃她。
“下次出任务可以试试,保证让目标眼花缭乱。”
“现在哪里还需要得到我‘出任务’?”
她记得自己当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然后好像凑过去,抱住了他。
他的怀抱有阳光晒过雪松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她总以为是错觉的药草苦涩。
她好像还主动吻了他,笨拙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贪婪,想从那片总是波澜不惊的深湖里,汲取一点真实确切的暖意。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温润的、带着甜食气息的触感。
那么真实。
怎么可能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最后?
欣特莱雅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玻璃门。
胸口的位置,那块小小的、叠起来的信纸,硌得她有点发疼。
制服内侧口袋紧贴着心脏,那颗皱巴巴的糖果好像也跟着心跳在微微震动。
她抬手捂住嘴,压抑住喉咙里突然涌上的一股酸涩。
视线彻底模糊了,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顺着手指缝隙和手背,大颗大颗地滚落。
没有声音,只有肩膀细微的、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不知道为什么流泪。
他走了?
明明不信的。
他死了吗?毕竟已经那么虚弱了……
这明明是不可能的。
明明已经给自己找好了无数个理由,说服自己这又是一次他惯常的、惹人生气的突然行动。
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
它们滚烫地滑过皮肤,留下冰凉的痕迹。
像某种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跑在了所有理智和伪装的前面,径直戳破了那层她刚刚努力构建起来的、名为“不相信”的薄壳。
也许是因为大厅太安静了。
也许是因为那颗糖纸摩擦的声音太清晰。
也许是因为……因为她其实比谁都清楚,最后一次拥抱时,他手臂的力量有多轻,轻得像是在小心地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他回吻时,那份纵容背后,藏着多深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
只是她不愿意去看,不愿意去想。
“骗子……”
她哽咽着,从指缝里漏出含糊不清的字眼,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说好的……‘共犯’奖金还没给呢……”
泪水流得更凶了,浸湿了袖口。
她慢慢蹲下身,把自己缩在前台后面那片狭小的阴影里,额头抵着冰凉的柜壁。
世界在外面照常运转,喧嚣隐约传来。
但这里,只有她压抑的、破碎的抽泣声,和那颗紧紧攥在手里、几乎要嵌入掌心的、带着他字迹的冰凉纸块。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睛干涩发痛,直到呼吸慢慢平复。
她扶着柜壁,有些摇晃地站起来。
用袖子狠狠地擦了擦脸,皮肤传来摩擦的刺痛感。
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拍打眼睛和脸颊。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下来,从最初的茫然无措,变得……变得有些空洞,却又异常清晰。
她整理好制服,抚平每一丝褶皱,把散落的一缕白发别回耳后。走回前台,站定。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过后依然立着的白色芦苇。
登记簿摊开在面前,她的手很稳,拿起笔,开始誊抄一份新的日程安排表。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一丝不苟。
他会回来的。
在他回来之前,她得把“前台”守好。
把“共犯”该做的事情,一样不落地做好。
这样,等哪天那个白色的身影又像一阵风似的,带着那副惯有的、让人牙痒又忍不住安心的懒散笑容晃进来时,她才能第一时间发现他。
然后,她一定要把这张皱巴巴的纸拍到他面前,瞪着他,用最凶,但可能带着哭腔的语气,质问他这次离谱的“出门走走”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要告诉他,他欠的奖金,利息已经很高了。
必须让他连本带利,一点不差地还回来。
一定。
笔尖微微一顿,在纸面上留下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墨点。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明晃晃的、属于卡西米尔的白天。
阳光刺眼。
她眨了眨眼,又有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悄无声息地滴在刚刚写好的字迹旁,晕开一小团模糊的湿痕。
她飞快地抬手抹去,继续书写。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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