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383章

作者:意眸

  欣特莱雅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样子,那副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却又算无遗策的姿态,让她心底那点担忧奇异地平复了些。

  她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掩饰住微微发烫的脸颊,小声道:“你倒是计划得周全……”

  锏的目光在鸿羽含着糖块、显得有些孩子气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声音依旧平稳:

  “监正会乐于见到商业联合会倒台,他们承诺会维持表面秩序,并在必要时提供‘官方背书’。”

  “无胄盟的内部清理和转向也在按计划进行,青金和玄铁会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干扰你的‘演出’。”

  “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鸿羽摊了摊手,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所以,别担心,欣特莱雅。”

  “决赛会如期举行,玛嘉烈和薇薇安娜会在万众瞩目下绽放她们的光芒。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三天里,当好勤勤恳恳的‘清道夫’,顺便……”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些许调侃的看向欣特莱雅:“帮我们警惕的前台小姐,还有我们沉默的剑士,提前预支一点……嗯,‘年终奖金’?”

  欣特莱雅的脸更红了,忍不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在接触到他那含笑的眼眸时,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她飞快地低下头,嘟囔道:“谁、谁要你的年终奖金……”

  锏则只是微微偏过头,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难察觉的弧度,仿佛冰雪初融的一角。

  鸿羽看着她们,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

  窗外的卡西米尔依旧夜色深沉,暗流涌动,但在这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里,某种默契与决心正在无声地凝聚。

  “好了,‘会议’结束。”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接下来,让我们去看看,还有哪些不乖的‘小朋友’,需要收到‘天马’的晚安问候。”

  “等等!那我们这可没有最后负责收尾和宣读商业联合会罪行的‘天马’吧?玛嘉烈小姐的角色不是骑士竞技的冠军吗?”在鸿羽打算离开之前举起手问道。

  “天马?”鸿羽眨眨眼,脸上露出一种“你居然会问这种问题”的惊讶表情,他慢悠悠地从老板椅上站起身,顺手又从桌上的糖罐里摸了一颗牛奶糖,“我们不是一直有一位现成的‘天马’吗?”

  欣特莱雅愣住了,眼里满是困惑:“现成的?谁?玛恩纳先生?可他不是……”玛恩纳他明面上的身份是荒坂CEO,怎么可能亲自上场扮演?

  “不不不,”鸿羽连连摆手,打断了她的猜测,嘴角噙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老玛可不适合这种登场。我的意思是……”

  他话音未落,欣特莱雅和锏便清晰地看到,鸿羽那头原本只是寻常人类模样的白色短发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生出了一对毛茸茸的、线条优美的白色马耳。

  与此同时,他身后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衣料下微微晃动,随后,一条同样雪白、尾巴尖还带着点自然卷曲的马尾,灵活地从他外套下摆探了出来,轻轻甩了甩。

  “……我自己来就好。”鸿羽完成了这句解释,还颇为适应地动了动那对新生的耳朵,脸上带着点期待的表情看向已经完全呆住的欣特莱雅。

  “怎么样?像那么回事吧?库兰塔的耳朵和尾巴,稍微调整一下形态和颜色,冒充一下神秘的天马遗族,问题不大。”

  欣特莱雅张大了嘴巴,眼里写满了难以置信,手指无意识地指向鸿羽头顶那对还在微微颤动的白色马耳:“你、你……羽!你到底是……?你不是阿戈尔吗?!”

  她一直以为鸿羽只是普通阿戈尔,顶多是个源石技艺比较特殊的强者,从未想过他还能改变自身的种族特征!

  “这个嘛,”鸿羽抬手,故作高深地摸了摸下巴,新生的马耳朵因为他的动作又抖动了一下,“算是……一点小小的种族天赋?或者说,一点微不足道的‘伪装技巧’?”

  他显然不打算深入解释,语气里带着惯常的糊弄。

  与欣特莱雅的震惊不同,一旁的锏看着鸿羽这副模样,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的目光。

  她抱着双臂,轻轻“呵”了一声,低沉的嗓音带着几乎快要溢出来的怀念:“……倒是很久没见到你这副样子了。”

  锏的话语让鸿羽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侧头看向锏,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对着锏笑了笑,没有接话。

  欣特莱雅看看鸿羽,又看看似乎知情的锏,心里的疑问更多了。

  但她知道,关于鸿羽的过去和真实身份,他若不想说,谁也问不出来。

  她只好把满腹的震惊和好奇暂时压下去,小声嘀咕了一句:“……随便改变种族特征什么的,也太犯规了吧……”

  “好了,细节问题就不要深究了。”鸿羽拍了拍手,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天马’的问题解决了,剧本就可以顺利演到最后。至于玛嘉烈和玛莉娅那边……”

  他语气稍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和:“她们不需要知道这些。佐菲娅会帮忙稳住家里,让她们专注于赛场就好。阴影里的东西,知道得太多,对她们没好处。”

  他看向锏和欣特莱雅,眼神认真了些:“这件事,仅限于我们三个知道。”

  欣特莱雅立刻点了点头,她明白鸿羽这大概是在保护那对姐妹。

  锏也几不可察地颔首,表示同意。

  “那么,”鸿羽伸了个懒腰,白色的马尾巴在他身后悠闲地晃了晃,“‘清道夫’该继续工作了。希望在决赛开始前,我们能给卡西米尔送上一份足够‘干净’的舞台。”

  ……

  办公室的门在鸿羽身后轻轻合拢,将那抹带着些许顽劣笑意的白色身影与室内重新回归的寂静隔绝开来。

  他离开前倒是没忘了把自己的种族变回去,这样的样子只需要在最后时刻登场就好了。

  欣特莱雅怔怔地看着紧闭的门扉,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眼里依旧满载着了未消的震惊和更深的困惑。

  她望向依旧倚在文件柜旁的锏,对方金色的瞳孔在顶灯下显得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鸿羽凭空变出库兰塔特征的一幕,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

  “锏……锏小姐……”欣特莱雅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干涩,她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即使知道鸿羽已经走远,“你刚才说……很久没见到他那副样子?他……羽他以前经常这样?”

  锏的视线从门口收回,落在欣特莱雅写满好奇与不安的脸上。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衡量什么。

  窗外,卡西米尔的霓虹无声闪烁,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许久,就在欣特莱雅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终于开口:“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算是确认。

  她抱着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手肘,“不止库兰塔。菲林、鲁珀……甚至萨卡兹的角,只要他想,或者‘需要’,他都‘借用’过。在卡西米尔活动时,库兰塔的形象对他而言最方便。”

  “需要……”欣特莱雅喃喃重复,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种间谍、潜入、伪装的身份场景。

  她发现自己对鸿羽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只知道他强大、神秘,是荒坂真正的掌控者,是将自己从无胄盟刀下救出并给予容身之所的人。

  她一直以为他那份游刃有余和偶尔流露的、与世隔绝般的疏离感,只是强者的通病,却从未想过,这背后可能藏着如此频繁的、连自身种族特征都可以随意更迭的“伪装”。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悄然漫上心头。

  那得是经历过多少颠沛流离、危机四伏,才需要如此熟练地隐藏自己?

  “那……锏小姐,”欣特莱雅鼓起勇气,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更轻了,像是怕惊扰了某种脆弱的回忆,“你……你是怎么……我是说,你为什么会……”

  她有些语无伦次,脸颊微微发烫,但想知道答案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她想知道,这个如此了解鸿羽过去的、强大而冷冽的女人,是如何将那份关注,变成了与她相似的、名为“喜欢”的情感。

  锏看着她,那双淡然眼眸似乎能穿透她所有的羞怯和犹豫。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似乎投向了更遥远的过去,办公室明亮的灯光在她眼中沉淀下些许晦暗的阴影。

  “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或许不只是‘引路人’或者‘麻烦的家伙’……”锏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欣特莱雅敏锐地捕捉到那平静语调下极细微的一丝波动,

  “是在他为了我,几乎单枪匹马杀穿了无胄盟一个至关重要的据点,并且……宰了当时坐镇那里的一位玄铁之后。”

  欣特莱雅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

  宰了……一位玄铁?即使是在无胄盟内部,玄铁也是如同传说般的最高战力,是阴影中的王者。

  哪怕自己曾经已经见过鸿羽将玄铁打败,但那终究是玄铁,而且那也却并非击杀。

  她想起自己当初只是被几个无胄盟的低阶杀手追杀,就已险死还生,而羽他……

  “为了你?”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心脏砰砰直跳。

  “那时我刚在竞技场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风头正盛,无视了商业联合会抛来的‘橄榄枝’,也忽略了随之而来的警告。”锏的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嘲弄,不知是对过去的自己,还是对那肮脏的交易,

  “他们派出了无胄盟。一次精心策划的伏击,我受了不轻的伤,差点没能离开那条巷子。”

  她的描述轻描淡写,但欣特莱雅能想象到那其中的凶险。

  她自己也经历过类似的绝望。

  “然后呢?”她急切地问。

  “然后……”锏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在回忆某个具体的画面,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我处理好伤口,躲在安全屋里,第二天就听说,那个负责策划和执行那次暗杀的玄铁及其直属小队,连同他们的据点,被人连根拔起了。”

  “现场很干净,也很彻底。只留下一些指向性的痕迹,和无胄盟内部才能看懂的、赤|裸裸的警告。”

  她顿了顿,看向欣特莱雅:“那时候,我和他的关系,远没有现在……或者说,远没有你和他之间这么……‘融洽’。”

  她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他更像是一个在我人生几个关键节点出现,用各种……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强行改变我轨迹的‘引路人’。第一次是将我从夺冠后沉溺的纸醉金迷里打醒,第二次,就是这件事。”

  “我当时很不解,甚至有些恼怒。觉得他多管闲事,手段过激,会给我引来更大的麻烦。我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欣特莱雅屏住呼吸:“他……怎么回答?”

  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点复杂难辨的意味:“他当时靠在门框上,好像刚从哪里闲逛回来,嘴里还叼着根糖果棒,用他那副气死人的懒散语气说——”

  她模仿着鸿羽那特有的语调:

  “‘啊?为什么?看他们不顺眼而已。而且,锏,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稍微有点意思的‘作品’,要是就这么被一群阴沟里的老鼠给毁了,我岂不是亏大了?’”

  欣特莱雅愣住了。这……这算什么理由?听起来简直像是随口敷衍的玩笑话似的……

  可不知为何,她却能想象出鸿羽说这话时的样子,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一定盛着看似戏谑、实则不容置疑的认真。

  “很混蛋的说法,对吧?”锏看着欣特莱雅愣怔的表情,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但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副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几只虫子的模样,看着他白色发梢上可能沾着的、还未干透的……或许是露水,或许是别的什么痕迹,我忽然就明白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历经时光沉淀后的了然:

  “他从来不需要我的感谢,也不需要我理解他的行为。他做他认为该做的事,保护他想保护的人,用他自己的方式,承担所有的后果。无论那是血腥,骂名,还是其他更沉重的东西。”

  “就是从那时起,”锏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欣特莱雅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坦诚,

  “我再也无法仅仅把他看作一个‘引路人’,或者一个强大的‘合作者’。”

  “那种混合了恼怒、不解,却又无法抑制地被这种近乎蛮横的守护和深不可测的力量所吸引的感觉……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抽身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某种重负:“很可笑吧?明明知道他那副德行,知道他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看不透的东西,知道靠近他或许意味着无尽的麻烦和……”

  “或许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等待。”

  欣特莱雅静静地听着,心中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她看着锏,这个总是沉默寡言、气场冷冽的女人,此刻在她面前罕见地流露出一丝属于过往的痕迹。

  她忽然发现,在喜欢鸿羽这件事上,她们或许都是同一种人——被那道白色的、时而温柔时而凛冽的光芒所吸引,明知前路渺茫,却依旧无法控制地想要靠近,哪怕只能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背影渐行渐远。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欣特莱雅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衣角,“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锏小姐。”

  锏摇了摇头,重新抱起双臂,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冽姿态,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倾诉从未发生。

  “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她提醒道,眼睛扫过欣特莱雅,“尤其是关于他的事。做好你该做的,接下来收尾的时候保护好自己,就是对他……对我们所有人,最好的支持。”

  欣特莱雅用力点了点头,她明白锏的意思。

  “锏小姐……”片刻后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了然的叹息,又有一丝同病相怜的唏嘘,“我现在倒是更明白你为什么也会喜欢上他了。”

  那样一个看似懒散随意,却会在认定的人遭遇危险时,毫不犹豫地以最决绝、最霸道的方式介入,将风雨一肩扛下,事后还只用插科打诨来轻描淡写的家伙……的确拥有着让人无法抗拒,又无可奈何的吸引力。

  锏闻言,金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落在欣特莱雅脸上,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回应着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随即,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鸿羽离开的那扇门,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与平日的冷静截然不同的忧色。

  他的疲惫,她看在眼里,那绝非仅仅是连日奔波的劳累。

  动用那种层次的力量“说服”玄铁,不可能毫无代价。

  他掩饰得很好,甚至骗过了大多数人的眼睛,但骗不过与他相识更久、观察也更为细致的她。

  一种莫名的紧迫感,如同细小的冰刺,扎在她的心头。

  她不喜欢犹豫,更不喜欢等待,尤其是在意识到,某些话如果再不说,或许……就真的会来不及的时候。

  “嗯。”锏低低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了欣特莱雅的话,然后,她站直了身体,一直环抱着的双臂也放了下来,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疏离但同时也多了一丝决断。

  “所以,”锏的视线依旧看着门口,“我待会去找他。”

  “诶?”欣特莱雅一时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找羽?是还有……什么行动细节要确认吗?”

  锏缓缓摇了摇头,终于将目光转回欣特莱雅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欣特莱雅没来由地心里一紧。

  “不是公事。”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我去表白。”

  “——哈啊?!!”

  欣特莱雅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刚刚平复下去的心跳瞬间飙上了高速,她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等等等等!锏小姐!你、你刚才说什么?表、表表表……”那个词在舌尖打转,却因为过度震惊而说不完整。

  她看着锏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显然不是在开玩笑的脸,感觉自己好不容易理清的思绪又变成了一团乱麻。

  “为什么这么突然?!”欣特莱雅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难道是因为我知道了你也……不对,这不像你的风格啊锏小姐!”

  明明刚才还在分享心事,还在默契地共同守护着同一个秘密,怎么转眼间队友就要偷跑……不是,是就要发起总攻了?!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