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384章

　　锏看着欣特莱雅瞬间涨红的脸和语无伦次的样子，眼里似乎极快地闪过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果然如此”的了然。

　　但她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尤其是关于鸿羽身体状况的那份担忧，她选择了独自背负。

　　“只是觉得，”锏的语气依旧平淡，“是时候了。”

　　她不想再等，也不愿再猜，无论结果如何，她都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或者说……她只是需要让他知道。

　　说完，锏不再停留，迈开脚步，径直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高挑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利落的线条，行动力强得令人咋舌。

　　“等、等等！锏小姐！”欣特莱雅下意识地喊出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看着锏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她急得几乎要跺脚，一种混合着“被抢先”的懊恼、对未知结果的紧张，以及对自己胆怯的羞愤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太狡猾了……”她小声地、带着点委屈地嘟囔了一句，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在锏毫不犹豫的行动力面前，她那点小心翼翼的暗恋和方才鼓足勇气的拥抱，似乎都显得……有点不够看了。

　　锏似乎听到了她的嘟囔，开门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清晰的话语：

　　“犹豫，就会败北。”

　　话音未落，门已被拉开，她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外，只留下欣特莱雅一个人站在原地，心乱如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半晌才发出一声带着浓浓懊恼和不知所措的哀鸣。

　　“呜……”

　　这下，她是真的彻底慌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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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锏：所以说……你不打算拒绝我对吧？

　　鸿羽并没有走远。

　　他只是离开了灯火通明的荒坂总部大楼，独自一人来到了大楼顶层连接着的一处露天平台。

　　这里视野开阔，足以俯瞰大半个骑士竞技场区域和更远处零号地块模糊的轮廓，却又足够僻静，远离了内部的喧嚣与注视。

　　他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微微仰头，望着被城市霓虹染成暗红色的、不见星月的夜空。

　　左胸深处那沉闷的隐痛如同潮汐，一波波地漫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

　　他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果，剥开糖纸，将甜腻的滋味含在口中，试图驱散喉间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那份源自生命流逝的、冰冷的疲惫感。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熟悉，带着一种独特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韵律。

　　鸿羽没有回头，只是含糊地招呼了一声，声音带着刚吃过糖的黏腻和些许的倦意：“哟，锏。是行动细节还有问题，还是欣特莱雅那丫头又大惊小怪了？”

　　锏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立于栏杆前，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流光溢彩的城市，最终落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积蓄勇气……不过或许也并不需要。

　　平台上的风比下面更烈些，吹动她额前几缕深色的发丝，也拂过鸿羽那头总是显得有些凌乱的白发。

　　“都不是。”良久，锏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几分，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风声。

　　鸿羽这才偏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锏很少会这样，在她确认了行动目标后，通常只会简洁地汇报或执行，很少会有这种……近乎凝滞的沉默。

　　他注意到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虽然很快松开，但这个细微的动作出现在以冷静著称的锏身上，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那是怎么了？”鸿羽放缓了语气，带着他那仿佛能包容一切麻烦的温和笑意，“总不会是罗素那边又临时加了什么刁难人的条件吧？还是无胄盟那几个老家伙阳奉阴违，需要再去‘谈谈心’？”

　　他试图用轻松的话题打破这略显沉闷的气氛，像往常一样，将可能的重负轻描淡写地带过。

　　锏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鸿羽脸上，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能洞察最细微杀意的金色眼眸，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难以言喻的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是她极少显露的、近乎笨拙的认真。

　　“跟那些无关。”她再次否定，声音稳定，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鸿羽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他看出了锏的异常。

　　这不是平时讨论公事的状态。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

　　“锏？”他轻声唤道，带着询问。

　　锏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这能给予她最后的力量。

　　她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鸿羽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映出的、自己带着些许错愕的脸庞，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淡淡金属和冷霜气息的味道。

　　然后，她抬起头，金色的眼眸毫无回避地直视着鸿羽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灰蓝色眼睛，用一种清晰到近乎冷酷，却又带着细微颤音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道：

　　“羽，我喜欢你。”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如同她挥剑时的风格，简洁，直接，精准地命中了核心。

　　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远处城市的喧嚣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锏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鸿羽又一次怔住了。

　　他脸上的慵懒和温和的笑意如同初春冰雪消融般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毫无防备的愕然。

　　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照着锏那张写满了决绝与紧张的脸。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含在口中的糖果停止了融化，甜味仿佛都凝固了。

　　……又一个？

　　今天是什么日子？先是薇薇安娜在通道里的那个带着硝烟味的、生涩而勇敢的吻，现在又是锏……锏？！

　　这个与他相识多年，彼此默契深入骨髓，习惯了在阴影中互为倚仗，他甚至以为对方早已将这种关系视作理所当然的同伴……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惯常用来化解尴尬或转移话题的俏皮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一个音节也未能发出。

　　“锏，你……”他试图说些什么，“我们……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当作……”

　　“我知道。”锏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稳，仿佛早已预演过他的反应，“我知道你把我当作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当作最可靠的合作者，甚至……是偶尔需要你操心一下的，‘麻烦的源头’之一。”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似乎落在了鸿羽外套领口那枚不起眼的、带有荒坂徽记的扣子上，声音低沉了些许：

　　“我也知道，你心里装着很多人。卡西米尔的未来，临光家的那两个丫头，零号地块那些仰望你的人，欣特莱雅……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属于你过去的人。”

　　她重新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初，却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里面有关切，有理解，还有一丝……深埋的、因了解而生的无奈。

　　“我更知道，你总是习惯把所有人护在身后，把所有的麻烦和危险一肩扛下。就像这次，对付玄铁，你付出的代价，远不是‘有点累’那么简单，对吧？”

　　鸿羽的心脏猛地一跳，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否认，想用那套惯常的说辞搪塞过去，但在锏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面前，所有的伪装都显得徒劳。

　　锏没有追问，只是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尽管这温柔被她用冷硬的语调包裹着：“我不需要你立刻回应什么，也没指望能改变你那些根深蒂固的、总想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坏习惯。”

　　她顿了顿，向前又逼近了极小的一步，近到彼此的气息几乎交融。

　　“我来告诉你这些，只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她的声音很轻，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清楚地知道你的所有麻烦、你的所有隐瞒、甚至你可能并不长久的未来……但她依然选择站在这里，告诉你——她喜欢你。”

　　“不是出于感激，不是源于依赖，只是……”锏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符合她风格的表达，“只是经过了足够长的时间，确认了这份心情。仅此而已。”

　　她看着鸿羽眼中那片因她的话语而掀起的波澜，看着他罕见的、近乎茫然的模样，一直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几毫米。

　　“我说完了。”她最后轻笑着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简洁，仿佛刚才那段剖白心迹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任务汇报。

　　她甚至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适当的距离，将选择权和消化这一切的空间，留给了依旧处于震惊中的鸿羽。

　　鸿羽怔怔地看着锏，那句“我说完了”像是一道分界线，将空气中弥漫的灼热与决绝暂时封存。

　　他看着她利落地转身，高挑的背影没有丝毫留恋。

　　心脏在胸腔里迟缓而沉重地跳动着，带着那股熟悉的隐痛。

　　他看着她即将融入楼顶阴影的背影，一种莫名的冲动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了手——

　　“等等，锏。”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外套衣角时停住。

　　锏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身，露出小半张被阴影勾勒的侧脸，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静默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鸿羽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锏冷静的侧影，一时间竟不知该从何问起。

　　他原本想问她，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他这个“麻烦的源头”有了超越同伴的看法；想告诉她，自己那复杂到堪称混乱的过去，以及早已无法轻易许下承诺的现状；

　　想解释，他并非刻意隐瞒，只是觉得那些沉重的、属于另一个时间线的纠葛，不该将她也卷入……

　　知道我的所有隐瞒？这可未必啊……你知道我到底有多少“老相好”吗，锏？

　　所有这些纷乱的思绪在喉咙里打转，最终却化作一声带着无奈和疲惫的叹息。

　　“锏，我是说……”他斟酌着词句，试图让气氛不那么沉重，嘴角习惯性地想扯出点笑意，却显得有些无力，“你知道的，我这个人……麻烦很多，过去也不怎么光彩。而且，在很远的地方，其实已经……”

　　他顿了顿，那个词在舌尖滚了滚，最终还是带着些许难以启齿的尴尬，轻声说了出来：“……已经有了几位名义上以及事实上的‘妻子’。虽然情况有些特殊，但……”

　　他不再试图用轻松的口吻带过，眼眸里带着难得的认真，直视着锏，不想有任何隐瞒。

　　锏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直到他说完，她才完全转过身，正面看向他。

　　那双锐利的金眸微微眯起，里面闪烁的光芒让鸿羽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危险？

　　“所以？”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你在这个时候叫住我，告诉我这些……”

　　她向前迈了一步，重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落在他那只还悬在半空、未来得及收回的手上。

　　“是想说明，你其实是个混蛋，好让我知难而退？”她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近乎拷问的平静，“还是说……”

　　她又逼近了一步，近到鸿羽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自己有些失措的倒影，和她唇角那抹极淡、却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弧度。

　　“你是在告诉我，即使是这样，你也没有打算直接拒绝我？”

　　她在心里自己默默承认，她似乎有点急了。

　　在鸿羽说到他的“好几位”“妻子”的时候。

　　这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鸿羽被她问得一噎，悬着的手下意识地想收回，却被锏更快地一把握住了手腕。

　　她的手指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力道不大，却足以让现在的鸿羽挣脱不了，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让他微微一颤。

　　“我……”他张了张嘴，惯常的伶牙俐齿在此刻仿佛都失了效。

　　拒绝吗？

　　看着眼前这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金色眼眸，那个“不”字重若千钧，他发现自己竟无法轻易说出口。

　　不是因为暧昧或犹豫，而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锏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而他自己，也并非全然无心。

　　只是那份“心”，被太多的责任、太多的顾虑、以及那份不断流逝的生命预感层层包裹，让他不敢，也不能轻易触碰。

　　他的迟疑，在锏眼中仿佛成了另一种答案。

　　她看着他眼中那片混乱而柔软的灰色海洋，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线，一种混合着释然、决绝和某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在她心底轰然炸开。

　　“既然你不拒绝……”锏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砂砾般的质感，摩擦着鸿羽的耳膜和心弦，“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默认了？”

　　话音未落，她握着他手腕的手猛地用力，将他向自己的方向一带！

　　鸿羽本就因为身体的虚弱和心神的震荡而有些脚下发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拉，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下一秒，带着凉意和淡淡硝烟气息的唇，精准地覆上了他的。

　　不同于薇薇安娜那个生涩而轻柔的触碰，锏的吻带着她一贯的风格，强势，直接，不容抗拒。

　　仿佛不是在索求，而是在宣告，在烙印。

　　他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她环在颈后的手牢牢固定，抓住她手腕的那只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力道，反而像是无力地搭在了那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远处城市的霓虹透过高窗，在两人紧贴的身影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空旷的平台上，只有夜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衬得这一隅的寂静愈发惊心动魄。

　　良久，锏才缓缓退开些许，但环在他颈后的手并未松开。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金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鸿羽那双写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抹“啊，果然又是这样”的释然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