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那里正隐隐传来针扎似的细微痛感。
代价……总是在这种时候悄然显现。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再次走向那个贵宾包厢的方向。
薇薇安娜和她的“新星”骑士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承诺过会看,自然不会缺席,而在看完这一场比赛之后,他就该和欣特莱雅她们会合了。
……
骑士竞技场另一处分赛场的喧嚣,丝毫不亚于玛嘉烈所在的主赛场。
当薇薇安娜率领着她的“新星”骑士团,以一场堪称惨烈、却最终凭借惊人意志与彼此信任赢下的团体赛,艰难地夺得正赛入场券时,整个赛场的反应是复杂的——震耳欲聋的欢呼与刺耳的嘘声交织,如同冰与火的碰撞。
贵宾包厢内,鸿羽静静地看着下方。
看着薇薇安娜拄着细剑,汗水沿着她沾满灰尘的脸颊滑落,淡黄色的发辫早已散乱,却依旧挺直脊背,向观众席、也向她的队员们展露一个疲惫却坚定的笑容。
看着狄开俄波利斯巨大的身躯上添了数道新伤,却仍如同山岳般守护在同伴身前。
看着那些来自零号地块的队员们,眼中燃烧着不再是绝望,而是赢取胜利后的狂喜与难以置信的光芒。
“做到了啊……”鸿羽轻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弧度,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疲惫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涌动。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按了按左胸,那里传来一阵熟悉的、沉闷的隐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些。
代价,正在累积。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包厢,来到选手通道一个相对僻静的拐角等待。
没过多久,略显凌乱却坚定的脚步声传来。
薇薇安娜在队友们关切的目光中稍稍落后几步,看到了等在那里的鸿羽,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羽先生!”她的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却充满了活力,“您看到了吗?我们……我们赢了!”
“嗯,看到了。”鸿羽微笑着,将一瓶未开封的电解质水递给她,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简单的包扎,“很精彩的比赛。最后的战术协同,执行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的夸奖让薇薇安娜脸颊微红,她接过水瓶,却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仰头看着他,淡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被认可的喜悦。
“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她语气认真,随即又带上了一丝小小的、在他面前才会流露的依赖,“不过……有几次,我差点以为要撑不住了,是想起您说的‘相信你的同伴,也相信你自己’,才……”
她的话语忽然顿住了。
离得近了,在通道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她清晰地看到了鸿羽脸上那层挥之不去的倦意,比之前任何一次见到他时都要明显。
他的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连那双总是蕴藏着星辰大海般的灰蓝色眼眸,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一种强烈的不安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羽先生……”她声音里的雀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担忧,“您……没事吧?您的脸色看起来好差。”
鸿羽微微一怔,随即习惯性地扯起一个轻松的笑容,抬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像对待玛嘉烈那样,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
“能有什么事?大概是这里的灯光太晃眼了。倒是你,手臂上的伤……”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薇薇安娜没有像往常那样乖巧地接受他的安抚。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仰起头,淡蓝色的眼眸执拗地望进他眼底,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他强撑的疲惫和无法掩饰的虚弱。
“您又在骗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被风吹动的蛛丝,
“每次您这样轻描淡写的时候,往往就是……就是要去面对很危险的事情,对不对?就像在莱塔尼亚,您把我安置在安全的地方,然后独自去……”
“薇薇安娜。”鸿羽打断了她,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一丝无奈。
他看着少女眼中迅速积聚的水汽和那份不容置疑的关切,知道这次无法轻易糊弄过去了。
轻轻叹了口气,他放下试图揉她头发的手,转而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轻柔。
“听着,我没事。至少,现在站在这里和你说话,没事。”鸿羽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可靠些,“只是有些累了,需要休息一下。至于接下来……确实还有些‘琐事’需要处理。”
“琐事……”薇薇安娜轻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冰凉的水瓶。
通道外的喧嚣隐约传来,衬得此处的寂静愈发沉重。
她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看着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一种混合着担忧、不甘和某种豁出去的冲动,在她心中汹涌。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完全护在羽翼下、对阴影一无所知的“小豆丁”了,她选择了这条艰难的路,带领着“新星”走到了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也是为了……能够更靠近他一些,能够分担他肩头的重量,哪怕只是一点点。
“羽先生,”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坚定了几分,语气中更是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在莱塔尼亚,您把我从家族的责任中带离,告诉我可以选择自己的路。您说,等到我足够强大,能够真正独当一面的时候……或许,就到了我能够帮助您的那一刻。”
鸿羽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在此刻再一次提起这个。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淡蓝色眼眸里燃烧着的、不再掩饰的炽热与决心。
“现在……”薇薇安娜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站在这里,带领‘新星’走到了正赛,我证明了即使没有家族的荫庇,即使背负着过去的身份,我依然可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依然可以……拥有站在您身后的资格。”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前迈了半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仰头直视着他那双总是仿佛能看透一切、此刻却带着些许错愕的眼眸。
“我知道您有很多事情……很多‘琐事’,不会告诉我。我知道您习惯了一个人去面对最危险的东西,就像在莱塔尼亚,就像……现在。”
她的目光掠过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心脏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但她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不问您要去做什么,也不奢求能立刻与您并肩深入那些我看不见的阴影。但是……”
“但是,请至少……请不要再把我完全排除在外。请让我知道,在我努力变强、努力走下去的这条路的尽头,不仅仅是您希望我看到的‘卡西米尔的未来’,也有……您会安然无恙地在那里。”
她的脸颊绯红,如同染上了天边最艳丽的晚霞,但眼神没有丝毫躲闪,执拗地望进他那双带着错愕的灰蓝色眼眸里。
“我喜欢您,羽先生。”
“这份心情,是我选择这条道路、站在这里的所有勇气和决心里……最私密,也最真实的一部分。它让我想要变得更强,强到有一天,或许能真正地……帮到您,而不仅仅是等待着被您保护。”
薇薇安娜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自己心中激起的涟漪远比说出口的更为汹涌。
她看着鸿羽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此刻却难得映出些许怔忡的灰蓝色眼眸,一股混合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和近乎叛逆的冲动,让她做出了连自己都未曾预想的举动。
他因她的话语而微微愣神的瞬间,空隙只有一刹。
薇薇安娜踮起脚尖,仰起脸,带着战场硝烟和汗水气息的身躯向前倾去,淡黄色的发丝拂过鸿羽略显苍白的下颌。
然后,她将自己的唇,带着孤注一掷的轻柔,印上了他的。
通道昏暗的光线模糊了界限,远处隐约的喧嚣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触感微凉,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如同阳光晒过雪松后的清冽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她无法分辨来源的……或许是血腥味的铁锈气?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更汹涌的情绪淹没。
她吻了他。
这个认知像电流般窜过她的四肢百骸,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不是深吻,只是一个短暂、生涩却无比清晰的触碰,如同蝴蝶停留花瓣的瞬息。
她很快退了回来,脚跟落回地面,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脸颊滚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目光躲闪地落在他外套的第二颗纽扣上,指尖紧紧攥着那瓶冰凉的电解质水,借以稳住微微颤抖的手。
然而,在这巨大的羞窘和慌乱之下,一股奇异的、近乎罪恶的兴奋感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
她做到了。
不是以霍赫贝格小姐的身份,不是以“烛骑士”的身份,而是作为薇薇安娜自己,做出了如此……大胆、如此不合规矩、甚至堪称“叛逆”的行为。
对象还是那个总是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将她从既定命运中带离,却又一次次试图将她护在安全距离之外的羽先生。
这种打破界限的感觉,带着微妙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甘美,让她在害怕的同时,心底竟泛起一丝隐秘的、连自己都感到惊讶的畅快。
她好像……终于触碰到了那片总是笼罩着他的、看似温和却难以逾越的薄雾。
这份因“叛逆”而生的兴奋,如同催化剂,让她心中那份原本就深刻的不舍与喜欢,变得更加滚烫、更加清晰。
她不想再被他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不想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猜测他独自承担了多少风雨。
“……这就是我的回答。”她终于鼓起勇气,重新抬起眼帘,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尽管脸颊依旧红得惊人,
“不是作为被您拯救的‘小豆丁’,也不是作为需要指引的前骑士……是作为薇薇安娜,我自己。”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吻而尚未平息的波澜,一种混合着羞怯、决绝和更深沉眷恋的情绪,在她淡蓝色的眼眸中交织。
“所以……请您,至少……保重自己。”她轻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挤出来,“我……我们会一直在这里,在您能看到的地方,走下去。”
说完这句,她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不敢再停留,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通道另一端、队友们等待的方向快步走去,脚步略显凌乱,背影却依旧挺直。
鸿羽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少女方才那一触即离的、带着决绝温度的柔软触感。
他看着薇薇安娜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先前因身体代价而萦绕的疲惫似乎被这意外的插曲冲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微不可闻,消散在通道昏暗的空气里。
“这下可真是……出乎意料啊。”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
他预想过薇薇安娜的成长,预见过她的坚定,甚至察觉过那份超越依赖的情愫。
但他从未想过,这个在他眼中始终带着几分莱塔尼亚贵族式优雅、甚至偶尔会流露出怯懦需要他庇护的“小豆丁”,会有一天如此直接、如此炽烈地……“偷袭”他。
这种被强行突破防线的感觉,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麻烦了……”他轻轻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转瞬消散。
胸腔内那股熟悉的、沉闷的隐痛似乎又清晰了几分,像是在提醒他某些不容忽视的现实。
鸿羽抬手揉了揉额角,试图驱散那份因代价累积而愈发沉重的倦意,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荒谬地浮现出另外几张面孔……
话说……我晕过去的时候,欣特莱雅是不是已经找上门来了?
身边还有年她们跟着……罗德岛上还有很多人等着我回去……
要是被她们知道了的话……
鸿羽这么想着,额头莫名渗出了些许冷汗。
坏了……要坏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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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锏:我去告白了,你慌张什么?
深夜的荒坂总部,CEO办公室的灯光却依旧亮如白昼,将窗外卡西米尔的霓虹映衬得如同虚假的星辰。
决定将薇薇安娜的告白和强吻暂时抛之脑后的鸿羽懒散地陷在玛恩纳那张宽大舒适的老板椅里,两条腿随意地搭在光洁的桌面上,鞋底沾着的些许零号地块的泥灰,与周围严谨奢华的办公环境格格不入。
他指尖夹着一块刚从佐菲娅那里顺来的、烤得有些过火的杏仁曲奇,正小口小口地咬着。
“所以,”他咽下最后一口曲奇碎屑,拍了拍手上的残渣,“名单上的前三个,‘礼物’已经送到了。反响如何?”
锏抱着双臂,倚靠在冰冷的金属文件柜旁,高挑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利落的线条。
她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言简意赅:“目标清除。现场留下了‘天马’的印记。舆论开始发酵,监正会保持了‘恰到好处’的沉默。”
她顿了顿,补充道,“罗素那边,我已经沟通过,她会确保锦标赛决赛顺利进行,不受这些‘意外’干扰。”
欣特莱雅则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客椅上,身体微微前倾,白色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支笔,淡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些许忧虑,看向鸿羽:“效率是不是太高了点?这才第一天。剩下的那些老狐狸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会加强戒备,甚至……直接跑路。”
“万一他们吓得取消比赛或者干脆逃离卡西米尔,玛嘉烈和薇薇安娜的努力……”
“跑?”鸿羽轻笑一声,从老板椅上滑下来,走到窗边,俯瞰着脚下这座流光溢彩却又暗藏污秽的城市。
他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冰冷的霓虹,嘴角却噙着一丝温和的、近乎顽劣的笑意,“他们能跑到哪里去?卡西米尔就是他们的金矿和囚笼。失去了这里的权柄,在外面,他们什么都不是。”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幕墙,目光扫过锏和欣特莱雅。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恐慌需要时间发酵,就像酿酒,太快了会酸,太慢了会馊。分三天,一天清理几个,给民众一点消化‘故事’的时间,也给老玛一点运作的空间。”
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划过。
“玛恩纳需要时间调动荒坂的资源,在舆论和商业层面做好接管准备。我们要做的,是把商业联合会那层光鲜亮丽的外皮扒开,让所有人看到里面的脓疮。‘天马’归来,清算罪恶——多好的剧本。”
“等最后一位董事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倒下,就是荒坂以‘拯救者’和‘秩序维护者’的姿态,顺理成章接手的时候。”
“至于福利……”鸿羽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花哨的水果糖,剥开扔进嘴里,一边脸颊微微鼓起,
“零号地块的援助标准可以再提高三成,以荒坂和‘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天马义士’联合名义。再让罗素以骑士协会和接手了整个商业联合会的荒板的名义,宣布决赛日门票收入的一半,将用于建立针对感染者和底层骑士的医疗救助基金。”
“名要,利也要,人心更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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