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381章

　　“……随你。”最终，玛恩纳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沙哑。

　　佐菲娅看着玛恩纳的背影，又看看坐在沙发上、脸色在阴影中显得有些苍白的鸿羽，眼眶微微发热。

　　她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逼了回去，再转回头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惯有的、带着点凶巴巴的表情。

　　“哼！说得好像谁稀罕管你似的！”她语气硬邦邦地，几步走到鸿羽面前，将手里不知何时攥紧了的一块干净毛巾扔到他怀里，

　　“脸色难看得要死！赶紧用热水敷敷脸！还有，明天早餐必须吃完我做的所有东西，一滴都不许剩！瘦成这个样子，出去别说认识我们临光家！”

　　鸿羽接住带着皂角清香的毛巾，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漾开一丝暖意。

　　他抬起头，对着佐菲娅笑了笑，那笑容虽然依旧带着倦色，却比刚才真切了许多。

　　“好，都听佐菲娅小姐的。”他轻声应道，语气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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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寒意侵肌蚀骨，庭院里只剩下风声掠过枯枝的簌簌声响。

　　佐菲娅早已带着复杂的心绪回了房，客厅的壁炉也已熄灭，只余下冰冷的灰烬。

　　玛恩纳和鸿羽却还站在老宅门廊的阴影里，远处城市的霓虹模糊地映亮他们半个侧脸。

　　“……抱歉，”玛恩纳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夜风更低沉，带着些许干涩：“刚才……我不该在佐菲娅面前那样追问。”

　　他顿了顿，斟酌着词句，“我明知她……关心则乱。你的状况，若是她知晓细节，只怕会更……”

　　他未尽的话语里带着歉意和深沉的无奈。

　　他了解佐菲娅，那副强硬姿态下是极易被触动的心弦。

　　他更了解鸿羽，有些重负，这个人宁愿独自背负，也不愿身边人沾染分毫。

　　鸿羽闻言，却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抬手抹去嘴角不知何时又溢出的一点鲜红，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去灰尘。

　　“老玛，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妈了？”他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带着他惯有的、仿佛能消解一切沉重的温和笑意，

　　“佐菲娅那个人啊……就算我自己不清楚，难道你作为家人也不清楚吗？嘴上凶得厉害，心里比谁都软。她扔过来的毛巾是热的，骂人的时候眼神是慌的。这就够了。”

　　他微微仰头，呵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愿意装作被我糊弄过去，愿意用这种‘凶巴巴’的方式表达关心，我感激还来不及。总好过……大家都愁云惨淡地围着我，那才真叫人吃不消。”

　　他的语气轻松而坦然，好像现在讨论的不是他事到如今已无力回天的隐疾，而是今晚的宵夜口味。

　　玛恩纳看着他这副模样，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并未减轻，反而更甚。

　　他知道鸿羽说的是事实，佐菲娅的“不善”恰恰是她独特的体贴。

　　但这并不能缓解他心中的焦灼。

　　“即便如此，”玛恩纳的声音低沉下去，“你清楚我在问什么。羽，我们认识不是一两天了。你那套‘只是有点累’的说辞，骗不过我，甚至骗不过佐菲娅。”

　　鸿羽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庭院中那棵在寒风中挺立的老松。

　　“玛恩纳，”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觉得，卡西米尔像不像这棵老树？表面看着枝干虬劲，内里却被虫蚁蛀空了不少。商业联合会是依附其上的藤蔓，无胄盟是藏在树洞里的毒蛇……我们想要的，不是砍倒它，是让它焕发新生，哪怕过程需要刮骨疗毒。”

　　他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玛恩纳关于身体的问题，而是继续说着：

　　“刮骨疗毒，总得有人握住烧红的烙铁。你觉得，是让玛嘉烈、玛莉娅，还是让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零号地块那些人，去握这把烙铁更好？”

　　他转回头，看向玛恩纳，眼中是一片平静的深海：“我皮糙肉厚，烫几下，不碍事。至于代价……”

　　他忽然咳嗽起来，偏过头用手背抵住嘴唇，肩胛细微地颤抖了几下。

　　待平复后，他放下手，指尖不经意地蜷入掌心，掩去了那抹可能存在的异色。

　　“无非是……以后可能没法陪你，还有早就离开卡西米尔的托兰他们喝太多酒了……说起来这两家伙也真是，我帮他们离开卡西米尔让他们没事别回来就真的不打算回来了。”

　　【托兰是玛恩纳在当游侠时期的老朋友，原本的世界线中玛恩纳似乎对不起他们让他没了老婆（好像是这样吧，我没时间看完，就当这么理解吧），但我这边当然是要解决所有不完美啦……】

　　“好了，老玛，回去吧。免得佐菲娅又说我们两个凑在一起没好事。”他试图让语气重新变得轻快，但那笑意终究染上了一丝难以完全掩盖的疲惫。

　　玛恩纳定定地看着他，看着这个仿佛背负了整个卡西米尔阴影的男人。

　　他知道，这就是鸿羽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坦诚了。

　　他不会说出具体的伤势，不会描述过程的凶险，他只会用这种近乎无赖的温柔，将所有的沉重一笔带过。

　　一种混合着无力、敬佩与深重担忧的情绪在玛恩纳心中翻涌，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几乎逸散在风中的叹息。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在鸿羽未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力道大得让鸿羽都微微晃了一下。

　　“……随你吧。”玛恩纳最终只能重复这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但是羽，记住，临光家……不，是我玛恩纳·临光，永远站在你身后。这把‘烙铁’，如果需要，我可以和你一起握。”

　　这不是客套，而是重于千钧的承诺。

　　依旧不变的是这家伙都现在说“场面话”的时候都不愿意带上自己的家人。

　　鸿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笑容都更真切几分的微笑。

　　他抬手，覆盖在玛恩纳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知道。所以我才敢这么胡来。”他笑着说，这次，连眼底都带着光，“好了，外面冷死了，赶紧进去吧。再待下去，佐菲娅怕是要以为我们俩冻傻了，出来拎人了。”

　　他率先转身，推开沉重的木门，将一身寒气关在身后。

　　门廊内，温暖的空气包裹上来。鸿羽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客厅，却在楼梯的拐角处，看到了一条折叠整齐、蓬松柔软的羊毛毯，静静地放在那里。

　　他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拿起毯子披在身上，熟悉的暖意和一丝极淡的、属于佐菲娅常用的熏香气息传来。

　　他回头，对跟上来的玛恩纳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

　　“看吧。”

　　在口嫌体正直这一点上，她一直都是这样。

　　玛恩纳看着他那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紧绷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瞬。

　　夜色深沉，卡西米尔的暗流仍在涌动。

　　但在此刻，这片小小的屋檐下，温暖悄无声息地流淌，足以暂时抵御外界的一切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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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薇薇安娜：我的骑士道包括强吻老师

　　如果说卡西米尔的商业联合会在卡西米尔的明面上甚至可以和监证会针锋相对，那么身处阴影之中的无胄盟就是商业联合会和监证会都需要拉拢的存在。

　　但在无胄盟的玄铁以及青金选择了臣服于鸿羽，监证会作为鸿羽“半个队友”的现在，鸿羽只能由衷的祈祷商业联合会的董事们可以懂点事。

　　起码要把自己的脖子洗干净，别逼着鸿羽自己动手。

　　因为他答应了玛嘉烈和薇薇安娜她们起码今天要把她们的比赛看完，哦对了，还有她们的决赛……这个自己肯定不能错过，算算时间大概也就只有两三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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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骑士竞技场内的喧嚣如同沸腾的海洋，观众席上的欢呼与议论交织成片，几乎要掀翻穹顶。

　　玛嘉烈·临光伫立场中，金色的长发因激烈的动作而微微散乱，几缕沾着汗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她微微仰头，目光精准地投向某个并不起眼的贵宾包厢方向。

　　尽管隔着单向玻璃，她知道，他现在就在那里。

　　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她的心尖——不是寻求认可，而是……想要与他分享这份践行了彼此信念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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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内，鸿羽斜倚在柔软的观赛椅中，场内的沸腾似乎被厚重的玻璃隔绝了大半，只余下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眼眸倒映着下方沙场上那个金色的身影，从始至终，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裁判宣布玛嘉烈获胜的瞬间，他并没有像周围那些狂热观众般欢呼，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某种悬着的期待安然落地。

　　“啧啧，这丫头……”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是无奈还是赞许，“还真是把我那点‘偷懒’的技巧都学去了。”

　　鸿羽口中所谓的“偷懒”，实则是最极致的效率，摒弃一切冗余，直指核心。

　　玛嘉烈显然深得其精髓。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件与竞技场奢华氛围格格不入的深色外套，准备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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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选手通道出口处，光线略显昏暗，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玛嘉烈刚卸下盔甲，换回简便的常服，便看到了那个倚在墙边等待的白色身影。

　　“羽老师。”她快步上前，声音带着激战后的微喘，但依旧平稳。

　　鸿羽闻声转头，对她笑了笑，将一个小纸包递了过去。

　　“喏，补充点体力。佐菲娅烤的，味道还行。”

　　纸包里是几块尚带余温的、撒着杏仁片的曲奇。

　　玛嘉烈接过，指尖传来温暖的触感。

　　她没有立刻去吃，而是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学生向师长汇报成绩般的期冀：“你……看完了比赛的全程吗？”

　　鸿羽看着她那双努力维持平静、却难掩细微波动的熔金眼眸，轻笑出声。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动作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将那头本就有些凌乱的金发揉得更乱了些。

　　“嗯，看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打得不错。最后那下突进，时机抓得很准，没浪费我之前陪你喂的那些招。”

　　他的夸奖很具体，直接点出了战术执行的关键，这让玛嘉烈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得到了远超预期的满足。

　　脸颊微微发热，她低下头，小口咬了一下曲奇，甜香在口中化开，混合着一种更为熨帖的暖意。

　　“是您教导有方。”她轻声说，语气诚恳。

　　“少来这套，”鸿羽摆摆手，目光扫过通道入口处隐约晃动的人影，知道是佐菲娅和玛莉娅找来了。

　　他朝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好了，你家‘监护人’和小尾巴来了。去吧，她们估计等急了。”

　　玛嘉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佐菲娅和兴奋挥手的玛莉娅。

　　她点了点头：“那我先过去了，羽老师。”

　　“去吧。”鸿羽看着她转身走向家人，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和的笑意。

　　直到她的身影融入通道出口的光亮，与佐菲娅和玛莉娅汇合，隐约传来玛莉娅雀跃的惊呼和佐菲娅看似责备实则关切的询问，他才缓缓收敛了笑容。

　　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感悄然漫上眉宇。

　　他抬手，下意识地想揉揉额角，却在半途停下，转而插回外套口袋，指尖在内衬里触碰到冰冷坚硬的铳身轮廓。

　　“羽老师？你不跟来吗？”

　　玛莉娅雀跃的声音从通道口传来，带着期盼。

　　她身旁，玛嘉烈也停下了脚步，回望过来，眼眸沉静，却同样隐含询问。

　　佐菲娅站在她们身后，双手抱臂，目光与鸿羽短暂相接——那里面没有催促。

　　她清楚，他所谓的“有事”，绝不仅仅是公务那么简单。

　　鸿羽朝玛莉娅的方向摆了摆手。

　　“这次就算了，小玛莉娅。”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待会儿还真有点‘琐事’要处理，抽不开身。而且，”

　　他目光转向玛嘉烈，语气带着鼓励，“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稳稳地走下去。我相信你能处理好。”

　　玛莉娅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嘟囔着：“又是‘琐事’……羽先生你总有忙不完的‘琐事’。”

　　玛嘉烈看着鸿羽，他站在通道的阴影里，笑容依旧，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被刻意隐藏的倦色。

　　她想起训练时他精准却偶尔凝滞的动作，想起佐菲娅姑妈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不再是小孩子，明白有些“琐事”意味着什么。

　　心底那份因他赞赏而升腾的暖意微微冷却，沉淀为更深的决心。

　　“我明白了，羽老师。”她微微颔首，声音平稳，“我会的。”

　　佐菲娅适时上前，一手一个揽住姐妹俩的肩膀：“好了好了，冠军候选人和她的小助手，该去接受采访和补充能量了！某个大忙人就让他去忙他的吧！”

　　她推着两人向外走，经过鸿羽身边时，脚步未停，只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小心点。”

　　鸿羽嘴角的弧度不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融入外面喧嚣的光影中，鸿羽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