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她启动了密钥中约定的联络方式,将一条经过精心筛选、真伪混杂的信息,发送向了残党指定的某个隐秘频道。
信息暗示了“目标”可能的藏身之处,以及斯特罗洛家族“有限度”的支援意愿。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冰冷的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充满了古堡陈腐的空气,带着铁锈和尘埃的味道,她在赌,赌那个白发男人的绝对实力,赌他能在这盘死局中撕开一道口子。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然后,预想中的“客人”,到了。
书房那扇厚重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没有敲门,没有通报,三个穿着深色、带有兜帽长袍的身影如同滑行的阴影般侵入室内。
为首者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刻薄的脸,正是之前与格特鲁德联络过的“引石”,他的眼神像两枚冰冷的玻璃珠,扫过书房,最后钉在格特鲁德身上。
“斯特罗洛伯爵,”引石的声音干涩,没有任何寒暄,
“你传来的信息很有价值。现在,我们需要你兑现‘支援’的部分。调动你所能控制的一切人手,配合我们的人,在指定地点布下天罗地网。这一次,必须彻底清除那个‘变数’。”
格特鲁德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但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甚至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忧虑的顺从:
“我明白。斯特罗洛家族会尽力。但你们也清楚,我的人手有限,而且女皇之声的视线……”
“那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引石身后一个较为年轻的残党不耐烦地打断,他的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为了陛下的归来,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况且,我们的卧底也已经去向那两个叛徒(双子女皇)说明了那个家伙的回归,作为记载中的陛下的‘旧友’,他势必会被对方所忌惮……”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个声音,从书房最深处的、被书架阴影完全笼罩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哦?为了哪个陛下?”
声音响起的瞬间,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烛火停止了摇曳,阴影不再晃动,连窗外隐约的风声也消失了。
三个巫王残党猛地转头,瞳孔在昏暗中急剧收缩。
格特鲁德也看向那个角落,眼中满是疲惫。
鸿羽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踱步而出。
“你……你怎么会……”年轻的残党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收到的信息,明明是斯特罗洛伯爵发出的求助和配合请求!
引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盯着鸿羽,又猛地转向格特鲁德,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一丝……迅速蔓延开的恐惧。
“格特鲁德!你竟敢——”
“竟敢什么?”鸿羽打断了他,脚步不停,慢慢走向三人。
他的目光落在引石脸上,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无聊的审视,像是在看几只闯入房间、扰人清静的虫子。
“用你们给的联络方式,把你们叫过来?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麻烦。”
他停在引石面前,微微歪头:“说起来,你们老是‘陛下’、‘陛下’的挂在嘴边……我挺好奇的,你们说的那个‘陛下’,”
他顿了顿,“他知道你们这么到处给他认‘旧友’吗?还是说,他其实根本不在乎,或者……没法在乎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了残党们最敏感、最不愿面对的区域。
引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愤怒,而是某种信仰被轻描淡写地碾碎时的恐惧和崩溃。“你……你亵渎……”
“亵渎?”鸿羽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只是讨厌麻烦,更讨厌被人硬塞一些莫名其妙的头衔。”
他不再看引石,目光扫过另外两个如临大敌的残党。
“好了,闲谈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的瞬间,鸿羽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仿佛只是光影的一次微妙扭曲。
没有源石技艺的耀眼光辉,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几声极其短暂、几乎被寂静吞没的闷响。
那是骨骼错位、关节脱臼的声音。
年轻残党和他身旁的同伴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便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的傀儡般软倒在地,双眼翻白,瞬间失去了意识。
他们的身体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在失去意识前承受了精准而致命的打击。
整个过程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引石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内衫,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让他所有的狂热和算计都显得可笑。
鸿羽站在他面前,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伸出手,按在引石的肩膀上,力道不大,却让引石感到仿佛被一座山压住,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现在,”鸿羽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告诉我其他据点的位置,还有你们准备用来‘鱼死网破’的力量藏在哪里。”
引石抬起头,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眸,那里面像是结冰的湖,深不见底,映不出任何光。
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知道,自己完了,他们经营多年的网络,在这个男人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但是,长期的偏执和疯狂在绝境中反而被点燃,一股扭曲的决绝取代了恐惧,在他眼中燃烧起来。
“……你赢了,白色的恶魔。”引石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狞笑,“但你不会得到任何东西!一个都不会!”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发出某种信号,或者启动藏在身上的什么机关。
鸿羽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微微加重了力道。
“呃!”引石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被掐断在喉咙里,剧烈的疼痛让他五官扭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鸿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召集所有你能指挥的残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用你们的命来填,争取时间让剩下的、更深的‘种子’继续潜伏,等待下一个机会,对吧?”
引石的瞳孔猛地收缩。
鸿羽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仿佛在给舞台留出空间。
“你可以试试。”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月色,“把你能叫来的人,都叫来。就在这里,在斯特罗洛的古堡。让我看看,你们所谓的‘不惜一切’,能有多大的动静。”
引石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看着鸿羽,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这无疑是最后的机会,是唯一可能为其他同伴创造生机的方式。
他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气力,触发了隐藏在牙齿后的一个微型源石装置——那是一个不计后果、强行激发所有附近残党精神印记的指令。
一瞬间,无形的波纹以古堡为中心,向着维谢海姆的阴影角落扩散开去。
鸿羽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感受着什么。
然后,他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格特鲁德。
“伯爵夫人,看来你的城堡,今晚要热闹一阵子了。”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待会估摸着还有一个或者两个‘大人物’要到了。”
“……谁?”格特鲁德的声音不自觉开始发颤。
“双子女皇,或者其中之一……大概是为了杀我来的?”
“?”
轰——!!
轰——!!
话音未落,领地外忽然传来了一阵由法术轰击的巨响。密集的源石技艺波动如同冰雹般砸在古老的防护术式上,震荡沿着石壁传来,连书房烛台上的火焰都为之摇曳。
看来是女皇麾下的金律法卫,已经和外围试图集结的巫王残党交上手了。
……
风雪像是凝固的铅灰色幕布,悬挂在罗切斯特领边缘的针叶林上空。
林间的空地上,魔法残留的辉光尚未完全熄灭,如同濒死野兽的瞳孔,在焦黑的土地和扭曲的断肢间明灭。
赫琳玛特,莱塔尼亚的两位女皇之一,静立于一辆覆着薄霜的黑色装甲车旁。
那些向自己表述鸿羽危害的家伙以及他背后的部分组织已经被确认为了巫王残党而被自己的姐妹去剿灭,开玩笑,自己的老师是什么人自己会不清楚吗?
借刀杀人也得有刀把才行啊,两头都是刀刃的刀谁敢用?哦,那些残党不知道啊,那没事了。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清理,已近尾声。
金律法卫们沉默地穿梭于战场,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他们的动作高效而冷酷,确认着每一具倒伏在地、身着残破巫王追随者袍服的尸体的终结,收缴着任何可能带有源石技艺痕迹的物品。
偶尔有零星的抵抗,会立刻被更强大的源石技艺或精准的弩箭扑灭,发出短暂而凄厉的哀嚎,随后重归死寂。
一名法卫队长踏过凝结的血冰,来到赫琳玛特面前,单膝触地,垂首汇报:
“陛下,外围据点已肃清。俘虏三人,正在审问。根据口供和此前截获的信息判断,核心区域的残党似乎被某种力量……提前引动了,他们正在试图向斯特罗洛古堡方向集结。”
赫琳玛特的目光掠过队长肩头,投向更深处被黑暗与风雪笼罩的山峦轮廓,那里是斯特罗洛家族的领地。
“斯特罗洛……”她低声重复,声音在寒风中几乎微不可闻,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格特鲁德那个女人,这次是引狼入室,还是……终于找到了她以为的救命稻草?”
她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
“不必急于介入斯特罗洛的内务。”她的命令清晰而平稳,“让我们的‘客人’们再忙碌一会儿。清理干净外围,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干扰接下来的……会面。”
“是,陛下。”法卫队长领命,起身退入阴影,继续指挥着肃清工作。
待会……进去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呢?
赫琳玛特这么想着,逐渐陷入了沉思。
……
引石脸上那混合着恐惧与疯狂的笑意凝固了。
他死死盯着书房门口的方向,期待着预想中的“援军”能带来逆转的曙光,期待着那双子女皇的利刃会先一步斩向那个白色的“恶魔”。
然后,他等来了。
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无声地推开,身着华服、容颜近乎完美的双子女皇之一——赫琳玛特,在数名气息沉凝的金律法卫簇拥下,步入这间弥漫着阴谋与绝望气息的书房。
她的目光如同浸透了月光的冰棱,先是极快地扫过角落里面无表情的鸿羽,掠过瘫软在地、眼神空洞的格特鲁德,最后,落在了因她的出现而重新燃起扭曲希望的引石身上。
引石几乎要狂笑出声,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喊:“陛下!您看到了!这个巫王时代余留的余孽,这个危险的变数!他就在这里!为了莱塔尼亚的安稳,请……”
他自信自己手底下人员已经说动了女皇前来处理鸿羽,更是自信于鸿羽身份的“危险”,但他的话没能说完。
赫琳玛特甚至没有看他第二眼,她只是微微抬手,指尖萦绕起一丝冰冷而纯粹的源石技艺光辉。
下一秒,引石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中的狂喜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愕取代,随即光芒黯淡,彻底失去了生机,像一截朽木般栽倒在地。
书房里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格特鲁德闭上了眼睛,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赌对了……或者说,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但更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女皇展现出的,并非正义的执行,而是更上位者基于某种未知理由的……清理。
鸿羽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丝毫放松。
他甚至轻轻活动了一下左手的指关节,发出细微的脆响。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倒映着女皇雍容华贵的身影,深处却是一片拒人千里的漠然。
他知道,真正的“寒暄”,现在才开始。
金律法卫如同沉默的雕像,迅速清理了现场,包括引石和另外两名昏迷残党的尸体,并将失魂落魄的格特鲁德“请”出了书房。
整个过程高效、安静,不带一丝多余的情感。
当书房门再次合拢,只剩下鸿羽与赫琳玛特,以及她身后如同影子般的法卫时,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体。
赫琳玛特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鸿羽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香气,与古堡陈腐的空气混合,形成一种奇异而压抑的氛围。
“擅自清理莱塔尼亚的内部事务,即便目标是帝国的蛀虫,也并非值得赞赏的行为。”女皇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珠落盘,带着天生的高高在上。
鸿羽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路过,顺手。而且,”他顿了顿,目光坦然地对上女皇的视线,“他们太吵了。”
赫琳玛特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忽然,她周身那冰冷迫人的气场如同潮水般褪去,尽管姿态依旧优雅尊贵,但某种东西改变了。
她向前又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带着某种复杂难辨的、近乎叹息般的语调,轻轻唤了一声: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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