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363章

作者:意眸

  他的话很直接,划清了界限。

  薇薇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心底有些微的失落,但那份想要更了解他、更靠近他的念头,却因此更加坚定。

  弗朗茨看着两人的互动,烦躁地啧了一声。

  他对这种微妙的气氛不感兴趣,他只关心自己的困境。“所以,你到底打算怎么做?就在这里?等着追兵找上门,然后你表演怎么解决我身上的‘麻烦’?”

  鸿羽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风雪似乎更大了些。

  “等?”他轻声说,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对着窗外无尽的夜,“不,我们不等。”

  他转过身,篝火的光芒在他白色的发梢跃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不再是之前的懒散或平静,而是掠过一丝极冷冽的光,如同雪原上悄然出鞘的刀锋。

  “我们要去找他们。”

  “他们?”弗朗茨皱眉。

  “那些……对你身上这东西最感兴趣的人。”鸿羽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巫王的残党。让他们来找我们,太被动了。不如我们主动点,去把他们的老鼠窝掀了。”

  弗朗茨倒吸一口冷气,紫眸中满是震惊。“你疯了?!”巫王残党,那是连双子女皇都感到棘手的、潜藏在阴影里的毒蛇!这个男人竟然想主动去找他们?

  “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或者……至少让他们没空再来制造问题。”鸿羽的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至于其他的注视……”

  他看了一眼薇薇安娜,目光微沉,“……速战速决,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事情了结,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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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各方动向

  莱塔尼亚的雪,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冷光。

  废弃的观测站深处,篝火将熄未熄,余烬像疲惫的眼睛,偶尔眨动一下,映出薇薇安娜担忧的面庞。

  鸿羽将她和那位新结识的、名为弗朗茨的少年伯爵安置在此处,只留下一句“在这里等我,锁好门”,便再次消失在门外愈发密集的风雪中。

  门轴合拢的沉闷声响,如同命运的句读,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危险暂时隔绝,也将她想要跟随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总是这样吗?”弗朗茨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微沙,打破了室内的寂静,他的眼眸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里面混杂着未散的惊悸,“做事不计后果?”

  他忽然想起那个家伙只是在自己脑门上轻轻一点,没过多久自己脑内那些吵得自己头疼的“杂音”就消失不见的壮举。

  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的确……很厉害。

  薇薇安娜回过神,轻轻拨弄了一下篝火,让暖光更明亮些。

  “羽先生他……做事总有他的道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愿惊扰这短暂的安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此刻,她坐在这陌生的、充满尘埃气味的庇护所里,才更清晰地体会到父亲那份担忧的重量。

  羽先生将她隔绝在他的战场之外,是一种保护,却也让她再次尝到了那种熟悉的、被留在原地的滋味,就像小时候,他击退马匪后,也只是揉了揉她的头,便转身走入卡西米尔边境的暮色里。

  安全屋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窗外的风雪声是唯一流动的背景音,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薇薇安娜抱着膝盖,看着跳跃的火光在弗朗茨年轻的、却已刻上沉重印记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们共享着一种奇特的处境——都被同一个人从既定的命运轨道中强行带离,抛入这片充满未知的风雪夜。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小时,也许漫长如整个冬季。

  远方,维谢海姆城区的方向,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被风雪吞没的骚动声隐约传来。像是有无形的弦被骤然拨动,又猛地绷断。

  薇薇安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一种莫名的预感攫住了她。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的悸动。

  ……

  几乎是同一时刻,斯特罗洛家族古堡内。

  格特鲁德站在书房那面巨大的拱窗前,指尖冰凉。

  【乌提卡伯爵于宴会遭劫,行事者,白发,特征高度吻合。随后,城内多处暗桩遭遇不明清扫,手段……极为高效。】

  “清扫……”她无声地重复着这个词,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

  那个被“引石”郑重告诫只需“观察”的目标,非但没有隐匿行踪,反而以最嚣张的方式现身,然后,以雷霆之势,主动扑向了那些连她都深感忌惮的阴影中的毒蛇!

  这根本不是她预想中的任何可能。这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清理”。

  那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书房里弥漫着陈旧书籍和冷寂空气的味道,此刻却仿佛掺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来自远方那座正在发生剧变的城市。

  格特鲁德感到一阵眩晕,她意识到,“尘世余音”的研究或许不再是唯一的护身符,维谢海姆的棋盘,已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彻底掀翻了。

  但同时,作为一个眼光毒辣的公爵,她同样也意识到了这样的一个机会。

  看样子被巫王残党重视的那个家伙并不是巫王残党的“客人”啊……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他的所作所为,清除掉全部的巫王残党呢?

  她的所求并不多,她只是想活下去罢了。

  ……

  更遥远的莱塔尼亚权力中心,双子女皇的宫廷深处。

  一份加密等级最高的简报被无声地呈递上来。

  阅览者的目光在“乌提卡伯爵”、“白发”、“清扫”等词上短暂停留,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没有震怒,没有惊诧,只有一种深沉的、早已预料到什么的平静。

  帷幕微微晃动,将一切情绪收敛于无形,有些风暴,注定只能在阴影下发生,也必须在阴影下结束,速战速决,对所有人都好。

  “去……派人和这位‘先生’接触一下。”白色的女皇先一步下达了命令。

  “遵命。”

  待到下属离开,伊维格娜德(白)才扭头看向了赫琳玛特(黑),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她们是巫妖王庭之主的造物没错,这一点没有除了她们本人之外几乎无人知道,但更加无人知晓的却是……负责抚养她们长大的并不是那个老巫妖,而是……那白色的身影。

  老师……我们又要见面了么?

  ……

  风雪渐渐平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废弃观测站。

  当敲门声再次响起时,节奏稳定而熟悉,薇薇安娜几乎是立刻从浅眠中惊醒,快步上前打开了门。

  鸿羽站在门外,身上带着室外的凛冽寒气,白色的发梢沾着未化的雪粒,神情间带着一丝彻夜未眠的倦意,却依旧清明。

  他的动作看不出任何激烈搏杀后的痕迹,甚至连呼吸都平稳如常,只是那身深色的旅行装上,似乎比离开时多了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气息,像是硝烟与冰雪混合后沉淀下来的冷冽。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安然无恙的薇薇安娜,微微颔首,随即落在她身后紧张望来的弗朗茨身上。

  “暂时解决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事情告一段落的松弛感,“一些纠缠不休的老鼠,以后应该没空再来打扰你了。”

  弗朗茨的脸上带上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困扰他多年、如同命运枷锁般的威胁,就在这个平凡的雪夜,被眼前这个陌生男人以如此……直接而彻底的方式,宣告了阶段性终结?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轻松感与更深的茫然交织袭来,让他一时失语。

  薇薇安娜看着鸿羽,看着他平静面容下深藏的倦意,看着他衣角似乎还未散尽的、硝烟与冰雪混合的冷冽气息。

  她忽然明白了,他所谓的“速战速决”,是何等的雷霆万钧,他将她和弗朗茨安置在这相对安全的角落,独自踏入风雪与危险,不仅仅是为了效率,更是为了……以自身为屏障,斩断所有可能蔓延向他们的麻烦。

  一种微妙的情感涌上她的心头,让她眉头微微皱起,她注视着他,这个一次次将她从困境中带离,又一次次将她护在身后的身影,那份自幼年深植于心的依赖与仰慕,在此刻悄然发酵,变成了一种更为清晰、也更让她无措的炽热。

  她还不懂得如何命名这份悸动,只是本能地觉得,能在他归来时第一个迎上去,能看到他安然无恙,便是这寒冷冬夜里,最真实可触的温暖。

  “接下来……”弗朗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里边有着强装镇定的沙哑,“我们该怎么办?你闹出这么大动静,女皇之声,还有其他……”

  他咽下了某些称谓,眼神警惕,“不会善罢甘休的。”

  鸿羽走到壁炉旁,伸出手,让那微弱的暖意驱散指尖的冰凉。“嗯。”

  他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双子女皇的人,还有那些残余的、对你身上‘空寂’部分仍抱有幻想的家伙,很快就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薇薇安娜的心猛地一紧。

  事情推进得太快了,快得让她晕眩,刚刚摆脱一场危机,更大的漩涡似乎已在眼前展开。

  一种莫名的恐惧攥住了她——不是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而是对……分离的恐惧。

  她害怕他会再次独自面对一切,害怕自己又一次被留在安全的原地,只能徒劳地等待。

  “所以,”鸿羽继续说道,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薇薇安娜微微发白的脸颊,“我要在这段时间里,把莱塔尼亚的‘事情’彻底了结。包括……”

  他顿了顿,看向薇薇安娜,语气放缓了些,“……最后,我会亲自送你回施彤领,去见你的父亲。”

  薇薇安娜愣住了。

  送她回去?

  回到那座虽然华丽却让她感到束缚的灰岩堡?

  这意味着……旅程的结束?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和不情愿,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这份情绪的来源。

  鸿羽看着她细微的反应,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灰蓝色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他没有点破,只是用一种比平时更温和的语气补充道:“有些事情,总需要面对。而且,确保你安全回到家人身边,也是我该做的。”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却又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

  薇薇安娜低下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指尖,心中五味杂陈。安全回到父亲身边……是的,那曾是她的期望,可现在,这份期望里,却掺杂了太多因他而生的、难以割舍的东西。

  “……好。”最终,她只是轻轻地、几乎听不见地回应了这么一个字。

  ……

  ……

  ……

  临光家。

  窗外的卡西米尔冬日,天色澄澈,带着干爽的寒意。

  阳光透过老宅宽大的玻璃窗,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暖融融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旧木头、书本以及佐菲娅刚烤好的松饼散发出的甜香。

  鸿羽的故事恰到好处地停在了“送她回施彤领”这里。

  他向后靠进柔软的沙发垫里,端起桌上微温的茶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脸上带着一丝讲述过往后的淡淡倦意。

  “啊——?这就结束了吗?”玛莉娅第一个叫出声,声音里满是意犹未尽。

  不知何时,她已经从对面的单人沙发挪到了鸿羽身边,此刻几乎半个身子都赖在他旁边,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了“还想听”。

  “‘旅人’先生真的把安娜小姐送回去了吗?她父亲没有责怪她?他们之后还有没有再见?”

  她下意识地抱住了鸿羽的一条胳膊轻轻摇晃,带着点小女孩的撒娇意味,这份亲昵自然而不设防,仿佛只是晚辈对信赖长辈的孺慕。

  鸿羽任由她抱着手臂,没有挣脱,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屈指,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疼,却让她“哎呀”一声松开了些。

  “故事总有个尽头,小玛莉娅。”他的声音带着刚讲完故事的微哑,语气却很温和,“后来的事……也没那么长了。”

  他的目光掠过玛莉娅带着不满撅起的嘴,看向坐在稍远处扶手椅上的玛嘉烈。

  年轻的骑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坐姿依旧挺拔,但那神情却还是像沉浸在故事里“旅人”决意独自面对风暴、将安娜小姐安置于安全之地的选择中。

  她注意到鸿羽的目光,微微抬眸,与他视线相接,没有言语,只是不易察觉地轻轻颔首,像是在表达对故事中那个抉择的理解,又像是对讲述者本人的某种认同。

  而佐菲娅,则抱着手臂靠在窗边,午后的阳光为她金色的马尾辫镀上一层光边。

  她脸上依旧摆着那副“我才不感兴趣”的表情,但微微抿起的唇角和不自觉投向鸿羽的、带着审视的目光,却泄露了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听到鸿羽就此打住,她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挑剔的话,最终却只是硬邦邦地开口:“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伤患需要休息,没打算把这故事加长编成连载小说。”

  话虽如此,她的视线却在鸿羽略显疲惫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才故作自然地移开。

  鸿羽对佐菲娅带刺的话不以为意,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他看向还黏在自己身边的玛莉娅,语气放缓:“好了,故事听完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着想让我看看你那面新盾牌的构想图?或许明天,如果精神还好,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玛莉娅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之前的失望被新的期待取代:“真的吗?太好了!羽先生您说话算话!”锻造和羽先生承诺的指导,足以弥补故事中断的遗憾。

  “我尽量。”鸿羽笑了笑,目光转向玛嘉烈,“你的训练按计划继续就好,我不在的时候,多体会力量的流转。”

  “是,我明白。”玛嘉烈郑重应下。她看着鸿羽,看着他与妹妹互动时的温和耐心,看着他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却并非全然源于疲惫的深沉,心中那份朦胧的、因他而起的涟漪轻轻荡漾。

  佐菲娅看着眼前这称得上“温馨”的一幕,看着鸿羽那似乎总能轻易融入这个家的姿态,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升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