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356章

作者:意眸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到时候你就不是你了。”

  老乞丐死死攥着破毯子,指节发白。

  良久,他像被抽干了力气,哑声道:“……治。请您……尽力保他平安。”

  “平安不敢打包票,”鸿羽扯扯嘴角,“尽量让他活着,并且以后能像个正常人喘气,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他低头对白垩说:“小子,接下来可能会有点难受,忍着点。想想以后能随便跑跳,不用再躲躲藏藏,这笔买卖不亏。”

  白垩紫水晶般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恐惧未散,却慢慢凝聚起一点微光。

  他用力点了点头。

  眼见白垩同意,鸿羽再次蹲在白垩面前,这次的神色比刚才探查时更加专注,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

  他指尖的光芒不再微弱,而是凝聚成一点极其纯粹、近乎无形的能量核心,仿佛能穿透血肉,直视灵魂的底色。

  “小子,可能会有点奇怪的感觉,别抵抗。”鸿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就当……听一段不怎么样的催眠曲。”

  白垩用力点头,闭上眼睛,长长的白色睫毛微微颤抖。

  鸿羽的指尖轻轻点在白垩的额头。

  一瞬间,并非源石技艺的剧烈波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触及世界底层规则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温和却坚定地渗入白垩的意识深处,导向那盘踞不散的“尘世之音”。

  老乞丐屏住呼吸,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生怕错过任何细节,也更怕看到不愿看到的场面。

  起初,白垩只是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适。

  但很快,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痉挛,额头上渗出冷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仿佛梦呓般的音节。

  那并非痛苦,更像是一种深层次的、被强行唤醒的共鸣。

  鸿羽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触碰那“尘世之音”的瞬间,便感受到了其结构的复杂与……诡异。

  它确实如同一段残缺的、拥有自我意识的古老旋律,深深烙印在白垩的生命本源中,与矿石病形成了一种危险而脆弱的共生。

  就在他试图更深入地解析,甚至尝试以自身的力量去“调和”或“覆盖”这段旋律时——异变陡生。

  一股庞大、苍凉、带着无尽威严与一丝……疲惫的意识洪流,如同沉睡的古龙被惊扰,猛地顺着鸿羽探入的力量反向冲刷而来。

  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确认。

  窝棚仿佛消失了,周围的景象在鸿羽的意识中扭曲、变幻。他仿佛置身于一座无形的高塔之巅,周围是流淌的星河与凝固的音符。

  一个模糊的身影背对着他,身着古老的莱塔尼亚宫廷服饰,黑发如银瀑垂落,仅仅是一个背影,便散发出令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却又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孤独。

  “……是你?”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讶异,像是自万古岁月前传来的声音,直接在鸿羽的心念中响起。

  这声音与他之前遇到的巫王残党的疯狂截然不同,它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怀念。

  “如此悠远的时光之后,竟还能感受到你的‘痕迹’……旅者。”

  鸿羽的意识凝实,他看着那个背影,眼中没有任何敬畏,只有纯粹的审视与困惑。

  “你认识我?”他问,语气直接,“‘巫王’?抱歉,我对此毫无印象。”

  那背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风吹过古老琴弦的余音。

  “记忆……于你而言,或许亦是可随意舍弃的尘埃么?也罢。此身不过是一缕寄托于乐章中的残响,一缕……较为清醒的执念罢了。”

  他的用词古朴而文雅,带着旧时代贵族特有的腔调。

  鸿羽听得直皱眉头,忍不住打断:“喂,说人话。还有,别用那种腔调,听着费劲。”

  那背影似乎顿住了,流转的星河音符也滞涩了一瞬。

  过了会儿,那声音再次响起,文雅稍减,多了点无可奈何的意味:“……你的性子,倒与‘痕迹’中留存的印象,别无二致。”

  “都说了我完全不记得你。”鸿羽实在没耐心跟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打哑谜。

  那背影似乎顿住了,周围流转的星河音符也为之滞涩了一瞬。

  似乎很久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了。

  “唉,这么说吧,待会我会尝试剥离你这部分残留的意识,来给承载你这段旋律的宿主——你的一个后代‘续命’,你没意见吧?”

  “……后代?你的意思是,目前这一段旋律所寄托的宿主,是……”

  “嗯,你的血脉后裔,叫白垩。”鸿羽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残酷,

  “被当成了容器和钥匙,还成了矿石病的感染者,活不了多久了。你这段‘余音’不仅没帮上忙,还在加速他的死亡……或许你压根就没有想过帮忙?”

  窝棚内,现实的污浊空气仿佛凝固。

  老乞丐死死盯着鸿羽和白垩,尽管他听不到意识层面的对话,却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再次升级。

  白垩紧闭双眼,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紫水晶般的眼眸在眼皮下快速转动,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幻境中,巫王的残响沉默了片刻。

  那模糊的背影似乎变得更加缥缈,仿佛随时会消散在星河流光之中。

  “……原来如此。以血脉与源石为媒介,强行承载‘余音’……确是他们做得出的疯狂之举。”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看尽世事变迁的疲惫,

  “此身残响,早已无关紧要。尘归尘,土归土……若能以此残存,换得那孩子一线生机……便依你之意吧。”

  他显然是知道自己那些所谓“追随者”心理的扭曲与偏执,也明白自己这缕残响存在的尴尬与无奈。

  “成,还算讲道理。”鸿羽也不废话,意识重新聚焦,凝聚起精神。

  现实世界中,鸿羽按在白垩额头的手指光芒骤盛,不再是探查时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梳理与剥离的力量。

  他需要极其精细地操作,就像从一团乱麻中抽出一根特定的丝线,而不能损伤白垩本身已经脆弱不堪的生命本质。

  这过程注定凶险万分,不仅对白垩是巨大的负担,对他自己同样是不小的消耗,尤其是在他卡西米尔的本体并非处于全盛状态的情况下。

  白垩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弓,喉咙里发出更加痛苦压抑的呜咽,皮肤下那些源石结晶似乎都开始发出不稳定的、危险的光芒。

  老乞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忍不住上前。

  就在这时,鸿羽低喝一声,那点在他指尖凝聚的能量核心骤然爆发,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了“尘世之音”与白垩生命本源最关键的连接点。

  ……

  白垩猛地喷出一小口暗色的血,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他皮肤下源石结晶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虽然依旧存在,但那种被异物疯狂压榨生命力的不祥悸动感却大大减轻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紫水晶般的眼眸缓缓睁开,里面充满了虚脱,却也有一丝前所未有的……轻松。

  “结……结束了?”老乞丐声音颤抖,连忙上前扶住白垩。

  “算是暂时解决了最要命的部分。”鸿羽抹了把汗,脸色有些苍白,“他体内的矿石病还在,但没了这玩意瞎捣乱,好好调养,活得像个人样问题不大。”

  “至少,不用担心突然变成复活哪个老古董的柴火,或者被另一段旋律勾走了魂。”

  他看向惊魂未定的白垩,扯出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小子,命暂时保住了。以后多吃点好的,把身子养壮实点。”

  白垩怔怔地看着他,虽然过程痛苦,但体内那股一直让他不安、甚至恐惧的“杂音”确实消失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想说谢谢,却因为太过虚弱发不出声音。

  鸿羽站起身,对老乞丐使了个眼色,走向窝棚外相对僻静的角落。

  老乞丐会意,安抚了白垩几句,跟了出来。

  “他身上的麻烦暂时解决了,但根源未除。”鸿羽压低声音,直截了当,“另一段‘尘世之音’肯定在某个巫王残党手里,或者像他一样,在某个倒霉蛋身上。不把那个也处理掉,迟早还有风波。”

  老乞丐神色凝重:“您打算……”

  “我去找。”鸿羽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这东西留着就是个祸害。至于你……”

  他瞥了一眼窝棚方向,“你是女皇之声的人,今天遇见了我,我还处理了白垩身上的‘尘世之音’,你绝对会找渠道去见,或者把消息带给双子女皇,对吧?”

  老乞丐身体一僵,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算是默认。

  “随你的便。是继续带着他东躲西藏,还是向你的女皇陛下汇报这里的情况,把他纳入‘保护’,都看你。”

  鸿羽无所谓地耸耸肩,“不过我个人建议,选后者。双子女皇再怎么算计,目前看来,总比落在那些疯子手里强。至少,正规的医疗资源能让他活得更久点。”

  老乞丐沉默了。

  他知道鸿羽说的是事实。

  继续流浪,白垩虚弱的身体和身上的秘密终究是隐患。

  回归女皇的视野,虽然意味着重新被掌控,但至少能获得相对稳定的环境和治疗……而且如果真的如鸿羽所说,白垩身上的“尘世之音”已经被他移除了的话,那白垩也没什么好被利用的了。

  “……我明白了。多谢阁下……指点。”老乞丐深深鞠了一躬,这次是发自内心的。

  无论鸿羽目的为何,他确实救了白垩。

  “行了,场面话就免了。”鸿羽摆摆手,看了一眼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我也该走了。这地方,待久了闷得慌。”

  他没有再回窝棚,只是朝着那个方向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白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晨雾的幽灵,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巷道尽头,继续他在莱塔尼亚的“清理”与探寻。

  老乞丐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良久,才长长叹了口气,转身回到窝棚,看着沉沉睡去的白垩,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

  卡西米尔,临光家老宅,夜晚的起居室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将温暖的光影投在聆听故事的几人脸上。

  “……那‘旅人’处理完小男孩身上的隐患,将那段危险的‘旋律’封存起来,便再次消失在莱塔尼亚的街巷之中。”

  鸿羽的声音带着一丝讲述故事的慵懒,恰到好处地在这里停顿,拿起玛莉娅烤的小饼干,咬了一口,“嗯,好吃。”

  “这就没啦?”玛莉娅失望地叫起来,金色眼眸睁得大大的,“那个白头发的小男孩后来怎么样了?安娜小姐呢?旅人先生找到另一段危险的旋律了吗?”

  佐菲娅虽然依旧抱着手臂,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但身体却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显然也在等待下文。

  玛嘉烈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眸凝视着鸿羽,似乎在透过故事,思索着更深层的东西。

  “后来的事情啊……”鸿羽拖长了调子,晃了晃手中的饼干,“那又是另一段很长的故事了。涉及到莱塔尼亚选帝侯的隐秘,女皇之声的介入,还有……‘旅人’与那些穿怪袍子的家伙们一次不太愉快的‘邂逅’。”

  他故意卖着关子,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总之,‘旅人’有他自己的路要走,安娜小姐也要在父亲的城堡里,面对属于她的挑战和选择。人生嘛,就是这样,分分合合,各有各的缘法。”

  佐菲娅忍不住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你亲眼见过似的。编故事倒是编得挺圆。”

  鸿羽闻言,也不反驳,只是笑嘻嘻地看向她:“佐菲娅小姐要是不信,就当个睡前故事听好了,助眠效果一流。”

  他的目光掠过佐菲娅微微泛红的耳根,又扫过玛嘉烈沉静却专注的脸庞,最后落在玛莉娅意犹未尽的表情上。

  壁炉的火光温暖地笼罩着他们,暂时驱散了卡西米尔夜色中的寒意与杀机。

  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珍贵的宁静。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几张表情各异,却都与他产生联系的脸,他心中那片冰冷的湖面,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涟漪。

  “好了,故事时间结束。”鸿羽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身,“小玛莉娅,下次记得试试加一点蜂蜜,味道可能会更特别。玛嘉烈,明天训练别迟到。至于佐菲娅‘小姐’……”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对方立刻瞪过来的眼神,促狭地笑道:“晚安,祝你好梦,能梦到我就更好啦。”

  说完,他便哼着那首永远不成调的小曲,溜达着回了客房,将一室的暖意与各自复杂的心事,关在了门外。

  佐菲娅看着他的背影,气鼓鼓地嘟囔:“……谁要你祝好梦!”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更热了。

  玛嘉烈默默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心中那份朦胧的情感,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波纹,久久未能平息。

  窗外的卡西米尔,夜色正浓。

  而属于鸿羽的“清理”工作,以及围绕着他展开的诸多故事,还远远未到落幕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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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薇薇安娜跟队

  

  晨雾如稀释的牛乳,流淌在施彤领下城区粗粝的街道与斑驳的墙垣之间。

  鸿羽从小小的落脚点踱出,深深吸了一口清冷而混杂着霉味的空气,试图驱散昨夜处理“尘世余音”带来的、萦绕在精神层面的细微疲惫。

  那并非肉体的劳累,而是一种深入灵魂缝隙后沾染的、陈旧旋律的余烬。

  他需要一点实在的东西来锚定自己,比如一块热腾腾、甜得发腻的烤饼,或者看看莱塔尼亚有没有大炎人买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