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突然被点名的欣特莱雅一愣,下意识地想反驳,但对上鸿羽那双看似懒散却带着微妙暗示的眼睛,又看了看脸色黑沉的玛恩纳,最终只是生硬地别开脸,含糊道:“……雨声太大,没听清。”
玛恩纳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冷哼一声,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细节。
他走到酒柜旁,倒了一杯纯净水,走过来,重重地放在鸿羽面前的茶几上,水花溅了出来。
“你的‘清理’最好真的足够干净。”他语气冰冷,“罗素那边不会每次都那么好说话。”
鸿羽拿起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冰凉的水线滑过喉咙,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知道啦知道啦,现董事长大人教训的是。”他放下杯子,语气敷衍,随即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认真起来,“先别操心我了。锏呢?她那边怎么样?联系上了吗?”
提到锏,玛恩纳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凝重未减。
“她一个小时前发来了安全讯号。”他走到办公桌后,调出加密终端屏幕,上面显示着一条极其简短的状态汇报——“已清理,坐标B7,转移中。”
“她也遇到了袭击,不过规模不大,只是一些外围的雇佣兵和低级杀手,不像你这边……”玛恩纳的目光再次扫过鸿羽的伤,“……她自己就解决了。现在正在赶来总部的路上,应该快到了。”
鸿羽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身体向后更深地陷进沙发里,喃喃道:“那就好……看来玄铁那老傻b,主要‘关爱’还是落在我头上了。”
他的语气带着自嘲,却又透着一丝了然。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玛恩纳看着闭目养神、但眉宇间依旧因忍痛而微蹙的鸿羽,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浑身滴水的欣特莱雅,沉声开口:“欣特莱雅。”
“是!玛恩纳先生!”欣特莱雅像是被惊醒一样,猛地站直。
“带他去医疗部处理伤口。”玛恩纳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然后,你也去换身干净衣服,今天……提前下班吧。”
“可是……”欣特莱雅似乎想说什么,比如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还拿着弓。
但玛恩纳抬手打断了她:“具体情况,之后再说。”
“……是。”欣特莱雅低下头,走到沙发边,看着似乎快要睡着的鸿羽,没好气地用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喂,走了!去医疗部!”
鸿羽懒洋洋地睁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浓浓的倦意,还有一丝戏谑:“哦?终于轮到享受公司福利的时间了?有没有VIP通道?我怕我这副样子吓到其他同事,影响公司形象……毕竟我也算是前任荒板公司的董事长……”
“你再废话我就让保安把你扔出去!”欣特莱雅恶狠狠地瞪他,却还是伸出手,准备扶他一把。
这一次,鸿羽没有拒绝,借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依然沉重,步伐也慢,但比之前在雨地里好了太多。
两人慢吞吞地朝办公室门口挪去。
……
医疗部的空气冰冷,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与窗外未停的雨声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协奏。
冰冷的无影灯下,鸿羽左臂衣袖被彻底剪开,露出那道皮肉翻卷的伤口,雨水和污血被仔细清理,酒精棉擦拭过时,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肌肉本能地绷紧,但除了几声压抑的抽气,他哼都没哼一声。
欣特莱雅站在一旁,换上了后勤找来的干净衣物,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简陋的弓,指节泛白。
她看着医疗人员熟练地清创、缝合,看着那枚弯针带着线穿透皮肉,胃里一阵翻搅。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鸿羽苍白的侧脸上。
他闭着眼,长而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伪装,此刻的他看起来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这个词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脆弱?这怪物怎么可能和这个词沾边。
处理完手臂和胸口的箭伤,医疗人员示意他需要脱掉上衣进一步检查肋下的钝击伤。
鸿羽这才睁开眼,灰蓝色的眸子里带着浓重的疲惫,却还有心思朝欣特莱雅懒懒地瞥去一眼:“哟,前台小姐,要不要避个嫌?虽然我不介意……”
“谁要看!”欣特莱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颊涨得通红,猛地转身几乎同手同脚地冲出了处置室,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鸿羽低低地笑了一声,牵动了伤口,又忍不住龇牙。
门外,欣特莱雅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里面传来医疗人员模糊的指令声和鸿羽偶尔几句听不清内容的低语。
她烦躁地抓了抓还半湿的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
鸿羽走了出来,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病号服,左臂缠着绷带,动作似乎利索了些,但眉宇间的倦色依旧浓重。
他看到靠在墙边的欣特莱雅,挑了挑眉:“还没走?真等着领加班费?”
欣特莱雅瞪他一眼,没接话,目光却下意识地在他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看起来还算……完整。
毕竟那些伤口看起来可不算小。
两人沉默地搭乘电梯重返顶层。
雨声被彻底隔绝,只剩下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
狭小的空间里,鸿羽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道混合着他本身那股奇异的、仿佛阳光晒过雪松后又混合了极甜点心的气息,变得格外清晰。
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又回来了,这让欣特莱雅不免得感到了些许安心。
欣特莱雅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经常这样?”
“哪样?”鸿羽靠在轿厢壁上,半阖着眼。
“就是……这样。”欣特莱雅比划了一下,却说不出口“浑身是伤差点死掉”这种话。
鸿羽轻轻笑了一下,笑声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空洞:“偶尔吧。业务繁忙,总得亲自下场处理些售后问题。怎么,担心了?”
“谁担心你了!”欣特莱雅立刻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我是怕……怕你下次死外面,我还得费劲去找!”
“好好好,话说你不下班吗?老玛不都同意你提前下班了?”
“要你管啊?!”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顶层到了。鸿羽没再逗她,率先走了出去。
玛恩纳还等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终端屏幕亮着,但他显然没在看。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眸扫过鸿羽,重点在他包扎好的手臂和略显迟缓的步伐上停留片刻。
“处理好了?”
“死不了。”鸿羽再次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锏到了?”
“嗯,在安全屋,受了点轻伤,不碍事。”玛恩纳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嗒嗒声,像是在权衡什么。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滞。
窗外的雨声似乎也变小了,只剩下室内灯管发出的轻微嗡鸣。
玛恩纳的目光再次掠过鸿羽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以及那身刺眼的病号服。
他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羽。”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鸿羽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嗯?老玛,还有指示?报销流程找锏,别找我,我脑子现在转不动。”
玛恩纳无视了他的插科打诨,直视着他,语气是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公司内部人多眼杂,保不齐就会有眼睛把你这副样子泄露出去。简单治疗之后,这里并不安全。”
“而锏那边的安全屋又还需要稍作打理……”
他顿了顿,那个微妙的停顿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宛如磅炸弹引信燃烧的瞬间。
“所以你去我那边休养吧。”玛恩纳清晰地吐出这句话,“临光家老宅。至少等到你确定没有后续的麻烦,并且……能看起来不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为止。”
话音落下,办公室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鸿羽脸上那副惯有的、惫懒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慢慢消失。
他坐直了些身体,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诧。
他甚至怀疑自己因为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
“老玛,”他缓缓开口,声音里没了玩笑,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我去临光家?去玛嘉烈和玛莉娅在的地方?”
他微微前倾“你就不怕我是最大的那个麻烦?今晚那些‘垃圾’是冲谁来的,你很清楚。把我带回去,等于把无胄盟、商业联合会那些见不得光的视线,全都引向临光家。你觉得你那座老宅的墙,够厚吗?挡得住多少冷箭?”
他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尖锐而直接,撕开了所有温情的可能……显然,他不大愿意这么做。
本来他都打算这段时间不接触任何人的,可现在玛恩纳当这句话却不由得让他感到了意外和错愕。
玛恩纳没有立刻回答。他承受着鸿羽的目光,那张总是刻板而疲惫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摇。
他甚至没有去看旁边已经惊呆的欣特莱雅。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存在的事实:“麻烦?”
玛恩纳的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混合着嘲讽、无奈以及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复杂表情。
“从我决定接过你递来的‘荒坂’,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天起,麻烦就已经注定会找上临光家。区别只在于早晚,以及以何种形式。”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仿佛能随时穿透鸿羽试图竖起的屏障。
“你以为我选择的是什么?是仅仅替你管理一家前景不明的公司?不。我选择的,是接过你带来的风暴,并用这家公司,用我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去为我的家人构筑一道堤坝。荒坂,就是这道堤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灯火,背影挺拔如松,却又透着无尽的沉重。
“至于你,”玛恩纳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是你把‘荒坂’这把钥匙,这片风暴中最可能立足的礁石,交给了我和锏。”
“那么,在你需要的时候,这片礁石也有你的一份。利用荒坂的力量保护你,就是保护这片风暴眼中来之不易的立足点,也是……我作为合作者,作为……”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选择一个合适的词,最终缓缓说道:“……作为‘旧识’,该做的事情。”
“临光家的老宅或许不够坚固,但它有它的意义。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商业联合会那帮鬣狗,未必敢轻易把爪子伸向一个古老的骑士家族,尤其是一个明面上由我——玛恩纳·临光执掌的企业的创始人所‘庇护’的家族。”
“这其中的政治和商业意味,他们得掂量掂量。”
玛恩纳转过身,重新看向鸿羽,熔金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算计的光芒,但那光芒之下,是一种不容错辨的决断。
“所以,不是临光家庇护你。而是我们,利用‘临光’这个姓氏暂时所能提供的‘盾’,以及荒坂在阴影中积蓄的‘剑’,共同度过这段非常时期。你明白吗?”
鸿羽沉默地看着他,脸上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复杂神色。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重新审视这位“老玛”。
他看到了那份沉重责任下的魄力,那份古板外表下的精准算计,以及那份……或许连玛恩纳自己都不愿完全承认的、隐藏在“合作”与“利益”下的些许道义与旧情。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欣特莱雅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交锋与默契的达成。
良久,鸿羽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一如既往的懒洋洋的调子。
“行吧……”他向后靠进沙发,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接受了某种命运的安排,“既然董事长大人都计划得这么周全了,连政治筹码和商业利益往来都算进去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去体验一下古老骑士家族的‘宁静’休养生活了。”
他歪了歪头,看向玛恩纳,灰蓝色的眼睛里重新闪烁起促狭的光:“不过事先说好,伙食太差我可是会投诉的。还有,佐菲娅小姐要是再用鞭刃抽我,我这伤可就好不了了。”
玛恩纳额角的青筋似乎又跳动了一下,他强行压下火气,没好气地说道:“……我会让她注意的。现在,收拾一下,我会安排车从地下通道走。”
他拿起内部通讯器,开始低声布置。
鸿羽笑了笑,目光转向窗外。
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
卡西米尔的夜,依旧漫长。
但风暴眼,似乎暂时移向了临光家那盏温暖的灯火。
而此刻的老宅,对即将到来的“休养客”还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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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鸿羽:欸,我给你讲个故事
夜雨彻底歇了,只余下水滴从屋檐滴落、敲打临光老宅窗台的单调声响,衬得屋内灯火愈发温暖宁静,却也绷紧了一根无形的弦。
玛恩纳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幽灵般滑入老宅车库,引擎声低沉熄灭。
车门打开,一股混合着雨水、血腥和消毒水的气息先于人影弥漫开来。
率先下车的是玛恩纳,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冷硬,熔金般的眼眸扫过车库内外,确认无误,才侧身让开。
鸿羽跟着钻出车厢。
他换了玛恩纳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一套略显宽大的深色便服,取代了那身染血的病号服,湿漉漉的白发胡乱擦过,几缕不羁地翘着。
左臂的绷带被小心地掩在袖下,但行动间依旧能看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和迟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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