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淡金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里面盛满了尚未褪去的惊悸、后怕,以及一种汹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
“你这家伙!死在这里的话谁给我当‘后台’谁给我发工资啊?!”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鸿羽看着她,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白发滑落,流过他微微扬起的嘴角。
“哦……”他发出一个拖长的、气音般的音节,带着显而易见的虚弱,却又努力维持着那副惯有的调子,“原来……我们敬业的前台小姐……是担心……自己的长期饭票……没了啊……”
他说话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是耗费了不小的力气,但那股子欠揍的调侃意味却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欣特莱雅被他这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几步冲到他面前,积水被她踩得哗啦作响。
她猛地蹲下身,几乎与他平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假装虚弱的证据。
“不然呢?!”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显得有些尖锐,“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冒着这么大的雨跑到这种鬼地方来?!看你这副狼狈样子很有趣吗?!”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身上的伤口,尤其是在他左臂和右胸处停留了片刻,眼神里的怒火被更深的担忧覆盖,脸色又白了几分。
“啧……”鸿羽轻轻吸了口冷气,似乎被她的大嗓门震到了伤口,“轻点……欣特莱雅小姐……我现在的听力……有点敏感……”
他试着动了一下,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却牵动了肋下的伤,眉头瞬间拧紧,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欣特莱雅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扶他,但手伸到一半又僵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碰哪里,生怕加重他的伤势。
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指尖冰凉。
“你……你到底怎么回事?”她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努力维持的强硬外壳出现了裂痕,“怎么会弄成这样?那些是什么人?无胄盟?商业联合会的杀手?你到底惹了多少麻烦?!”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从她苍白的嘴唇中射出,带着恐慌和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绝望。
鸿羽闭了闭眼,似乎是在积蓄力气,又像是在组织语言。
雨水顺着他长长的白色睫毛滴落,像冰冷的泪。
“嗯……常规……清理工作……”他含糊不清地回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今天……的‘垃圾’……稍微……多了点……也硬了点……”
他顿了顿,微微偏过头,看向她手中紧握的弓,嘴角扯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倒是你……啧……不是说要当个快乐的摸鱼前台……弓箭都封存了吗……这手感……没少偷偷练吧?”
他的关注点总是如此刁钻而气人。
欣特莱雅的脸颊猛地涨红,像是被戳破了什么秘密,下意识地想将弩藏到身后,但随即又意识到这举动有多么可笑。
她握紧了弩,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要你管!”她恶声恶气地回敬,却没什么底气,“……总得有点自保能力!谁知道哪天会不会被某个麻烦精上司牵连,莫名其妙就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无法从他苍白的脸色和不断被雨水冲淡又渗出的血色上移开。
一种尖锐的疼痛攥住了她的心脏,比任何训练中的拉伤都要清晰。
鸿羽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让他又是一阵咳嗽,咳得眼角都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放心……”他喘匀了气,声音更加沙哑,“就算要死……我也会先给你结清……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唔……说不定还有……抚恤金?”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满嘴跑火车。
欣特莱雅气得想用手里的弓敲他的头,但看着他虚弱地靠在那里,连笑都显得吃力,那股火气又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酸涩的无力和担忧。
“别说了!”她打断他,声音带着命令式的强硬,却掩不住颤抖,“能站起来吗?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刚才的爆炸和枪声肯定会把更多的人引来!”
她试图去搀扶他的右臂——相对完好的那一侧。
鸿羽没有拒绝她的帮助。
他借着她的力道,尝试着站起身。
过程艰难,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和更加苍白的脸色。
他的体重大部分压在了欣特莱雅身上,让她踉跄了一下,差点一起摔回积水里。
她咬紧牙关,用纤细的肩膀硬生生撑住了他,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尽量避免碰到他肋下的伤处。
两人靠得极近,鸿羽身上那股混合了血腥、雨水、硝烟的味道,强势地侵入欣特莱雅的感官。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仔细嗅了嗅,想找回他身上那原本的,混着着阳光以及甜品清香的味道,但很显然……这味道现在不存在。
如此接近地感受到他的虚弱和重量,让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困难。
“啧……真是……太狼狈了……”鸿羽靠在她肩上,自嘲般地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湿透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闭嘴!节省点力气!”欣特莱雅低吼道,努力忽略脖颈处传来的异样感,搀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远离这片废墟的方向挪动。
她的弩已经被她背在了身后,此刻她的全部精力都用于支撑身边这个沉重的、伤痕累累的男人。
雨幕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也增加了前行的难度。
鸿羽几乎将大半体重都交给了她,步伐虚浮,但偶尔,在欣特莱雅快要支撑不住时,他又会奇迹般地自己用上一分力,稳住身形。
他并没有完全失去行动能力,只是在……节省所剩无几的体力,或者说,在享受这难得的、被人费力搀扶的体验?
雨水像是永无止境的悲歌,敲打着卡西米尔冰冷的钢铁躯壳。
欣特莱雅搀扶着鸿羽,深一脚浅一脚地逃离那片弥漫着血腥与死亡气息的工业废墟。
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粘稠的梦境里,鸿羽大半的重量压在她纤细的肩膀上,让她呼吸急促,冰冷的雨水和着他身上温热却又在正在变凉的血水,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
“喂……别真死过去啊……”欣特莱雅咬着牙,声音在雨声和喘息中破碎不堪,“你死了……我这月的全勤奖……找谁要去……”
她用着最硬的语气,说着最怂的话,试图驱散心底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慌。
鸿羽的脑袋无力地枕在她颈窝,湿透的白发蹭着她的皮肤,带来冰凉的痒意。
听到她的话,他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放心,遗嘱第一行就是……你的奖金……”
“谁要你的遗嘱!”欣特莱雅猛地呛了回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给我好好活着自己发!听见没有!”
他没有立刻回答,短暂的沉默让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几乎要停下来探他鼻息时,他才慢悠悠地,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嘟囔:“……吵死了,省点力气……拖我这‘麻烦精’吧……”
虽然语气虚弱,但逻辑清晰,还能骂人。
欣特莱雅莫名地松了口气,紧接着又为自己这没出息的反应感到一阵气闷。
她艰难地辨认着方向,朝着记忆中荒坂总部大楼的方位挪动。
鸿羽似乎恢复了一点点力气,不再完全依赖她的支撑,但步伐依旧踉跄,身体的重量时而压下,时而又勉强提起,像是在暴风雨中挣扎的航船。
终于,荒坂那冰冷而宏伟的轮廓穿透雨幕,出现在视野尽头。
大楼如同蛰伏的黑色巨兽,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宛如不眠的兽瞳。
“到了……就快到了……”欣特莱雅不知道是在鼓励他,还是在鼓励自己。
她几乎是拖着鸿羽,冲向那扇熟悉的、此刻却象征着安全与秩序的后勤通道入口。
身份识别器闪烁绿光,厚重的金属门滑开,将冰冷的雨水和外界的一切危险暂时隔绝。
门内是空旷的、只亮着应急灯的货运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机油的味道。
突如其来的昏暗的光明和寂静让欣特莱雅有一瞬间的恍惚。
支撑着她的重量忽然动了动。
“行了……”鸿羽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稳定了不少。
他轻轻挣开了她的搀扶,自己靠在了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微微喘息。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左臂的伤口也依旧狰狞,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已经重新聚焦,里面闪烁着惯有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好像刚才那个几乎虚脱的人不是他似的。
欣特莱雅愣愣地看着他,手臂还维持着搀扶的姿势,空落落的。
一种被戏弄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后怕和委屈猛地涌上心头。
“你……!”她气得声音都在抖,“你刚才都是装的?!”
“装?”鸿羽挑了挑眉,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龇了龇牙,但嘴角那抹可恶的弧度却扬了起来,“顶多算……合理利用资源,节省体力。毕竟,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波‘惊喜’等着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湿透的、沾着血污和泥泞的身上,以及她背后那把简陋的弓上,眼神稍微柔和了那么一丝丝,“而且,看我们欣特莱雅小姐这么努力地想当一回英雄,我怎么好意思打断?”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欣特莱雅强撑的外壳。
所有的恐惧、担心、拼命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谁想当英雄了!”她猛地抬手,似乎想给他一拳,最终却只是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或许还有其他什么,“我只是……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发工资!仅此而已!你以为你是谁啊!”
吼完,她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狼狈的表情。
通道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粗重未平的呼吸声和远处机器低沉的嗡鸣。
鸿羽看着她纤细而紧绷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难得地没了戏谑,只剩下一点复杂的疲惫。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知道了。为了欣特莱雅小姐的工资,我也会努力活着的。”
他尝试着站直身体,肋下的剧痛让他吸了口冷气,但终究是稳住了。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行了,别杵着了,再待下去,保安该来清场了。我可不想明天公司内部论坛头条是‘惊!某白毛高管与前台小妹深夜滞留货运通道,浑身湿透血迹斑斑所为何事?’”
欣特莱雅猛地转过身,淡金色的眼眸里怒火重燃,还夹杂着一丝未散的后怕和被他这话激起的羞恼:“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
她的话哽在喉咙里,看着他苍白但显然清醒的脸,那股被欺骗的委屈感又涌了上来,“……你果然是在装!”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这个话题就先这样过去怎么样?”鸿羽抬起双手以表投降。
这话听起来依旧欠揍,却奇异地让欣特莱雅心头的火气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挥之不去的担忧。
她别开脸,声音闷闷的:“……少废话。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鸿羽吸了口气,忍着痛尝试迈步,脚步虽有些虚浮,但已能自主行走,“当然是去找老玛报个到。闹出这么大动静,总得给我们的CEO大人一个交代。顺便……”
他的眼神沉了沉,掠过一丝锐光:“……看看锏那边怎么样了。我这边热闹成这样,她那边没理由风平浪静。”
“哦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欣特莱雅问道:“话说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具体位置的?”
“我只是比较清楚那个地方适合暗杀……然后顺着血腥味和尸体的地点就找到你了。”
“……也许你真的很适合当杀手?”
“我才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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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玛恩纳引鸿羽入室
鸿羽率先朝着通道内部走去,步伐不算稳,但方向明确。
欣特莱雅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快步跟了上去,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手臂微微抬起,一副随时准备在他摔倒时扶一把的戒备姿态。
鸿羽似乎背后长了眼睛,懒洋洋的声音飘回来:“放心,暂时死不了,不用一副给我护驾的样子。”
“谁给你护驾!我是怕你死在这里我还要写事故报告!”欣特莱雅立刻呛声,耳根却微微发热。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货运通道,搭乘一部需要特殊权限的内部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门打开,顶层办公区一片寂静,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幽光。
玛恩纳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明亮的灯光。
鸿羽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
玛恩纳现在正满脸严肃的坐在办公桌前,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西装,但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松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解开了,显得比平日多了几分疲惫和肃杀。
听到门响,他缓缓的将视线投了过去。
熔金般的眼眸先是锐利地扫过浑身湿透、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鸿羽,眉头瞬间锁紧,几乎拧成一个川字。
他的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检查了一遍鸿羽的伤势,尤其是在他左臂和肋下的位置停留片刻。
“我还以为你今晚打算睡在哪个垃圾处理站了。”玛恩纳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却让办公室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看来‘清理工作’进行得不太顺利?”
鸿羽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意,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对面的客用沙发旁,几乎是卸力般地瘫坐了进去,发出了一声如释重负又带着痛楚的叹息。
“唉,别提了,”他摆摆手,动作牵动伤口,让他龇了龇牙,“现在的‘垃圾’质量也太参差不齐了,有的脆得一碰就碎,有的硬得硌牙,处理起来真是费神又费力……有喝的没?快渴死了。”
玛恩纳的额角青筋似乎跳动了一下。他没有动,只是沉声道:“我以为你至少会注意分寸。闹出爆炸,动用铳械……你是嫌监正会那边的压力不够大,还是觉得商业联合会那群老狐狸吓得还不够厉害?”
他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分寸?”鸿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嘴角,结果又扯到了脸上的擦伤,疼得他“嘶”了一声,“老玛,跟那些东西讲分寸?他们派‘血钻’的雇佣杀手和‘无胄盟’的青金来‘请’我喝茶的时候,可没讲什么分寸。”
他顿了顿,稍微正色了些,虽然姿态依旧懒散:“放心,尾巴都处理干净了。爆炸是他们的化学品自己不稳地,至于铳械……谁听到了?谁看到了?欣特莱雅,你听到枪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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