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345章

　　他的肩胛骨和持弩的手腕各中一枪，弩箭脱手飞出。

　　鸿羽根本没有去看战果，翻滚之势未尽，左手已然撑地，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般弹起，径直扑向莫妮卡的方向！

　　莫妮卡刚刚完成上膛，抬起弩箭，看到的却是一道撕裂雨幕、如同白色闪电般扑来的身影！

　　他的速度……怎么可能？！玄铁大人的判断……？

　　惊骇只持续了一瞬，久经训练的本能让她扣动了扳机！

　　嗖！

　　特制的破甲箭矢离弦而出，直射鸿羽心口！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快的速度，几乎避无可避！

　　但鸿羽根本没有试图完全避开。

　　他只是在那电光石火间，极其微小地、近乎预判般地侧了一下身体。

　　噗嗤！

　　箭矢撕裂了他右胸处的衣物，带出一溜血花，深深扎入他身后的地面。

　　并非致命伤，但带来的冲击力和剧痛让他冲势微微一滞。

　　而就是这一滞的瞬间，莫妮卡眼中厉色一闪，第二支箭已经搭上弓弦！她看到了机会！他的速度确实慢了！他受伤了！

　　然而，就在她即将再次扣动扳机的刹那，鸿羽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如同鬼火般在雨幕中锁定了他。

　　那眼神里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以及……一丝嘲弄。

　　他受伤的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手中握着的，不是枪，也不是刀，而是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遥控器的东西。

　　拇指，轻轻按下了上面的红色按钮。

　　轰隆——！！！

　　莫妮卡身后不远处，那个被她作为掩体的半开集装箱，猛然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火光冲天而起，灼热的气浪混合着集装箱的碎片和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的有毒化学品，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卷！

　　莫妮卡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后背上，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前飞扑出去，手中的弩箭也不知道飞到了哪里。

　　她重重摔在积水里，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爆炸的余韵在颅内回荡。

　　灼热和剧痛从后背传来，肯定插进了不少碎片。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咳出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

　　模糊的视线中，那个白色的身影正一步步穿过爆炸后的浓烟和仍在燃烧的火焰，向她走来。

　　雨点落在燃烧的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蒸腾起大片白雾，让他看起来像是从地狱归来的使者。

　　他走过那个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用没受伤的手去够腰间匕首的隐藏杀手身边，看也没看，反手一刀。

　　格莱姆短刀的刀尖精准地没入了那杀手的后颈，一切挣扎瞬间停止。

　　然后，他停在了莫妮卡面前。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灰烬，却冲不散那双眼睛里冰冷的杀意。

　　莫妮卡仰望着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触感。

　　什么任务，什么玄铁的命令，什么无胄盟的荣耀，在这一刻都变得无比遥远和可笑。

　　她只想活下去。

　　鸿羽举起了手中的铳械，枪口对准了她的额头。

　　他的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莫妮卡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的终结。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她听到的，是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强忍着的吸气声。

　　她猛地睁开眼。

　　看到鸿羽的眉头紧紧蹙起，举枪的手微微晃动了一下，虽然立刻又稳定下来，但额角渗出的，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的液体，正沿着他紧绷的脸颊滑落。

　　他肋下的伤，还有新添的箭伤，显然正在剧烈地疼痛，消耗着他今夜最后仅存不多的体力。

　　机会！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和伤痛！

　　莫妮卡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向旁边翻滚，同时用尽力气甩出了藏在靴筒里的最后一把飞刀，直射鸿羽的面门！

　　这完全是垂死挣扎，只为了争取一线生机！

　　鸿羽似乎没料到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反击，或者说，他的身体反应确实慢了一拍。

　　他偏头躲闪，飞刀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而就在这瞬间的耽搁，莫妮卡已经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旁边一条更狭窄、堆满垃圾的巷道阴影中，脚步声踉跄而迅速地远去。

　　鸿羽没有立刻追击。

　　他只是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迅速消失在下水道的入口方向。

　　良久，他缓缓放下了举枪的手。

　　噗通一声，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湿滑的集装箱壁，缓缓坐倒在了积水里。

　　雨，依旧冰冷地下着，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和污渍，却带不走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痛楚。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和胸口的伤，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左臂的伤口在冷水的刺激下，反而传来一种麻木感。

　　他低头，看着水中自己苍白而疲惫的倒影，还有那不断被稀释、却依旧汩汩流出的鲜血。

　　“呵……真是……老了……”

　　他自嘲般地低语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格莱姆短刀被他插回腰间的刀鞘，铳械也收了起来。

　　“罢了……还有一点时间，倒也不至于清理不了。”他闭上眼，并非放弃，而是将最后残存的精神力如同蛛网般铺开，感知着这片被雨水和死亡笼罩的废墟。

　　还有一个。

　　就像潜伏在腐肉下的蛆虫，耐心等待着猎物彻底停止挣扎的那一刻。

　　鸿羽的指尖微微颤动，离腰间的格莱姆短刀只有寸许距离。

　　他能“听”到，那个最后的杀手正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沿着高处湿滑的钢梁移动，调整着角度，寻找着最佳也是最后的狙击位。

　　弩箭的撞针应该已经悄无声息地扣到了临界点，只待那雷霆一击。

　　杀了莫妮卡大部分的手下，放跑了莫妮卡……玄铁会得到他想要的“数据”。

　　而眼前这个，是清理工作的最后一环，也是对方赌上一切的绝杀。

　　鸿羽的嘴角在雨中扯出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累了，确实是累了。

　　一整个下午加上晚上的超高压打斗……对自己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年人来说有点超标了。

　　解决掉这最后一只老鼠，他就能回去休息片刻……

　　嗯？

　　就在他凝聚起最后一丝气力，准备在那弩箭发射前的瞬间做出反制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气息，如同纤细的银针，猛地刺入了他高度集中的感知网中。

　　……欣特莱雅？

　　鸿羽的眉头在一瞬间蹙紧，那是一种混合了愕然、无奈以及一丝对于欣特莱雅又一次选择重新拿起弓箭的感慨。

　　哎呀哎呀……我就说你骨子里还是不想老老实实的当一个前台小姐嘛……

　　他体内那刚刚凝聚起的、足以掀起雷霆反击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绷紧的肌肉放松下来，甚至刻意泄去了那口强提着的气，握着格莱姆短刀的手，微不可察地向后缩了半寸，彻底隐入集装箱的阴影与臂弯之下。

　　鸿羽选择闭上了眼睛，仿佛真的已是强弩之末，连最后一丝警觉都已丧失，只能无力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那根致命的弩箭之下。

　　高处，那压抑到极致的杀意终于沸腾，弩箭激发弓弦的轻微震动穿透雨幕。

　　嗖——！

　　致命的毒弩撕裂空气，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射鸿羽毫无防备的额头！

　　也就在这同一刹那，另一道破空声，从另一个方向，悍然闯入。

　　那是一根普通的、甚至有些老旧的竞技弩箭，箭头上没有淬毒，只有打磨得极其锋利的、属于过去荣光的寒芒。

　　它后发，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精准，狠狠地撞在了那根射向鸿羽的毒弩的尾羽上！

　　“锵——！”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爆开！

　　毒弩的轨迹被这舍身一撞猛地带偏，“咄”地一声深深钉入鸿羽耳侧不到半尺的集装箱壁，箭尾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而更是在同一时间，她又迅速的射出了另一支箭，没入雨幕，精准的击中了对方的头颅。

　　啪——！

　　那是尸体从高空中落下的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雨还在下。

　　鸿羽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出不远处那个纤细的身影。

　　“你这家伙！死在这里的话谁给当我的‘后台’谁给我发工资啊？！”

　　属于某前台小姐带着怒意的咒骂忽然串入鸿羽的耳中，让他哑然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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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章纪念一下~~~

501，欣特莱雅：你怎么能这么欺骗我的感情？！

　　雨声淅沥，敲打着扭曲的金属和冰冷的水洼，仿佛在为刚刚结束的死斗奏响一支单调而疲惫的安魂曲。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铁锈、血腥以及某种化学品燃烧后的刺鼻气味，与潮湿的雨雾混合，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基调。

　　鸿羽背靠着冰冷湿滑的集装箱壁，坐在积水中，微微仰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颊上的血污和那一道新鲜的擦伤。

　　他看起来很糟糕。

　　白色的外套浸透了雨水和暗红的血渍，紧贴着身体，左臂的伤口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翻开的皮肉在污水浸泡下显得格外狰狞。

　　右胸处的衣物被撕裂，箭矢擦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最严重的或许是肋下，每一次稍深的呼吸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提醒着他硬抗下那记盾击的代价。

　　疲惫如同潮水，冲击着他的意志壁垒。

　　他几乎能感觉到体内力量的流失，像沙漏里的沙，一点点漏空。

　　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雨幕中缓缓睁开时，却依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非人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玩味的笑意。

　　他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影。

　　欣特莱雅。

　　她同样浑身湿透，白色的长发黏在脸颊和颈侧，几缕发丝还滴着水。

　　那身便于行动的便装此刻完全勾勒出她纤细而紧绷的身形。

　　她手中紧握着一把造型简洁、却明显是竞技用而非军用的弓，弓还在微微震颤，无声的诉说着刚才那精准到极致、也大胆到极致的拦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