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白色的身影不再停留,懒洋洋地踱步离开,这一次,真正地融入了卡西米尔的夜色,再无踪迹。
门廊下,只剩下玛嘉烈和佐菲娅姑侄二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气氛有些凝滞。
玛嘉烈看着佐菲娅紧绷的侧脸,小声开口:“佐菲娅姐姐,我……”
佐菲娅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肩膀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良久,她才用一种极力压抑情绪的、带着疲惫的声音说道:“……先进来吧。外面风大。”
她没有再看玛嘉烈,径直走回了屋内。
玛嘉烈站在门口,望着鸿羽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佐菲娅显得有些落寞的背影,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她的选择已然做出,道路就在前方。
正如老师所说,这条路注定遍布荆棘与暗箭。
但她无所畏惧。
临光之名,必将重绽光芒。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远处街角的阴影中,那道白色的身影并未立刻远去。鸿羽倚靠着墙壁,望着临光家老宅门口最终熄灭的灯火,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那光芒里,有欣赏,有期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啊……”他低声自语,仿佛叹息,“照亮世界的同时,也是最容易烧毁自己的。”
“可别太快熄灭了才好,小玛嘉烈。”
“嗯……大概也不会熄灭的,反正我又不是不会往里头‘添柴’。”
说话间,鸿羽忽然朝着稍远处的阴影中看了看,眉头微不可察的簇起。
嗯……好像又有人盯上自己了啊。
他倒是不太担心现在临光家几人的安危,毕竟荒板最近的发展也不是盖的,足以让不少人选择避其锋芒,会盯上他也只是因为现如今他的档案早就被从荒板的记录中剔除,在杀手们的眼中自己只是个并没有“后台”的,战斗力稍强一些的家伙。
所以……算了,还是走远一点再动手比较好。
玛嘉烈她们还需要休息呢。
……
……
……
卡西米尔某处,无胄盟秘密据点。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旧金属和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感。这里是城市的血管瘤,黑暗在此滋生流转。
罗伊擦拭着他的弩箭,动作一丝不苟,金属部件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他的对面,莫妮卡的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所以我们就像地洞里受惊的老鼠一样躲着?”莫妮卡的声音带着刺耳的讥讽,她猛地停下敲击,看向罗伊,
“就因为那个白色的幽灵回来了?罗伊,上次遭遇,你连弩箭都没敢亮出来就跑了吧?真是给无胄盟长脸。”
罗伊擦拭弩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一分。
他缓缓将擦好的弩箭组件组装起来,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却像冰层下的暗流:“莫妮卡,如果你的情报来源仅限于酒馆醉汉的吹嘘和某些人刻意泄露的片段,那我建议你闭上嘴,至少能显得不那么愚蠢。”
他抬起眼,那双总是显得懒散甚至有些轻浮的眸子里,此刻却沉淀着一种锐利:
“那不是‘遭遇’,那是单方面的警告。他甚至没认真。至于逃跑?那是基于生存本能做出的最优化选择。活着,才能思考怎么把箭射进敌人的心脏,而不是变成一具被随手碾碎的、无名的尸体,连让对手记住的资格都没有。”
莫妮卡被他话语里的冷意刺得一窒,但骄傲让她无法轻易低头:
“生存?我们现在就像阴沟里的蟑螂!商业联合会那些肥猪们养的私兵和雇佣的杀手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碰壁,损失惨重!他们天天在催我们动手!我们却在这里‘观察’?无胄盟什么时候成了看客?”
“所以呢?”罗伊将组装好的弩箭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响,
“冲出去,像那些被金钱驱动的蠢货一样,成为他战绩表上又一个冰冷的数字?莫妮卡,我之前说的话你完全就没有听进去!动动你那被肌肉和傲慢填满的脑子,十几年前,他是怎么差点把无胄盟差点连根刨了的,档案室的灰尘还没落定呢。”
他站起身,走到一面布满划痕和暗沉污渍的墙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道深深的、疑似某种利器留下的斩痕。
“玄铁的命令很清楚:静观其变。”罗伊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让商业联合会去试探,让他们去消耗。我们需要数据,需要看清他现在的实力边界,需要知道他重回卡西米尔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给某个落魄骑士当保姆。”
他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锁定莫妮卡:“看看他是怎么对付那些杀手的。干净,利落,高效得令人窒息。那不是战斗,是清理。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窥探者——别来惹我,或者,准备好付出代价。”
“我们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冲上去验证他的警告是否有效。我们需要的是耐心。”罗伊的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等他被那些无穷无尽的麻烦磨得烦躁,等商业联合会的老狐狸们露出更多破绽,等我们找到那把能真正刺穿他心脏的‘钥匙’。”
“隔岸观火,有时候比飞蛾扑火更需要勇气,也更有价值。这是玄铁的判断。你,或者我,有任何质疑的资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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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杀
莫妮卡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一下,那双习惯于睥睨与狩猎的眼眸中,怒火与一丝被戳破的忌惮交织。
玄铁的名号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勒紧了她的咽喉。
“玄铁……玄铁的命令自然是绝对的。”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声音失去了部分气势,但骄傲让她无法完全屈服,“但静观其变,不代表无所作为!我们需要更主动地去搜集情报,而不是缩在这里,等着那些被吓破胆的肥猪们提供零碎的信息!”
“没人阻止你‘主动’。”罗伊重新坐回他的位置,拿起弩箭细细校准,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懒散,却更显讥诮,“只要你的‘主动’,别变成送到他门上的又一个战绩。莫妮卡,别忘了,‘白狼’沃顿当年也觉得自己能咬下他一块肉。”
“白狼”沃顿的名字像一道阴影掠过房间,那曾是无胄盟内部一个颇为张扬的强力杀手,结果在一次针对“疾速追杀”的鲁莽行动后,连人带弩被发现在废弃的矿区,死状极其干脆利落。
莫妮卡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她猛地转身,风衣下摆划出凌厉的弧线。
“我会向玄铁提交我的行动评估和建议!无胄盟的威慑力正在流失,我们必须做点什么,而不是仅仅‘观察’!”她甩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走向通讯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一种负气的决绝。
罗伊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请便。但愿你的建议书,能比你的箭飞得更远些。”
门被重重关上。
罗伊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落在墙上那道深刻的斩痕上,许久,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疯子……但愿玄铁还能保持清醒。”
……
……
……
在鸿羽“解决”完那些“小麻烦”之后卡西米尔莫名其妙的又下起了雨。
雨丝开始敲打卡西米尔错综复杂的钢铁屋檐和玻璃幕墙,将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斑。
鸿羽推开那扇位于不起眼建筑顶层、需要特定手法才能开启的厚重金属门时,身上带着一股子雨水的潮气和一丝极淡的、几乎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铁锈味。
锏站在一扇窗前,显然,她早就下班了。
她套着一件宽大的纯黑色丝质衬衫,下摆随意地垂落,遮住了短裤的边缘,只露出一双笔直修长、肌肉线条流畅紧实的腿。
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正弯腰从恒温酒柜里取出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听到了门口的响动后朝着鸿羽微微点了点头,“回来了?”
“嗯。”鸿羽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左右摆摆自己的脑袋,脖颈发出几声“咔哒”的脆响。
“动静不小。看来今晚的‘夜市’不太平。”锏朝她摆了摆手中的威士忌,“来一瓶?”
鸿羽脱下沾了湿气的外套,随手挂在入口处的衣架上,也同样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声音带着刚结束“活动”后的些许松散:“没办法,卡西米尔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总有不开眼的小毛贼想试试运气。”
他走到中岛边,很自然地接过锏刚倒好的、未加冰的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啧,还是你这里的酒够劲……就是度数真有点高,我还是习惯喝点度数低的。”他眯了眯眼,像只餍足的猫。
锏这才转过身,背靠着中岛台,拿起另一杯酒,轻轻晃动着。
金色的眼眸上下打量着他,嘴角含笑:“小毛贼?”
她重复着这个词,“能让足足十三个‘血钻’级别的雇佣兵变成酒吧后巷的待处理垃圾,你这‘运气’试得代价有点高。”
她的情报网络显然远比鸿羽表现出来的漫不经心要高效得多。
鸿羽耸耸肩,毫不在意地又喝了一口酒,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慵懒的讥诮:“‘血钻’?现在这评级注水得厉害,跟商业联合会那帮老家伙的承诺一样不值钱。”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冰凉的台面上,看向锏:“所以,我们亲爱的‘合作伙伴’们,除了派这些不上台面的杂鱼来给我添堵,最近还在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锏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仿佛谈论天气般的轻松姿态,眼底深处翻涌着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她喜欢看他这副样子,游刃有余,带着点欠揍的傲慢,却又强大得令人心安。
但她也深知这平静水面之下潜藏着的、足以颠覆整个卡西米尔格局的暗流。
半晌,她才从旁边拿起一个轻薄的数据板,解锁后推到鸿羽面前。
“自己看。”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武器,资金,人员流动……看来他们也没闲着,给自己准备了不少‘玩具’。”
鸿羽快速滑动着屏幕上的数据,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和经过伪装的项目名称在他眼中不存在任何障碍。
“呵,老东西们怕了。”他目光在某些关键参数上停留片刻后忽然轻笑一声,将数据板丢回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知道自己脏事做得多,怕哪天被‘光’照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可惜,玩具终究是玩具。”
“他们怕的不仅仅是你。”她淡淡地补充道,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酒杯边缘,“监正会最近的动作也加快了。罗素那个老女人,一边帮你压着‘蒙森特’的案子,一边也在暗中清查联合会渗透进市政体系的人。还有临光家那个小姑娘……”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她宣布要无赞助参加骑士竞技的消息,虽然还没公开,但已经在某些圈子里引起了震动。很多人坐不住了。”
“玛嘉烈啊……”鸿羽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欣赏,又像是看到飞蛾扑向火焰时的淡淡唏嘘,“那丫头……选择了最艰难,但也可能是最有效的路。她会吸引很多火力,也会照亮很多阴影。”
他抬起头,看向锏,眼神变得认真了些:“我们这里,不能再待了。”
这句话说得突兀,却又理所当然。
锏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微微颔首:“预料之中。你这次回来,‘拜访’的人有点多。这里的坐标被推算出来是迟早的事。”
“嗯。”鸿羽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真正的疲惫,虽然转瞬即逝,“收拾一下,最必要的东西。其他的,玛恩纳会处理干净。”
他将撤离的后续工作交给了锏,也点明了玛恩纳会提供协助——那位临光家的前骑士,如今的荒坂CEO,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更深地拖入了这条与卡西米尔阴影为敌的战船。
锏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多问一句。
信任与默契,早已在无数次并肩或对立的岁月里,沉淀为无需言明的本能。
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如同她挥剑时一般。
琥珀色的酒液浸润过她淡色的嘴唇,留下些许湿润的光泽。
她放下酒杯,转身走向卧室方向,开始进行无声而高效的整理。
她的动作迅捷而条理分明,只挑选最核心的武器装备、加密终端以及少数几件个人物品,那些看似普通却可能暴露习惯的细节都被小心处理。
鸿羽依旧靠在中岛边,慢慢啜饮着杯中的酒,看着她在房间里忙碌的、冷静的身影。
窗外,卡西米尔的雨似乎更大了些,敲打着玻璃,发出连绵不绝的细碎声响,像无数窃窃私语,预示着这座城市永不停止的暗流与纷争。
他的目光掠过窗外那片被雨雾笼罩的、光怪陆离的城市森林。
锏的动作很快,一个轻便但装满了致命物品的战术背包很快整理完毕。
她将其放在门口,然后走回客厅,看向鸿羽。
“好了。”她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新的坐标,玛恩纳已经发到加密频道了。”
鸿羽放下酒杯,杯底与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
“行吧,”他语气轻松,像只是要出门进行一场短暂的旅行一样,“那就……换个地方继续,那些家伙的坐标我都记下了,这一段时间大概有的忙,你那边就先自己处理。”
他走向门口,经过锏身边时,脚步略微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走了。”
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门打开,又无声地合上。
冰冷的雨声被彻底隔绝在外。
安全屋内,只剩下锏一个人,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威士忌与鸿羽身上那特有的、阳光混合甜食的淡淡气息。
她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走到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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