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340章

作者:意眸

  午后的阳光透过临光家老宅高大的窗户,在玄关处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碎了一地的液态黄金。

  鸿羽百无聊赖地靠在门廊冰凉的柱子上,指尖捻着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手拈来的枯草茎,有一下没一下地晃悠着,草茎在他修长的指间翻出残影。

  他估算着时间,里面那根筋绷得死紧的小天马,差不多该被她自己那套往死里练的劲儿榨干最后一丝力气了。

  门锁传来细微的机括轻响,老宅那扇厚重、浸透着岁月和骑士家族荣光的木门,被向内无声地拉开。

  然而,站在门后光影交界处的,并非预想中汗湿金发、咬着牙硬撑的玛嘉烈。

  而是一道更高挑、更饱满、如同绷紧弓弦般充满力量感的身影。

  是佐菲娅站在那里。

  她似乎刚从私人训练场下来,甚至没来得及换下那身勾勒出惊人曲线的深色训练服,微弹的面料紧贴着她挺拔矫健的身姿,汗湿的痕迹让布料颜色更深,清晰地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和饱满的胸臀曲线。

  金色的长发不像平日那样束得一丝不苟,而是略显凌乱地扎成高马尾,几缕濡湿的发丝挣脱束缚,黏在光洁的额角、修长的脖颈和微微起伏的胸口,闪着湿漉漉的光泽。

  她的脸颊还带着剧烈运动后的潮红,气息微促,那双与玛嘉烈相似却更为成熟锐利的熔金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未散的凌厉战意,盯着门外的不速之客。

  两人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一个懒散倚门框,像是没骨头的猫,指尖还晃着那根可笑的草茎。

  一个紧绷如临敌,浑身蒸腾着热力和戒备,像一头刚刚结束搏杀、警惕打量着领地边缘的雌豹。

  空气里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噼啪”炸了一下。

  “哟。”鸿羽率先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指尖的草茎停了晃动,算是打了个招呼,嘴角扯起一个惯常的、没什么正形的弧度,打破了这瞬间凝滞的沉默。“今天换门神了?待遇升级?”

  佐菲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分,显然对他这副吊儿郎当的腔调极为不感冒。

  她微微侧身,让开通路,动作带着骑士特有的利落,但身体语言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并没有完全放松。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她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沙,语气平淡,却像擦着火星子,“玛嘉烈刚把自己撂倒,这会儿正瘫着呢,你等会儿再‘练’她吧。”

  那个“练”字,被她咬得有点重,带着显而易见的质疑和未消的火气。

  估计是你练的吧……?你看起来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

  鸿羽砸吧砸吧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或者说完全不在意。

  他歪了歪头,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她汗湿的脖颈和训练服下饱满的曲线,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兴味,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行啊……”他拖长了调子,像是才想明白似的,“我就说今天怎么劳您大驾亲自来开门,原来那丫头又把自己当陀螺抽到停转了?啧,临光家这祖传的倔驴脾气,真是没救了。”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抱怨,却又奇异地带着点……近乎赞赏的调侃。

  佐菲娅的嘴角抿得更紧了些,握着门把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她熔金般的眼眸瞪着他,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不满意?不满意我可以现在就把门关上。没人求着你来。”

  这话赌气的成分居多,但她确实做得出来。

  鸿羽立刻举手作投降状,脸上那副欠揍的笑容却放大了一点:“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人嘴贱,您多包涵。让我进去喝口水总行吧?大老远跑来,腿都溜细了。”

  他嘴上讨着饶,眼神却依旧那副德行,看得佐菲娅心头火起,却又无处发泄。

  她狠狠剜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彻底让开了门,硬邦邦地甩下一句:“进来吧。”

  鸿羽笑嘻嘻地溜达进来,熟门熟路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他

  经过佐菲娅身边时,那股混合着阳光、微尘和一丝奇异甜食的气息,与她身上蒸腾的热力、汗水和淡淡精油的味道短暂交织。

  佐菲娅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呼吸,向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这点过于突兀的近距离。

  鸿羽像是毫无所觉,换好拖鞋就径直朝着客厅走去,一边走一边晃着脑袋打量四周:“老玛呢?他今天不是和我说他不打算加班吗?”

  佐菲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大大咧咧地倒在客厅那张最舒服的沙发上,一副反客为主的架势,额角青跳了跳。

  “玛恩纳有正事要忙。”她强调道,走到茶几旁,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却没有给他倒的意思,仿像是想用这个动作占据一点主动权,平复一下莫名有些紊乱的心绪。

  训练后的身体依旧敏感,肾上腺素还未完全消退,对着这个家伙,总是容易失控。

  鸿羽也不介意,自己伸手拿过另一个空杯子,拎起水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仰头灌了下去。

  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滚动,几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没入白色外套的领口。

  佐菲娅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目光落在窗外被夕阳染红的庭院。

  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好看……?

  不对?!我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归巢的鸟儿偶尔发出几声啼叫。

  “佐菲娅姐姐?”一个略显虚弱但依旧清晰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玛嘉烈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了下来。

  她刚刚简单冲过水,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但那双熔金般的眼眸却亮得惊人,像是被某种信念彻底点燃后,即使身体透支也无法熄灭。

  她看到客厅里的鸿羽,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站直了身体,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羽老师,您来了。”

  她的目光在鸿羽和佐菲娅之间快速扫过,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但良好的教养让她没有多问。

  鸿羽从沙发上支起身,像只刚睡醒的大型猫科动物,懒洋洋地打量着她:“哟,还能自己走下来,看来离报废还有点距离。今天到此为止,给你放个假,脑子练傻了比手脚练废了更麻烦。”

  他的话依旧带着刺,但比起最初那种纯粹的打击,似乎多了点难以察觉的……或许可以称之为“认可”的东西?

  至少没再提“软弱”、“松散”之类的词。

  玛嘉烈怔了怔,似乎没料到会得到“放假”的许可。

  她下意识地想反驳,表示自己还能继续,但身体的疲惫和酸痛是如此真实,让她一时语塞。

  佐菲娅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硬邦邦地插了一句:“听见没有?去休息。别杵在这儿碍事。”

  语气虽然还是冲,但关切之意显而易见。

  玛嘉烈看了看姑妈,又看了看重新瘫回沙发、仿佛刚才那句话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的鸿羽,最终点了点头:“是,佐菲娅姐姐。羽老师,那我先上去了。”

  她转身,步伐略显缓慢地重新走上楼梯。

  客厅里再次只剩下鸿羽和佐菲娅。

  沉默重新蔓延,比之前更加粘稠。

  佐菲娅抱着手臂,靠在壁炉边,目光落在窗外,侧脸线条紧绷,显然还在为之前的事情不快,或者说,在为如何与眼前这个男人相处而感到别扭。

  鸿羽似乎完全没感受到这尴尬的气氛,他换了个更舒服的瘫姿,视线百无聊赖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佐菲娅环抱着的、肌肉线条流畅紧实的手臂上。

  他的目光在她左臂肘关节上方某处短暂停留了一瞬,灰蓝色的眼睛里那点懒散似乎褪去了一些,多了点别的意味。

  “肩膀的伤……不想让玛嘉烈她们知道对吧?”

  “……你在说什么?”

  “鞭刃骑士在退赛前明明一直都是左撇子,可你现在一直用右手端杯子,开门,连抱胳膊都是右手主导……发力习惯都改了,肌肉线条看着是还行,但里面那点不顺畅,瞒不过行家啊。”

  佐菲娅的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转头看向他,眼眸里瞬间充满了惊愕和被冒犯的怒火:“你——!”

  她的左臂下意识地绷紧,那是多年前在一次险恶的骑士竞技中留下的暗伤,虽经精心治疗不再影响日常生活,但极致的发力总会带来细微的滞涩和隐患,早已成为她绝口不提的旧疾。

  她甚至早已习惯了用调整后的发力方式来掩盖它!他是怎么一眼看出来的?!

  “我怎么知道?”鸿羽抢在她发作前开口,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歉意的笑,“都说了,我是行家。看你走路重心,看你摆手幅度,看你刚才下意识避开的半步……破绽多得跟筛子一样。”

  佐菲娅的脸色白了又红,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起伏,训练服下饱满的曲线更显惊心动魄。她死死盯着鸿羽,试图从他那双灰蓝色的、仿佛永远蒙着雾霭的眼睛里找出戏谑或怜悯,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非人的、纯粹的“观察”与“陈述”。

  “这不关你的事。”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压抑着颤抖,试图重新筑起冰冷的壁垒。

  “嗯哼,”鸿羽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终于舍得从沙发上坐直了些,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下。”

  佐菲娅戒备地看着他,不动。

  “干嘛?怕我吃了你?”鸿羽挑眉,“还是觉得你这点陈年旧伤,值得我大费周章搞什么阴谋诡计?佐菲娅小姐,你的警惕心用错地方了。”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正经了那么一丝丝,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神气:

  “你这伤,源石技艺和常规医疗手段都处理干净了,但深层筋膜和神经传导留下了点‘记忆’,或者说……‘错位’。”

  “平时没事,一旦全力爆发,或者遇到足够强的压力,就会成为最脆弱的那个点。就像一把剑,剑身无恙,但剑锷处有道看不见的裂痕。”

  他形容得太过精准,佐菲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这正是她最深切的恐惧——害怕某一天,在真正需要全力以赴守护什么的时候,这条手臂会成为决堤的缺口。

  “所以呢?”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冷硬。

  “所以,”鸿羽摊开手掌,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的薄茧在夕阳余晖下泛着微光,

  “我刚好有点……嗯,‘小手艺’,也许能帮你把那点‘错位’的记忆抹掉。当然,不可能完全恢复到巅峰,但至少,让你不用再时时刻刻算计着那零点零一秒的延迟。”

  客厅里陷入死寂。

  只有窗外归鸟的鸣叫和远处街道模糊的市声。

  佐菲娅死死盯着他伸出的手,又看向他的眼睛。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诱惑巨大,但风险未知。

  这个男人太神秘,太危险。

  佐菲娅不像是玛恩纳那样可以直接接受他的帮助,但……那条手臂,那份潜藏的隐患,确是她心底一根无法拔除的刺。

  她的骄傲让她想拒绝,但骑士的理智以及对更强力量的渴望,却又让她犹豫。

  鸿羽也不催她,就那么伸着手,耐心得反常。

  良久,佐菲娅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僵硬地,走到沙发边,却没有立刻坐下。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鸿羽,熔金般的眼眸里挣扎与决断交织:“条件?”

  鸿羽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超级好笑的事情,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耸动:“条件?哈哈哈……你以为这是哪出黑市交易?佐菲娅小姐,你的想象力还挺丰富。”

  笑够了,他才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摆摆手:“免费体验,售后服务概不负责。硬要说条件嘛……以后我来蹭饭,别老摆着一张‘我要用鞭刃抽烂你的脸’的表情就行,看着影响食欲。”

  这混不吝的回答彻底打乱了佐菲娅的节奏。

  她噎了一下,看着对方那副“爱治不治不治拉倒”的德行,一股无名火混着极其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懈涌上心头。

  她最终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皱着眉,重重地坐在了鸿羽身边的沙发上。

  沙发柔软地陷下去,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她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干净的、混合着阳光与微妙甜香的气息。

  “别废话了。”她硬邦邦地说,别开脸,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微微发红的耳根,将左臂递了过去,动作僵硬得像是在递交什么违禁品。

  鸿羽吹了声口哨,像是赞赏她的果断。

  他的手指搭上了她的左臂肘关节上方。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异常稳定。

  并非医生的轻柔探查,而更像是一种……精准的定位。

  佐菲娅浑身一颤,肌肉瞬间绷紧。

  “放松。”鸿羽的声音低沉了些,“绷得跟块石头似的,我怎么找那点儿错位?信不过我你就现在起来走人。”

  佐菲娅咬紧下唇,强迫自己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细微的移动,仿佛在感知皮肉之下更深层的东西,那种感觉奇异而陌生,带着一丝微弱的、难以形容的酥麻感。

  忽然,他手指在某处极细微的点停住。

  “是这里了。”他低语。

  紧接着,佐菲娅感觉到一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暖流,从他指尖接触的地方涌入,如同精准注入的活泉,瞬间漫过那处深藏的、常年盘踞着细微酸涩与阻滞的区域。

  那不是源石技艺的波动,更非寻常医疗手段的感觉。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力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机与调和之力。

  轻微的酸胀感传来,并不疼痛,反而有种奇异的“疏通”感,仿佛生锈的精密机括被注入了特制的润滑剂,那些细微的、常年累月形成的错误应力模式正在被温柔而坚定地抚平、重塑。

  佐菲娅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吸气声。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臂,却被鸿羽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的命令简洁有力。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客厅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佐菲娅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也能感觉到那股暖流在她手臂深处细微地游走、修复,带来一种她多年未曾体验过的、近乎轻松的舒适感。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鸿羽松开了手。

  那股暖流也随之消失。

  “好了。第一次差不多就这样。”他语气恢复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帮她拍了拍灰,“里面那根拧巴的筋算是稍微捋顺了点,但多年习惯没那么容易改。想彻底解决,还得再来几次。”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鸿羽却在心底暗暗的感慨着自己这一次穿越被“削弱”的力度之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