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为什么?
为什么对她就只能是推开和警告?
为什么对那个女孩就可以是并肩闲逛、排队买可丽饼这种……寻常又温暖的陪伴?
就因为那个女孩也是卡西米尔人?还是因为……她更“有用”?或者,更早地进入了他的世界?
那句“还是不要再靠近我比较好”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上来,裹挟着夜晚街头的寒意和血腥气的暗示,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站在原地,像是被钉在了冰冷的廊柱阴影里,动弹不得。
阳光在她脚前划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对面是喧嚣与……她无法触及的温暖。
她看着鸿羽似乎说了句什么,逗得那个白发的库兰塔忍不住轻笑了一下,虽然很快又绷住了脸,但那瞬间流露出的生动,却像火花一样烫伤了薇薇安娜的眼睛。
她应该离开的。
像个真正的、体面的烛骑士那样,维持着骄傲与风度,悄然转身,不留下任何失态的痕迹。
正如他一直以来“期望”的那样——离他远点,保持距离,才是“明智之举”。
可是……脚步像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抬起。
一种混合着不甘、委屈、或许还有一丝被背叛感的情绪,紧紧攫住了她。
她想知道,想知道那个女孩到底有什么不同,想知道他那些看似温柔实则冰冷的原则,为何独独对她例外。
就在这时,队伍排到了他们。
鸿羽兴致勃勃地点了两份限定口味的可丽饼,接过之后,很自然地将其中一份递给了欣特莱雅,还附带了一句大概是“快尝尝看好不好吃,不好吃现在就去写投诉信”的调侃。
欣特莱雅接过那份裹着饱满果粒和奶油、看起来十分诱人的可丽饼,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虽然极力想保持平淡,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没能逃过一直看着她的鸿羽,也没能逃过远处阴影里,那双紧紧凝视着的、熔炼着复杂情绪的淡蓝眼眸。
欣特莱雅小口地吃着自己那份,淡金色的眼眸低垂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甜食确实能带来慰藉,尤其是……和他一起。
这份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带着负罪感的甜意。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那副“只是陪麻烦上司出来摸鱼”的慵懒平静,但微微加速的心跳和指尖的温度却骗不了自己。
他的存在感太强,即使只是懒洋洋地站着,也像一块磁石,吸引着她的目光,也扰动着周围的空气。
她能感觉到路人的视线,尤其是女性投向他那种混合着好奇与欣赏的目光,这让她下意识地、将自己往他身影的遮蔽处又挪了半寸,一种模糊的、连自己都未曾深思的占有欲悄然滋生。
鸿羽似乎全然未觉,或者说习惯了这种注视。
他三两口解决掉自己那份可丽饼,正拿着纸巾,颇为随意地擦着嘴角,灰蓝色的眼眸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街景,像是在评估这条街的“甜品潜力”。
就在他目光掠过街对面那家装潢典雅的珠宝店时,视线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廊柱的阴影下,站着一位身姿窈窕的埃拉菲亚少女。
黄色的长发如同温暖的麦浪,披散在肩头,映衬着她略显苍白的脸颊和那双正望着这边、写满了复杂情绪的淡蓝色眼眸。
是薇薇安娜。
她似乎在那里站了有一会儿了,像一尊被遗忘在阴影里的精致人偶,与周围明快的商业氛围格格不入。
薇薇安娜也看到了他投来的目光。
她的身体似乎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下意识地想后退一步,将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但某种倔强又让她止住了这个动作。
她只是微微抿紧了嘴唇,那双总是蕴含着温柔光辉的眼眸里,清晰地掠过一丝慌乱、受伤,以及努力想要维持的平静。
欣特莱雅敏锐地察觉到了鸿羽瞬间的停顿和气息的微妙变化。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位站在阴影中的、气质出众的埃拉菲亚少女。
她认出了对方——烛骑士薇薇安娜,竞技场上的名人,以优雅和强大的源石技艺著称。她怎么会在这里?而且……那种眼神?
欣特莱雅的心底莫名地升起一丝警惕和疑惑。
她看看薇薇安娜,又看看身旁神色有些难以捉摸的鸿羽,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在绷紧。
鸿羽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被街头的噪音淹没。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欣特莱雅熟悉的、略带无奈又玩世不恭的表情,率先打破了这凝固的沉默。
朝着街对面,鸿羽随意地挥了挥手,算是打招呼,动作算不上热情,但也谈不上冷漠。
看到他的动作,薇薇安娜像是终于被解除了定身术。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步态依旧优雅,却带着一丝迟疑,她穿过并不繁忙的街道,走到他们面前。
午后的阳光终于完全落在她身上,照亮了她脸上那抹勉强维持的、得体的微笑,也照见了她眼底那抹未能完全掩去的微红。
“羽先生,”她轻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却比昨晚街头相遇时多了一份刻意的平静,像是一汪努力维持不泛起涟漪的湖水,“真巧。还有……欣特莱雅小姐?”
她的目光转向欣特莱雅,也礼貌地点了点头,叫出了她的名字,显然也认得她。
“薇薇安娜小姐。”欣特莱雅也点头回应,语气保持着前台文员的职业性礼貌,但淡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
她能感觉到,这位烛骑士和鸿羽之间,绝不仅仅是认识那么简单。
“哟,是挺巧。”鸿羽接口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来逛街?还是又被哪个难缠的赞助商堵住了?需要帮忙脱身吗?收费合理,童叟无欺。”
他开着拙劣的玩笑,试图将气氛拉回他熟悉的、插科打诨的节奏。
薇薇安娜的嘴角勉强向上弯了一下,算是回应他的玩笑,但那笑容显得有些脆弱。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滑向他手中装可丽饼的纸袋,又飞快地移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只是……刚好路过。”她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着手包,“看到你们……很悠闲的样子。”
这句话听起来平淡无奇,却莫名地带着一点淡淡的涩意,像是一颗未成熟的果子,酸涩而委屈。
鸿羽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异样,或者说选择了无视。他耸耸肩:“嘛,劳逸结合嘛。倒是你,一个人?卡西米尔最近晚上不太平,白天也最好别落单。”他又开始了他那套“安全警告”,语气和昨晚如出一辙。
这话像是触动了薇薇安娜某根敏感的神经。她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鸿羽,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温柔中带着一丝执拗的质问:“那么,羽先生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提醒我呢?是值得信赖的‘旧识’,还是……只是出于对一位普通骑士的、泛泛的‘善意’?”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仿佛鼓足了勇气才问出这句话。她想知道,自己在他眼里,究竟算什么?为什么总是被推开?为什么他能如此自然地陪在另一个女孩身边享受阳光,却只留给她夜晚街头的冷遇和警告?
欣特莱雅屏住了呼吸。她站在鸿羽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紧张的气场交锋。她看到鸿羽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鸿羽沉默了几秒,看着薇薇安娜那双努力维持骄傲却难掩伤心的眼睛,终是又叹了口气,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稍稍松动,露出一丝真实的疲惫和……无奈。
“薇薇安娜,”他叫了她的名字,语气放缓了些,不再带着那种刻意的调侃,“你知道原因的。”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但这句话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承认和解释。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我不能接受你靠近,正是因为我在乎你的安全。我的世界太危险,离我远点,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至于欣特莱雅?为什么自己就愿意和她接触呢?
一方面……前些天的对话完全是因为自己认为无胄盟已经盯上了自己,防备过度而对薇薇安娜说出了那些话,另一方面……
那就是欣特莱雅已经经历过刺杀了,从一次刺杀中活下来的“小角色”通常不会被二次刺杀,因为这意味着她背后有人,无胄盟通常情况下不会冒着得罪什么大人物的风险去派出无胄盟自己的大人物杀一个小人物。
但薇薇安娜不一样,她如果被盯上了的话,那么做为“烛骑士”的她必定会遭到青金乃至于玄铁的暗杀。
放在以前鸿羽可以不在乎,但现在……他的时间快到了。
是的,这一次在卡西米尔的穿越,他的削弱被体现在了各个方面,不管是能力,还是……时间。
哪怕外表看不出来,但事实上,他的寿命快到头了。
薇薇安娜似乎是听懂了他未尽的言语。
但她的眼眶瞬间更红了些,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们落下。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直接的目光,声音有些发颤:“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您一次又一次地救了我,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开。”
她的指尖深深掐入手包的皮革中。
“几年前莱塔尼亚的事情是这样,我小时候也是这样,昨晚……也是这样。羽先生,我不是需要被拴在温室里的花朵了。我是骑士,我有我的选择和我的路。”
她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我只是希望……即使您不能认同我的选择,至少……不要总是把我排除在外。哪怕只是像这样……偶尔打个招呼,让我知道您安好,也不行吗?”
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咄咄逼人,只是用一种近乎恳求的、温柔而悲伤的姿态,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和愿望。
这比任何激烈的质问都更让人难以招架。
欣特莱雅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底那点莫名的警惕和醋意,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看着薇薇安娜强忍泪水的样子,忽然间,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位看似光芒万丈的烛骑士,在鸿羽面前,也不过是一个渴望靠近、却又屡屡被推开的、执着而悲伤的人。
鸿羽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街头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开来。他伸出手,似乎想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头发,但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最终只是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别哭鼻子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温和,“多大的人了。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这算不上安慰,更算不上承诺,但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让步。
至少,他没有再次冷硬地拒绝。
薇薇安娜感受到肩膀上那短暂而克制的触碰,身体微微一颤,抬起眼看他,眼中的水汽终于凝结成珠,无声地滑落一滴。她迅速用手背擦去,努力露出一个笑容,虽然依旧带着泪痕,却比刚才真实了许多。
“我才没有哭。”她小声反驳,带着点鼻音。
鸿羽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干净的手帕——天知道他为什么还会随身带这个——递给她:“擦擦。妆花了可就不符合你‘烛骑士’的形象了。”
薇薇安娜接过手帕,指尖擦过他的,微微一颤,低声道:“谢谢。”
气氛终于不再那么紧绷。
鸿羽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明显松了口气,又恢复了点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转头对一直安静当背景板的欣特莱雅说:“瞧见了没,这就是太受欢迎的烦恼。老是得哄哭鼻子的小丫头。”
欣特莱雅:“……”
她忍不住白了鸿羽一眼,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真是没救了。
薇薇安娜也被他这话逗得破涕为笑,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但情绪显然好转了许多。
她仔细地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看向欣特莱雅,语气真诚地说:“抱歉,欣特莱雅小姐,让你见笑了。”
“没关系。”欣特莱雅摇摇头。面对这样温柔又直白地展现脆弱的薇薇安娜,她实在很难生出恶感。
鸿羽看了看终端上并不存在的时间,开口道:“好了,巧遇环节结束。薇薇安娜,你接下来去哪?需要……”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需要帮你叫辆车吗?”
他还是想让她尽快离开可能的视线焦点。
薇薇安娜摇了摇头,将手帕小心地折好收进口袋:“不用了,谢谢您,羽先生。”
她顿了顿,又看向鸿羽,眼神恢复了平日大部分的温柔与清澈,只是多了几分释然和坚持:“那我先走了。您……还有欣特莱雅小姐,请多保重。”
她朝两人微微颔首,却在即将离开前,轻轻的拽住了鸿羽的衣角:“之后再见面的话……可以和你说说话吗?”
“……好。”
“嗯。”
她转身离开,步伐依旧优雅,却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阳光下,她的背影显得纤细却挺拔。
鸿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对上欣特莱雅若有所思的眼神。
“看什么?”他挑眉。
“没什么。”欣特莱雅移开视线,咬了一口已经有些融化的可丽饼,含糊道,“就是觉得……当你的‘旧识’,好像挺不容易的。”
既要承受他的保护,又要承受他的疏离。
鸿羽嗤笑一声,伸手自然地拿过她手里快滴落奶油的可丽饼,帮她拿稳:“不然呢?你以为谁都能像我这么靠谱,又当保镖又当甜品测评员?”
他又开始了他那套歪理邪说,像是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的样子。
但欣特莱雅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却清楚地知道,这个看似不着调的男人,心底压着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多,要重。
他对薇薇安娜的拒绝,是一种另类的保护。
那么他对自己的“接纳”呢?又意味着什么?
她不再去想,只是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可丽饼。
甜味依旧,却似乎掺杂了一丝淡淡的、复杂的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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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佐菲娅:坏了,他还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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