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是看看那些被金光闪闪的竞技场掩盖了的、大多数卡西米尔人真正的生活。这比关起门来读一百本骑士小说,挥动一万次剑都有用。”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佐菲娅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佐菲娅小姐,你曾经也是骑士。你应该比谁都清楚,真正的守护,从来不是象牙塔里的惺惺相惜。”
“你不去看清阴影的形状,不去理解它的规则,拿什么去照亮它?靠一腔热血和几句漂亮的誓言吗?”
佐菲娅的心猛地一跳。
鸿羽的话像一枚精准的楔子,敲打在她一直试图忽视的某个点上。
她当然知道阴影的存在,她甚至与之抗争过。
但她的方式,更多是坚守自身的准则,尽可能地保护身边的人不被侵蚀。
而鸿羽所说的……更像是要主动踏入阴影,甚至去利用阴影。
“所以你的方式,就是带着她们去接触那些……甚至不惜沾染……”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目光锐利地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沾染什么?”鸿羽无辜地眨眨眼,向后靠回椅背,又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血?还是泥巴?佐菲娅小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我可是守法市民,最多就是路子野了点。至于安全……”
他嗤笑一声,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只要我还在她们身边,她们就绝对安全。这点把握,我还是有的。除非我死了。”
最后五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佐菲娅的心上。
那不是一个玩笑,而是一种陈述,一种基于绝对实力产生的、令人心悸的笃定。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客人低声交谈,一切显得宁静而祥和。
但佐菲娅却感觉像是在与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对话。
眼前这个男人,他用最随意的态度,说着最尖锐的话,展现着最矛盾的姿态——时而像个无害的纨绔子弟,时而又流露出能掌控生死的冷酷。
她发现自己准备好的所有质疑和警告,在他这种滑不溜手的态度和直指本质的反问下,都有些难以发力。
“你的自信令人惊叹。”佐菲娅最终说道,语气放缓了些,但审视的意味更浓,
“但这并不能完全打消我的顾虑。羽先生,你就像一阵突然刮进临光家的风,来历不明,目的不明。玛恩纳基于过去的信任选择相信你,但我需要更多。”
她熔金般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你究竟是谁?你接近玛嘉烈,帮助荒坂(姑妈不知道牢羽是荒板的创始人),真的只是为了……‘教导’和‘帮忙’?”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他的身份,他的目的。
鸿羽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笑,也不再插科打诨。
只是静静地看着佐菲娅,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冰层似乎融化了一瞬,露出其下深藏的、某种极其复杂疲惫的东西,但很快又重新冻结。
他端起那杯已经温凉的热牛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沿那圈淡淡的奶沫。
“我是谁……”他轻声重复,像是自问,又像是叹息,“一个看不惯些事情、又刚好有点能力的……多管闲事的人?”
他抬起眼,看向佐菲娅,眼神平静得可怕:“至于目的……如果我说,我只是觉得卡西米尔现在这副样子很无聊,想给它找点不痛快,顺便看看能不能烧出点新的东西来……你信吗?”
他顿了顿,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至于临光家,玛嘉烈……她身上有那种‘可能性’。那种能打破死水,让某些人暴跳如雷的可能性。我觉得有趣,就想看看她能走到哪一步。这个答案,佐菲娅小姐满意吗?”
真话混着假话,用最漫不经心的方式说出来。
佐菲娅沉默了。
她无法判断这些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但他的眼神,那一瞬间流露出的厌倦与某种……近乎虚无的期待,却不像是完全伪装。
这个男人身上缠绕着太多的谜团和危险气息。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教导”玛嘉烈,而玛嘉烈……确实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不仅仅是技艺,更有某种内在的、被点燃的东西。
而且,玛恩纳信任他。
那个比谁都谨慎、比谁都背负着更多的玛恩纳,选择了他。
长时间的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只有咖啡馆的背景音乐轻柔地流淌。
最终,佐菲娅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今天无法得到更确切的答案了。
眼前的男人像一口深井,你扔下石头,甚至听不到回响。
她看了一眼那杯始终未动的拿铁,站起身。
“我会看着你的,鸿羽先生。”她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用我自己的眼睛。如果我发现你的所作所为,有任何一点危害到玛嘉烈和玛莉娅,危害到临光家……”
她没有说下去,但熔金眼眸中的锐光已说明一切。
鸿羽也站起身,脸上又重新挂起那副欠揍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短暂深沉从未存在过。
“随时欢迎监督,佐菲娅小姐。”他笑嘻嘻地说,“不过下次见面,能不能别这么严肃了?搞得我好像是什么需要被批斗的反派一样。其实我这个人挺好相处的,真的。”
“你对玛嘉烈的训练我不会阻止了……但我有空也会跟着。”佐菲娅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鸿羽看着她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冷透的热牛奶,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皱了皱眉。
“啧,凉了果然不好喝。”
他放下杯子,丢下几张纸币,也转身离开了咖啡馆,白色的身影很快融入卡西米尔璀璨而冰冷的夜色洪流之中。
“话说……佐菲娅小姐用右手的样子看起来怪怪的,是左撇子吗?那为什么不用左手呢……是受伤了?”
“要不……我到时候帮帮忙?”
走前,他故意自言自语着,但显然,早已离去的佐菲娅并没有注意。
第一次的正式“审视”,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剑拔弩张的冲突,也没有冰释前嫌的理解。
佐菲娅知道,她无法简单地否定或接受这个男人。
他是一把双刃剑,危险,却又可能斩开困局。
而她所能做的,就是握紧自己的鞭刃,保持警惕,守护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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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欣特莱雅:只有我这是青春恋爱剧场!
荒坂总部顶层的开放式办公区,午后的阳光被巨大的落地窗切割成慵懒的金色几何图形,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空气里除了高级设备运行的微弱低鸣,还隐约飘着一丝甜腻的黄油香气。
欣特莱雅依旧窝在她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里,淡金色的眼眸半眯着,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卡西米尔冰冷的天际线上。
那家伙……最近怎么又变忙了?说好的只是个摸鱼的上司呢?
她的思绪正飘着,身旁的光线忽然被一道身影遮住少许。
没有脚步声,没有预兆,就像一阵风自然地从窗外吹了进来。
欣特莱雅甚至不用完全睁开眼,那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雪松后又混合了某种极甜点心的气息,已经先一步钻入了她的鼻腔。
她懒洋洋地掀开眼皮,果然看到鸿羽斜倚在她旁边的办公桌隔断上,手里正无比自然地拿着她桌上那包薯片,吃得咔嚓作响。
“哟,忙着呢?”他含糊不清地打招呼,灰蓝色的眼睛弯着,像两泓映着晴朗天空的湖水,清澈见底,又深不可测。
他今天穿了件质地柔软的白色高领毛衣,外搭深灰色休闲西裤,看起来难得的有几分“正经”,如果忽略他嘴角那点可疑的薯片碎屑的话。
“托某人的福,快要忙得睡着了。”欣特莱雅的声音带着刚偷懒醒来的、微沙的慵懒,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却也没把脚从矮凳上拿下来,反而更惬意地缩了缩,“老板视察工作都这么悄无声息的?不怕看到员工消极怠工的真实场面?”
“我这叫体恤民情,与民同乐。”鸿羽又捏起一片薯片,对着光线看了看,像在鉴赏什么艺术品,“而且,消极怠工的前提是有‘工’可怠。我看你这岗位,最大的工作压力可能就是决定下一包零食开哪个口味?”
他说话总是这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轻易地戳破表象,却又不会让人真正感到难堪,反而有种奇异的、被看透后的放松感。
欣特莱雅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她看着他咀嚼薯片时微微鼓起的侧脸,看着他垂落的、几乎有些乖顺的白色发丝,心里那点因为被他突然出现吓到的小小不满,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和他相处很奇怪。
他救了她,给了她庇护所,但她对他却很难产生那种面对“恩人”或“上司”时该有的拘谨和距离感。
或许是因为他总是一副没正形的样子,或许是因为他看她的时候,眼里没有那些常见的怜悯、施舍或者算计,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点“找到同好”般的兴致盎然?
鸿羽解决完那片薯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落到她那双卡通天马拖鞋上,眉梢微挑:“品味不错。就是跟这身制服不太搭,下次让后勤部给你订做一双荒坂logo的?”
“免了,”欣特莱雅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脸上有点发热,“这样就很好。”
她才不要穿那种东西,谁家会注意一个女员工脚上踩着的拖鞋的公司logo啊?变态吗?这也太蠢了。
而且……这双是他那天顺手买给她的,就在他问她“要不要来荒坂看看”之后,在一家街角不起眼的小店里。
鸿羽低低地笑了两声,不再逗她。
他环视了一下她这片称得上“温馨”的工位,目光在那杯冷掉的拿铁上停顿了一秒。
“咖啡凉了。”他陈述道。
“嗯,光顾着‘忙’了,忘了喝。”欣特莱雅顺着他的话瞎扯。
然后,她看见鸿羽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端起了她那杯咖啡。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虎口处有不易察觉的、薄薄的茧子——那是长期握持某种东西留下的痕迹,绝非仅仅是笔或文件。
这双手能轻描淡写地夹住致命的弩箭,也能随手递给她一把由雨水凝成的伞,此刻却端着一杯女下属喝剩的、冷掉的廉价拿铁。
欣特莱雅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只见鸿羽端着杯子,很自然地走向不远处的咖啡机——那是他某天嫌麻烦,直接让人搬上来放在公共区域的顶级货色。
他熟练地操作起来,将冷咖啡倒掉,清洗杯子,重新萃取咖啡液,打奶泡……动作行云流水。
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和专注的眉眼,那一刻,他身上那种惯有的懒散和戏谑似乎褪去了,显露出某种更深层的、冷冽而可靠的质地。
欣特莱雅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她想起在废弃物流通道里,他也是这样,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却以一种绝对强大的姿态,将所有的危险和冰冷都隔绝在外。现在,他又在用一种同样理所当然的态度,介入她的生活,甚至包括一杯冷掉的咖啡。
很快,他端着一杯新的拿铁走了回来,奶泡拉花甚至是个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小马驹的图案。
“喏,荒坂特供,首席摸鱼官专享。”他把杯子放在她面前,热气氤氲,散发着浓郁的咖啡香和奶甜味,“双份糖浆,没记错吧?”
欣特莱雅看着杯子里那个丑萌的拉花,又看看他带着点小得意、就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大事的表情,一种微妙的、酸涩又柔软的情绪缓缓地填满了胸腔。
他记得她喜欢甜的口味。
但欣特莱雅却知道这更可能是因为他和她都喜欢吃甜的,可就算是这样也不妨碍她感到了些许甜蜜……不是咖啡上的,而是另一种方面上的甜蜜。
“……谢谢。”她低下头,接过杯子,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手指,温暖干燥的触感一掠而过,却像一小簇静电,让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
“客气什么。”鸿羽重新靠回桌沿,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员工心情愉悦,工作效率才高嘛。虽然你好像也没什么效率可提了……”
欣特莱雅小口啜饮着热乎乎的拿铁,甜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似乎也流向了四肢百骸。
她没有反驳他的调侃,只是安静地喝着。
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阳光移动的细微声响和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
鸿羽似乎也不觉得尴尬,他就那么陪她站着,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像是在欣赏风景,又像是在审视着这座他刚刚搅动起暗流的城市。
欣特莱雅用余光偷偷打量他。
他最近似乎确实很忙,虽然他总是表现得很轻松。
偶尔能看到他眼下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青黑,或者在他不经意转动脖颈时,捕捉到一丝极细微的疲惫。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依旧稳定而强大,像一座沉默的山,将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
她想起前几天偶尔听到的、关于某个经纪公司老板意外身亡的模糊传闻,以及锏小姐偶尔变得更加冷峻的侧脸。
有些事情,即使她不去刻意打听,也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涌。
而他,无疑是漩涡的中心。
“所以……”欣特莱雅放下杯子,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片难得的宁静,“你最近很忙?”
鸿羽转过头,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那种惯有的、带着点玩味的笑意:“嗯?怎么,欣特莱雅小姐终于良心发现,开始关心老板的死活了?”
“我只是担心某位老板要是过劳倒下了,我的长期饭票就没了。”欣特莱雅故作镇定地回嘴,耳根却有点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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