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她抬起湛蓝色的眼睛,看着姐姐:“姐姐,你觉得……老师说的对吗?骑士……真的需要去理解那些……阴影里的规则吗?”
玛嘉烈沉默了一下。
她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眸,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老师他……或许有他的道理。”她选择了一个谨慎的说法,“卡西米尔确实比我们看到的更复杂。”
“可是……”玛莉娅微微蹙眉,“佐菲娅姐姐好像很不喜欢老师这样。她下午过来的时候,脸色好难看,还跟叔叔吵了几句。”
玛嘉烈的心微微一沉。佐菲娅姑妈对鸿羽老师的抵触,她自然能感觉到。
那源于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和对不确定危险的天然排斥。
“佐菲娅姑妈是担心我们。”玛嘉烈解释道,但这话听起来有些苍白。
“我知道……”玛莉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图鉴的封面,
“我只是觉得……老师他虽然看起来总是笑嘻嘻的,说话也不着调,但他好像……真的很厉害。而且,他看事情的角度,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与困惑:
“而且,我今天早上好像听到……姐姐你去问他问题时,他说的那种,‘在绝望之后依然热爱生活’的英雄,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能够给其他人带来光的人……又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一定……不只是穿着闪亮盔甲的样子吧?”
玛莉娅的问题像一把钥匙,轻轻撞开了玛嘉烈心中那扇紧闭的门。
是啊,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老师自己,是那样的人吗?他选择走进了阴影,却又似乎指引着某种方向?
玛嘉烈沉默了片刻,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俩轻浅的呼吸声。
月光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我也想知道啊。”玛嘉烈终于轻轻地、带着一丝无奈和更深沉的渴望,叹息般地说道。
“在绝望之后依然热爱生活”的英雄?能够给其他人带来光的人?
玛嘉烈沉默着,熔金般的眼眸望向窗外。
卡西米尔的夜空被都市的霓虹染成一片模糊的暗红色,看不见星星,只有商业联合会大厦的巨幅广告牌如同冷酷的巨眼,俯视着这座它赖以生存的城市。
她想起夜市里那个沉默却有力的乌萨斯老人,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守护了微小的秩序。
想起那些在流水线上疲惫不堪、却仍在夜市里寻求片刻慰藉的感染者工人。
想起鸿羽老师那双看似懒散、实则能洞察一切迷雾的灰蓝色眼睛,以及他轻描淡写间展现出的,足以被自家叔叔评价为“怪物”力量。
还有……那些被经纪公司操控、如同提线木偶般在竞技场表演的“骑士”们,包括曾经的欣特莱雅,也包括未来可能被迫走上那条路的……自己。
“玛莉娅,”玛嘉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逐渐凝聚的力量,“你觉得,现在的骑士竞技,是什么?”
玛莉娅没想到姐姐会反问,她思考了一下,小声说:“是……很热闹的比赛?很多人看,能赚很多钱……但是,佐菲娅姐姐好像不太喜欢,叔叔也是。”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书里记载的骑士,好像不是为了钱和名声才战斗的。”
“是的,书里不是这样记载的。”玛嘉烈缓缓点头,她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玻璃,
“现在的骑士竞技,只是商业联合会精心包装的商品。骑士的荣耀、力量、甚至失败,都被明码标价,用来取悦观众、喂养赌徒、填满那些董事的钱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厌恶。
这是她一直知道,却不愿、或者说被某种光环所迷惑而不愿去深想的事实。
直到被鸿羽粗暴地撕开伪装,直到亲眼看到另一个层面的“真实”。
“我们临光家世代传承的枪术,我们所坚信的骑士精神,难道最终归宿就是成为这巨大资本机器里的一颗齿轮,一个用来盈利的‘优质商品’吗?”
她像是在问玛莉娅,又像是在质问自己,更是在质问这个扭曲的时代。
玛莉娅抱紧了怀里的图鉴,她能感受到姐姐话语里的沉重和挣扎。
她并非完全不懂,只是她选择将热情投入了锻造与创造,而非骑士之路。
“那……姐姐你还要参加吗?”
“参加。”玛嘉烈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坚定。
她转过身,熔金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里亮得惊人,先前那丝迷茫被一种决绝的火焰所取代。
“正因为它是现在卡西米尔最能被看见的地方,正因为它在被资本玷污,我才更要站到那个舞台上去!”
她的语气变得灼热,带着临光家特有的执拗和初生的锐气。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即使是在这个被剧本和金钱操控的泥潭里,依然存在着真正的骑士之光!不是表演,不是取悦,而是源自内心的信念、守护的意志和不屈的骄傲!”
她握紧了拳,指尖微微发白,仿佛已经握住了那杆无形的骑枪。
“如果规则已经腐朽,如果光芒被阴影笼罩,那么……”她顿了顿,眼中闪过鸿羽那种近乎“蛮横”的笃定,“那我就连这规则和阴影一起,劈开来看一看!”
“老师说得对,卡西米尔病了。商业联合会和无胄盟就是盘踞在这片土地上的毒瘤。逃避或者仅仅在家族的庇护下洁身自好,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玛嘉烈的目光投向窗外那冰冷的商业巨塔,眼神锐利如枪。
“骑士的荣誉,不是躲在史书里哀叹往日辉煌,也不是在规则的枷锁下苟且。而是明知前路黑暗,依然敢于挺枪冲锋,用手中的光去刺破它,哪怕只能照亮一寸之地!”
“我会参加骑士竞技。但我要用的,是我玛嘉烈·临光的方式。我会赢,但赢的不是赌盘和收视率,而是属于骑士的真正荣光。如果商业联合会想要阻拦,如果阴影想要吞噬……”
她微微扬起下巴,那份属于少女的稚气在此刻被一种惊人的决心所覆盖,仿佛已经预见了未来的艰难险阻,却依旧选择昂首直面。
“那就让他们来吧。临光家的枪,早已做好了贯穿一切的准备。”
这一刻,玛嘉烈·临光仿佛真的在发光。不是竞技场炫目的霓虹,而是某种更加内敛、更加炽热、源于灵魂深处的信念之光。
她不再仅仅是憧憬着家族荣耀的少女,而是真正开始思考如何用自己的双手,去夺取、去定义那份荣耀的骑士。
玛莉娅怔怔地看着姐姐,湛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姐姐此刻的身影,充满了震撼和一丝懵懂的崇拜。
她似乎明白了,姐姐选择的是一条何等艰难却又何等璀璨的道路。
“我会支持你的,姐姐。”玛莉娅小声却坚定地说,“我会用我的方式帮你!如果你需要更坚固的盾牌、更锋利的枪刃,我一定会为你打造出来!”
玛嘉烈看着妹妹,冰冷的战意融化,露出一丝温柔的微笑。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玛莉娅柔软的金发。
“嗯。谢谢你,玛莉娅。”
姐妹俩的手握在一起,一个坚定如火,一个温和似水,却都蕴含着改变现状的力量。
而她们此刻还不知道,玛嘉烈所立下的誓言,即将将她卷入怎样的风暴中心。
商业联合会的黑手,无胄盟的利刃,以及那位看似不着调、实则深不可测的老师……都将在那条通往竞技之巅、却又直指卡西米尔黑暗核心的道路上,与她轰然相遇。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卡西米尔的夜,还很长。
但一颗新的星辰,已经确定了她的轨迹,即将划破这沉闷的夜空。
至于那光芒是昙花一现,还是能最终驱散阴霾?
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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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佐菲娅选择妥协
后天夜晚,如期而至。
卡西米尔核心城区的霓虹如同流淌的熔金,将夜晚渲染得浮躁而喧嚣。
然而,“老铁砧”酒吧事件后,鸿羽似乎收敛了些许——至少在选择会面地点上他没在要求要自己定了。
新的地点定在了一家名为“沉默驮兽”的咖啡馆。
它与“老铁砧”的粗犷隐蔽不同,更偏向于一种低调的雅致。
店面不大,深色木质结构,玻璃窗擦得透亮,里面摆放着舒适的软座,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甜点的微甜气息。
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既不昏暗也不刺眼,恰到好处地营造出一种适合谈话的氛围。
鸿羽提前到了。
他罕见地没有选择靠墙或视野绝对掌控的位置,而是挑了个临窗的卡座。
窗外是流淌的车灯与霓虹,窗内是他,以及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热牛奶。
是的,热牛奶……自从上一次在莱茵生命那会喝习惯了酒之后他就很少再喝牛奶了,这会正好回味一下。
洁白的瓷杯,边缘甚至还有一小撮心形的奶泡——显然是咖啡师的小小趣味。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白色的发丝被某位看不惯他这邋里邋遢样子的黄发卡普里尼女士精心打理过,柔顺地垂落,少了几分平日的凌乱不羁。
只是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依旧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倒映着窗外的流光溢彩,深处却是一片看不透的慵懒与漠然。
他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只是单纯在发呆,与这周遭的宁静格格不入。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佐菲娅·临光走了进来。
她同样提前了五分钟,显示着她的守时与严谨。
她没有穿骑士铠甲或训练服,而是一身利落的卡其色风衣,内搭高领毛衣,勾勒出挺拔而矫健的身姿。
金色的长发束成简单的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与玛嘉烈相似、却更为成熟锐利的眼眸,她的目光迅速扫过咖啡馆内部,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窗边那个白色的、过于显眼的身影。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是因为环境,这里比她预想的要……正常得多。
而是因为鸿羽那副样子——安静,甚至称得上“乖巧”地坐在那里,面前还放着一杯热牛奶?这画面太过违和,以至于让她瞬间升起了更高的警惕。
这和她对这家伙的刻板印象对不上……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迈步走去,高跟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声响。
鸿羽像是才注意到她,抬起头,脸上瞬间漾开那副佐菲娅早已从玛恩纳描述中想象过无数次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哟!佐菲娅小姐?”他拖长了语调,“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比玛恩纳那张死板脸描述得可漂亮多了。快请坐,给您点了杯咖啡,不知道合不合口味,不合就换,千万别客气。”
他热情地招呼着,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自然地将旁边一杯刚刚送上、香气浓郁的拿铁推到她面前。
动作流畅,无可挑剔,却透着一股子程序化的熟练,像是演练过无数次的社交面具。
佐菲娅没有立刻坐下。
她站在桌边,眼眸自上而下地、毫不客气地打量着鸿羽,从他那张笑得毫无破绽的脸,到他看似放松实则隐含力量的肩线,再到那杯可笑的、与他气质极端不符的热牛奶。
“羽……先生?”她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客套就免了。我是佐菲娅,玛嘉烈和玛莉娅的……姐姐。”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更顺口的称呼,略过了那点辈分上的尴尬。
“我今天来,目的很简单。玛恩纳信任你,但我需要知道我该不该信任你。或者说,信任你留在那两个孩子身边。”
她开门见山,没有丝毫寒暄的意愿,目光如炬,直刺核心。
鸿羽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深了些,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先慢悠悠地端起那杯热牛奶,吹了吹气,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回应:
“理解理解,家长嘛,总是操心多的。”
“尤其是临光家这么水灵的两棵小白菜,怎么看我都像那头不怎么安分的……嗯,野猪?”他自我贬低起来毫无压力,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不过佐菲娅小姐,您这审问的架势,是不是有点太严肃了?放轻松点,我又不会吃人。”
“我对你是否吃人不感兴趣。”佐菲娅终于在他对面的卡座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与鸿羽那懒散的坐姿形成鲜明对比,“我只关心你的教学方式,你的目的,以及……你究竟是谁。”
她看了一眼那杯拿铁,没有动。
“教学方式嘛,因材施教咯。”鸿羽晃了晃手中的牛奶杯,“小玛嘉烈是块好材料,就是被规矩框得太死,脑子轴得像块花岗岩。不敲打敲打,怎么开窍?难道佐菲娅姐姐你觉得,临光家的枪,只需要学会标准的突刺和格挡,就能应对卡西米尔现在的一切了?”
他话里有话,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佐菲娅的指尖微微蜷缩。
她当然知道卡西米尔的现状,知道骑士竞技背后的污浊,知道商业联合会的手段。
甚至她就参加过骑士竞技,甚至还在自己惯用的左臂上留下隐疾,但这不代表她认可这种……近乎野蛮的“敲打”。
“敲打不等于将她们置于不可控的危险之中。”佐菲娅的声音冷了下去,“夜市?还有之前那些……我听到的传闻。那不是训练,那是胡闹!是拿她们的安全冒险!”
“危险?”鸿羽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词,“卡西米尔哪里没有危险?躲在临光家的老宅里就没有危险了?商业联合会的黑手和无胄盟的弩箭,会因为你把她们保护得好好的就不伸过来了?”
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像冰冷的刀子。
“至于夜市……”他笑了笑,笑容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
“那可不是胡闹。那是让她们看看,她们将来想要选择守护的,或者说,她们引以为傲的骑士荣光背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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