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334章

作者:意眸

  “一杯你们最淡的啤酒,加冰。再来一份炸薯条,番茄酱和蛋黄酱都要双份。”他咧嘴一笑,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像是点了什么盛宴大餐。

  酒保是个沉默的丰蹄族壮汉,瞥了他一眼,点点头,转身去准备。

  等待的间隙,鸿羽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视着环境。

  嗯,出口两个,包括后厨的小门。客人五名,看起来都无害。酒保一个,动作迟缓,不像有威胁。灯光昏暗,适合隐藏,也适合……动手。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就是这里了,后天晚上,和那位“鞭刃骑士”佐菲娅小姐的会面地点。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皱着眉、强忍不适坐在这里的样子,不由得嘴角弯起一丝恶作剧般的笑意。

  就在他盘算着是该点炸薯条还是烤香肠作为“伴手礼”更能激怒对方时,酒吧的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熟客。

  是三个人,穿着普通的工装,但脚步过于沉稳,眼神过于锐利,分散开来的站位也过于讲究,恰好封住了最佳的移动路线。

  他们身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经过压抑的源石技艺波动,以及……铁锈和清洗剂的味道。

  鸿羽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哦?来的比预想的快一点。

  是商业联合会养的鬣狗,还是无胄盟外围的“清洁工”?为了蒙森特?还是单纯冲着他来的?

  他仿佛毫无察觉,甚至举起杯子,对着昏暗灯光看了看酒液的颜色,姿态放松得像是在享受独处的闲暇时光。

  那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两人看似随意地向吧台走来,一左一右,隐隐形成了夹击之势。

  另一人则靠在了门边,阻挡住了出口。

  酒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倒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又低下头,专注于擦拭手里那只永远擦不干净的玻璃杯。

  在这种地方工作,最大的生存法则就是看不见,听不见。

  “哥们,一个人喝闷酒啊?”左边的男人拉开鸿羽旁边的凳子坐下,声音沙哑,带着假装的熟络。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放在吧台上,距离鸿羽握着酒杯的手只有十几公分。

  右边的男人则靠在了吧台边,身体微微侧向鸿羽,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袖口里似乎藏着什么。

  鸿羽甚至没看他们,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酒杯上,仿佛那杯劣质黑麦酒是什么稀世佳酿。他轻轻晃着杯子,冰块再次叮咚作响。

  “嗯,”他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天气有点凉,喝点暖暖身子。”

  “是啊,卡西米尔的晚上总是有点冷。”左边的男人附和着,手指却极其缓慢地、不易察觉地向吧台上放着的一桶木质餐叉挪去。

  右边的男人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垂着的手腕微微翻转。

  就在这一刹那!

  左边的男人眼中凶光毕露,猛地抓起一根餐叉,灌注了源石技艺的微弱光芒,狠厉无比地刺向鸿羽的颈侧!几乎是同时,右边的男人袖中滑出一柄淬过毒的短匕首,无声无息地直捅鸿羽腰腹!门边的那人也瞬间暴起,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紧凑手弩,弩箭的寒光直指鸿羽面门!

  配合默契,动作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力求一击毙命!

  吧台后的老酒保甚至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鸿羽动了。

  他甚至没有完全站起来。

  握着酒杯的左手手腕只是极其微小地向内一收一引,杯底恰好迎向右侧刺来的毒匕首。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仿佛水晶敲击的轻响。

  匕首的尖锋刺穿了玻璃杯壁,却被厚实的杯底卡住,杯中所剩不多的黑麦酒和冰块猛地泼溅出来,混着玻璃碎渣,劈头盖脸地砸在右侧杀手的脸上,迷了他的眼,也让他狠辣的刺击为之一滞。

  同一时间,鸿羽一直放在桌下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抬起——手中握着的,并非什么利刃,而是那根酒保随手放在每张桌子上、让客人写单子用的、最普通不过的木杆铅笔!

  铅笔在他指间如同有了生命,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疾点!

  “噗!”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闷响。

  左侧杀手那灌注了源石技艺、凶狠刺向他颈侧的木质餐叉,在距离目标还有数寸时便无力地停滞。

  铅笔那削尖的、看起来脆弱无比的黑色笔芯,已然精准无比地从他手腕内侧的缝隙刺入,没入大半,瞬间破坏了肌腱与神经的传导!

  “呃啊!”左侧杀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失控,餐叉“当啷”掉落。

  这一切发生在不足半秒之内。

  门口那名手持劲弩的杀手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扣下扳机!

  他的眼中刚刚映出两名同伴失手的惊骇画面,目标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已经如同鬼魅般锁定了他。

  鸿羽的身体不知何时已从吧凳上滑下,如同失去重心的醉汉般向左侧微微一倾,恰好让过了那名视线被酒水迷住的右侧杀手因惯性前冲的身体。

  同时,他握着铅笔的右手顺势抽出——带出一小溜血珠——手腕猛地一抖!

  那根普通的木杆铅笔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撕裂空气,发出细微却尖锐的嘶鸣!

  门口杀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拼命想要移动弩箭瞄准,但速度差距太大了!

  “咄!”

  铅笔如同被强弩射出,精准无比地钉入了他的咽喉正中央!

  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身体向后踉跄,“砰”地一声撞在酒吧的木门上,手中的劲弩无力垂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弩箭射偏,深深钉入地板。他双手徒劳地抓着喉咙处那支微微颤动的铅笔,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缓缓软倒。

  直到此时,那名被酒水迷眼的右侧杀手才刚抹开脸上的污物,视野恢复的瞬间,看到的却是同伴咽喉中铅笔、濒死抽搐的可怖景象,以及……那个白色的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正平静地看向他。

  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鸿羽已经踏前一步,动作简洁利落到令人发指。

  他的左手如同铁钳般扣住对方仍握着匕首的手腕,反向一折!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短暂的死寂中格外刺耳。

  杀手又是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匕首脱手。

  鸿羽的右手则顺势从吧台上捞起另一根备用的餐叉——不是刺,而是用坚硬的木质握柄末端,如同短锤般,猛地向前一送!

  “砰!”

  沉重的闷响。

  餐叉的握柄末端狠狠撞击在杀手的太阳穴上。

  杀手的吼叫戛然而止,眼神瞬间涣散,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从袭击开始到三人全部倒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酒吧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来自那个被刺穿手腕、倒在吧台边痛苦呻|吟的左侧杀手的粗重呼吸声,以及喉咙被洞穿的杀手濒死的、细微的“嗬嗬”声。

  酒保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象,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其他寥寥无几的客人都吓傻了,缩在卡座里,大气不敢出。

  鸿羽站在原地,微微喘息了一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甩了甩右手,几滴血珠从指尖滑落,低头看了看身上,白色外套的袖口溅上了几点深色的酒渍和更深的血点。

  “啧,麻烦。”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嫌弃衣服被弄脏了。

  他走到门口,从那个已经断气的杀手咽喉处拔出了那根铅笔。

  铅笔的木质部分已经被血浸透,笔芯断裂。

  他随手将铅笔扔在尸体旁,像丢弃一件垃圾。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高额纸币,放在沾了血污的吧台上,对着那位目瞪口呆的酒保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抱歉,弄脏了地方。酒钱和清理费。剩下的……就当没看见,好吗?”

  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配合着身后地狱般的场景,却让酒保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只能僵硬地连连点头。

  鸿羽不再停留,推开酒吧那扇有些沉重的木门,身影融入卡西米尔夜晚冰冷的空气中。

  门外清冷的空气涌入,冲淡了酒吧内浓郁的血腥味。

  鸿羽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令人不快的铁锈味从肺里清除。他看了看袖口的污渍,眉头微蹙。

  “真是……煞风景。”他低声自语,抬头望了望被城市光污染映照得有些发红的夜空,“看来‘老铁砧’得换地方了。可惜了那杯还没喝完的酒。”

  至于和佐菲娅的见面安排……自然是不可能在这地方了。

  “到时候得和玛恩纳说一声,时间稍朝后挪一挪。”

  “这两天……要处理的‘杂事’有点多。”

  而在这间酒吧的外头,一位有着秀丽黄色长发的埃拉菲亚少女呆愣愣的看着门口走出的鸿羽,眼神说不出的复杂。

  半晌,她薄唇轻启,分明的喊出了一声:“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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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吧木门在鸿羽身后吱呀一声合拢,将方才那短暂而血腥的冲突隔绝在内,仿佛只是将这卡西米尔夜晚无数阴暗角落的一声轻微叹息吞没。

  清冷的、带着工业区特有尘埃味的空气涌入肺腑,他微微眯起眼,像是要驱散鼻尖残留的那一丝铁锈与劣质麦酒混合的甜腻气息。

  袖口的污渍有些碍眼,他正想着是找个地方处理一下,还是干脆回去换一件——毕竟和佐菲娅的会面,虽然大概率要推迟了但总得稍微体面点,虽然他理解的“体面”可能与常人不同。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几乎被夜风吹散的熟悉感,穿透了稀薄的夜雾,轻轻唤出了那个名字:

  “羽……?”

  鸿羽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并非出于警惕——周围没有新的杀意——而是因为这把声音本身。

  清亮,带着埃拉菲亚人特有的柔和腔调,却又因极力压抑的情绪而绷紧,像一根被拨动后仍在嗡鸣的琴弦。

  他缓缓侧过头,视线越过街道上稀疏的车流,落在了对面街灯下那个孑然而立的身影上。

  一位年轻的埃拉菲亚少女。

  黄色的长发如同收获时节的麦浪,即使在都市昏黄的光线下也流淌着温暖的光泽,被精心地编织成优雅而不失飒爽的发辫。

  她的衣着并不华丽,但用料和剪裁皆显品味,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此刻正紧紧盯着他、写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眸——惊讶、困惑、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以及更深处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难以置信的希冀与崇拜。

  像是一只偶然撞见了传说中神祇踪迹的林间小鹿,既想靠近确认,又害怕那只是月光投下的幻影。

  鸿羽脸上的些微倦怠和对着脏污袖口的不爽瞬间消散了,如同被风吹走的薄雾。

  那副惯有的、带着点玩世不恭和懒洋洋调侃意味的笑容如同面具般迅速重新贴合在他的脸上,严丝合缝。

  “哦呀?”他发出一个表示惊讶的轻佻音节,灰蓝色的眼眸在街灯下闪烁着促狭的光,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我看看这是谁?这不是我们莱塔尼亚的明珠,照亮骑士前路的‘烛骑士’薇薇安娜小姐吗?几年不见,长高了不少嘛,差点没认出来。”

  他的语气轻松熟稔,像是在街头偶遇了邻家小妹,全然无视了对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也仿佛刚才从那个弥漫着血腥气的酒吧里走出来的人不是他。

  薇薇安娜,罗素市长口中那个“一直很想再见你一面”的小丫头。

  确实长大了,褪去了不少稚气,出落得亭亭玉立,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似乎比记忆中沉淀了些东西,也复杂了许多。

  薇薇安娜向前迈了一小步,高跟鞋踩在冰冷的路面上,发出清晰的叩响,似乎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鸿羽那件染了深色污渍的白色外套袖口,又落回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真……真的是您?我刚才……我以为我看错了……”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颤,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您……您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您的衣服……”

  她的视线忍不住又飘向那间名为“老铁砧”的酒吧,门缝里似乎隐约透出一点不祥的混乱光影和压抑的声响。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傻瓜,刚才那短暂却激烈的冲突声,以及眼前之人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新鲜的血腥气……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鸿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酒吧门口,随即无所谓地耸耸肩,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洒脱。

  “啊,这个啊,”他抬起手腕,嫌弃地看了看那几点污渍,“没办法,卡西米尔的治安真是越来越差了。”

  “随便找个地方喝杯酒都能遇到不长眼的小毛贼打劫,搞得乌烟瘴气的。幸亏我反应快,不然这身衣服可就彻底报废了。”

  “小毛贼……打劫?”薇薇安娜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梦呓。

  她那双总是蕴含着温柔与坚定光辉、被誉为“能照亮骑士彷徨前路”的眼眸,此刻正努力地、几乎是徒劳地,试图从鸿羽那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裂痕。

  她不是温室里纤尘不染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