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333章

　　罗素对于他这种神出鬼没的出现方式似乎并不意外，只是镜片后的目光更加锐利了几分，像手术刀一样落在他身上。

　　她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只是用平稳无波、带着公务腔调的清晰声音，抛出了那个名字：

　　“蒙森特·格雷……你别说这个名字你不认得。”

　　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瞬间降低了些许温度。

　　只有鸿羽咀嚼糖葫芦的细微脆响。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舔了舔嘴角沾到的糖屑，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蒙森特……格雷？”他歪了歪头，作思考状，指尖轻轻敲着太阳穴，“嗯……听起来像某种过期糖果的品牌，或者……某个三流喜剧里的蹩脚反派名字？怎么，他欠市政厅的税了？”

　　他的否认轻飘飘的，带着一贯的戏谑，像是真的只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蒙森特·格雷，鸿羽当然记得这个名字，自家前台小姐欣特莱雅作为竞技骑士跳槽时派出杀手想要杀了她的人渣前老板。

　　既然鸿羽说过他会“罩着欣特莱雅”的确是要说到做到的，于是乎在调查了那位蒙森特的背景以及他做的众多畜牲事之后，在一周前，鸿羽让他下了地狱。

　　罗素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直到他话音落下，才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追问，语气加重，如同锤子敲下：

　　“你杀了他，对吧？”

　　这不是疑问，而是近乎确认的指控。

　　尽管报告上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但那种行事风格，那种干净利落到令人发指的手法，以及蒙森特生前最后“招惹”到的、与眼前之人明显相关的人物——欣特莱雅，所有的线索都无声地指向同一个答案。

　　鸿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盖上，拿着糖葫芦的手随意地晃了晃。

　　“嗯哼？”他发出一个表示疑问的音节，尾音上扬，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挑衅，“我可以不承认么？毕竟，卡西米尔是讲法律的地方，对吧，市长大人？逮捕我，需要证据。而据我所知……”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也扫过那个终端屏幕，“应该什么都没有。毕竟，我只是个喜欢晚上散步、顺便吃点甜食的普通市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还是说，商业联合会那群鬣狗最近改了性子，开始讲究起‘程序正义’了？”

　　罗素看着他，沉默了足足五六秒。

　　办公室内只剩下她指尖敲击桌面的嗒嗒声，以及鸿羽手中竹签轻微晃动的细微声响。

　　终于，她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口气息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对现状的无力感。

　　她向后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承认……羽，或者无论你现在称呼自己为什么。”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奈，

　　“可我不得不提醒你，在你作为‘卡西米尔的疾速追杀’的身份再次活跃起来的传闻开始流出的现在，商业联合会的那群老狐狸，尤其是那些屁股底下不干净、和蒙森特有关联或者担心成为下一个的家伙，都快要疯了。”

　　她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沉重地落在鸿羽身上。

　　“他们的‘疯’，通常意味着更多的预算会流向无胄盟，意味着更严酷的打压和更不择手段的清除。意味着这座城市的阴影里，会溅起更多的血。你确定这是你想看到的？”

　　她的质问，与其说是追究责任，不如说是一种带着警告的确认，甚至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试图规劝的意味。

　　她需要知道，这个男人的重现，究竟会给刚刚因为荒坂崛起而略显动荡的卡西米尔局面，带来何种程度的剧震。

　　鸿羽安静地听着，脸上的最后一丝玩笑神色也彻底敛去。

　　他慢慢坐直身体，将剩下的糖葫芦随手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此刻如同结冰的湖面，倒映着办公室冰冷的灯光，深不见底，寒意凛然。

　　他没有直接回答罗素的问题，只是微微歪着头，像是在审视着这位市长，又像是透过她，看着这座城市更深沉的、盘根错节的痼疾。

　　片刻的死寂之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罗素市长，你坐在这个位置上，看得应该比我清楚。卡西米尔早就病了，病入膏肓。商业联合会不是医生，他们是靠吸食脓疮活下来的蛆虫。”

　　“蒙森特那样的渣滓，不过是蛆虫里比较肥的一只。死了，清理了，空气或许能暂时干净一点。至于其他的蛆虫会不会因此疯狂……”

　　他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神祇般的漠然和残酷：

　　“它们最好疯得再厉害点。疯得够厉害，才会自己从阴沟里爬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了。”

　　“至于无胄盟？”他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如果他们觉得十几年过去，就已经能抹平实力的鸿沟……如果他们真的敢再来。”

　　他的目光落在罗素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仿佛有古老的风暴在汇聚，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

　　“我不介意帮卡西米尔的地下世界……再一次更新他们的恐怖传说。”

　　话语落下，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罗素市长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冰凉。

　　她早已不是会被轻易吓住的年轻官员，但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听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可怕的话语，她依旧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丝毫不怀疑他的话。

　　十几年前那场席卷卡西米尔阴影世界的风暴，“疾速追杀”这个代号所代表的绝对力量与冷酷，是无数人至今不愿回想的噩梦。

　　商业联合会的恐惧并非空穴来风。

　　“……我明白了。”良久，罗素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她伸手扶了扶眼镜，借此掩饰一瞬间的失态，“这事我没办法深入太多，我只能保证监正会不会成为你的阻碍，商业联合会那边，至少明面上，不会得到官方的支持去大规模追查你。”

　　这已经是她在自身职权和立场范围内，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回应——默认，并尽可能控制事态发酵。

　　与其让一个不受控制的“疾速追杀”彻底搅乱局势，不如暂时维持一种危险的平衡。

　　鸿羽脸上那冰封般的表情瞬间融化，又变回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散发出恐怖气息的男人只是个幻觉。

　　他甚至还顺手拿起茶几上那串没吃完的糖葫芦，又咬了一颗。

　　“那就多谢市长大人秉公执法了。”他含糊不清地说，语气轻快，好像对方只是帮他处理了一张违规停车罚单。

　　罗素看着他那副样子，只觉得一阵无力。

　　跟这个人打交道，就像试图抓住一团雾，或者与一道深渊对话，你永远不知道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表象下，究竟藏着多深的水，多大的风暴。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结束这次危险的会面。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还有……”罗素的声音放缓了些，带上了一丝复杂的、属于私人的情绪，“薇薇安娜……她前几天来信了。”

　　鸿羽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罗素继续道：“她提到了她当骑士的一些见闻，也……问起了你。她很想知道你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好。”

　　她顿了顿，看着鸿羽，“她一直很想再见你一面。当年你把她交给我，后来又在那次……救了她。对她而言，你很特别。”

　　鸿羽沉默了几秒，将口中的山楂核吐到随身带的纸巾里，包好。

　　“那小丫头啊……”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难得的、近乎温和的意味，但转瞬即逝，“日子过得真快。信里没惹什么麻烦吧？”

　　“没有，她很好，只是……很惦记你。”罗素强调道。

　　“行，知道了。”鸿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下次吧。下次如果她回来，或者我哪天心情好去莱塔尼亚转转，再说。”

　　他说得随意无比，仿佛只是在讨论明天天气不好就改天再出门一样。

　　罗素看着他，知道这就是他能给出的最好回应了。逼迫他没有任何意义。她点了点头：“我会转告她。你……自己小心。”

　　“放心，我这人最惜命了。”鸿羽挥挥手，转身就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丝毫没有使用任何非常规手段离开的意思，那样子就像是他真是从正门进来的普通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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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我曾经见过他在酒吧连杀三人，只用tmd一根铅笔

　　隔日清晨，荒坂总部顶楼。

　　“喏，你要的‘维多利亚进口黄油曲奇’采购申请，”玛恩纳将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平淡无波，“我已经签了。下次这种小事，让欣特莱雅走正常流程。”

　　鸿羽转过身，脸上立刻挂起那副惯有的、让人牙痒痒的笑容：“哎呀，老玛你就是太严肃了。一盒饼干而已，体现的是公司对员工人性化的关怀，怎么能叫小事呢？再说了，欣特莱雅可是我的首席零食品鉴官，她的味蕾需求就是公司的战略需求之一……”

　　玛恩纳直接无视了他的歪理邪说，熔金般的眼眸看向他：“你昨天去见罗素了？”

　　“嗯哼，聊了聊人生，谈了谈理想。”鸿羽走到桌边，拿起那块冷却的松饼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嫌弃地撇撇嘴，“她还是老样子，操心太多，头发估计又得掉几根。”

　　玛恩纳沉默了一下，显然从别的渠道知道了更详细的内容。“蒙森特的事，处理得太显眼了。商业联合会内部现在风声鹤唳，无胄盟的活动频率最近明显增高。”

　　“显眼吗？我觉得挺干净的。”鸿羽耸耸肩，一脸无辜，“至于那帮见不得光的家伙……他们活跃点不好吗？省得我们到处去找。怎么，你怕了？”

　　“我只是不喜欢不必要的麻烦。”玛恩纳的声音低沉下去，“尤其是现在这个阶段。佐菲娅昨晚来找过我了。”

　　“哦？那位‘鞭刃骑士’大人？”鸿羽挑眉，来了兴趣，“是不是对我这个‘带坏小孩的白毛混蛋’进行了严厉的抨击和声讨？”

　　“差不多。”玛恩纳揉了揉眉心，“她要求亲眼见见你。不是在临光家，也不是在训练场。她要看看你平时的样子。”

　　鸿羽吹了声口哨：“哇哦，见家长？不对，是见姑妈？也不对……总之就是那种‘我得看看你小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的审查，对吧？”

　　他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时间地点？需要我准备点什么？穿得正式点还是潦倒点？要不要带点伴手礼？比如一箱能量棒什么的，显得我比较实在？”

　　玛恩纳看着他这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你正常点就行……还有按事实情况来讲，佐菲娅的年龄比你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困难。”

　　“放心放心，我最有长辈缘了。”鸿羽大言不惭地拍拍胸口，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不过话说回来，老玛，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确实会‘忙’一点。”

　　玛恩纳看向他，眼神带着询问。

　　“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可能需要稍微处理一下。”鸿羽晃了晃手中的徽章，语气轻松，但灰蓝色的眼眸里却没什么笑意，“毕竟，总不能老是让我们的CEO大人独自面对商业联合会的明枪暗箭和无胄盟的骚扰，对吧？总得有人去清理一下嗡嗡叫的苍蝇，让它们别太吵。”

　　玛恩纳立刻明白了他所指的“忙”是什么。他没有反对，只是沉声道：“注意分寸。别再搞出第二个‘蒙森特’式的‘显眼’了。罗素能压下一次，不代表能压下第二次。”

　　“安啦安啦，我是那种喜欢高调的人吗？”鸿羽笑眯眯地，“我保证，尽量低调，像夏天的雪花一样无声无息。”

　　玛恩纳：“……”他一点都无法相信这种保证。

　　“至于和佐菲娅‘姐姐’的会面，”鸿羽摸着下巴，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就定在……嗯，后天晚上怎么样？地点嘛，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酒吧，挺安静的，适合聊天。当然，主要是那家的炸薯条和啤酒绝配。”

　　玛恩纳想象了一下佐菲娅在酒吧里“审视”鸿羽的画面，感觉自己的头痛更严重了。但他知道，这大概是鸿羽能给出的最“配合”的回应了。

　　“我会转告她。”玛恩纳最终说道，转身准备离开。

　　“哦对了，老玛，”鸿羽在他身后叫住他，语气变得有些微妙，“玛莉娅……那小家伙，对锻造很感兴趣？”

　　玛恩纳停下脚步，有些意外：“是的。她从小就更喜欢工坊而不是训练场。怎么了？”

　　“没什么，”鸿羽笑了笑，眼神有些悠远，“只是觉得……挺有意思的。或许哪天，我可以带她去见个‘朋友’，一个真正懂行的老家伙。说不定比看那些枯燥的图鉴更有用，当然，我也懂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粗浅功夫，有空可以教教她。”

　　玛恩纳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合上。

　　鸿羽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重新走到窗前，目光越过繁华的城区，望向更远处那些模糊的、仿佛蛰伏着巨兽的工业地带。

　　指间的徽章被他捏紧，冰冷的金属棱角硌着皮肤。

　　卡西米尔的棋盘之上，棋子正在移动。

　　商业联合会、无胄盟、监正会、荒坂……还有他自己这把不按规则行事的“快刀”。

　　而与此同时，那些细微的情感涟漪也在悄然扩散——锏沉默而专注的凝视、欣特莱雅带着依赖与好奇的靠近、玛嘉烈那双被强行撬开一丝缝隙、开始审视世界的熔金眼眸、甚至还有那位即将到来的佐菲娅“姐姐”的审视……

　　麻烦吗？

　　当然麻烦。

　　但也正因为这些“麻烦”，这片大地才显得如此……鲜活有趣。

　　“真是……一刻都不得清闲。”

　　“嘛……算了，这也是我自找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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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西米尔的夜晚从不缺少喧嚣，但取名为“老铁砧”这个极具卡西米尔简易特色酒吧却像是喧嚣浪潮中的一座孤岛。

　　它深藏在核心城区边缘一条不起眼的巷弄里，门面陈旧，招牌上的铁砧图案锈迹斑斑，唯有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和隐约传出的低沉爵士乐，暗示着内部的生机。

　　鸿羽提前两天到了。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感受氛围”——这是他的说法，实际上很可能是为了先尝尝这家的啤酒和炸薯条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绝配，又或者只是打算在佐菲娅来前踩踩点。

　　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他自己的安全除外。

　　酒吧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空气里弥漫着麦芽酒、烤坚果和旧木头的混合气味。

　　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分散在卡座或吧台，低声交谈着，气氛松弛。是个适合谈话的地方，也适合……别的。

　　鸿羽选了张靠墙、视野能覆盖大门和大部分空间的桌子坐下，打了个响指，叫来酒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