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安啦安啦,我心里有数。”鸿羽摆摆手,走回桌前,顺手将最后一点松饼塞进嘴里,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决定周末去哪野餐,“那就这么定了。时间地点我来安排,但是成果我不保证。”
他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玛恩纳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决定,可能是他执掌荒坂以来,风险系数最高的一个。
而此刻,办公室的角落阴影里,如同融入环境本身一般的锏,正抱着手臂,背靠着墙壁。
阴影遮掩了她的表情,但那双深邃的金色眼眸,却始终落在鸿羽身上,看着他应下这份差事时眼中闪动的、那种找到新乐子般的光彩。
她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轻轻敲击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这家伙……又准备搞事情了?
……
……
……
临光家老宅的客厅。
玛恩纳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频率稳定,像是在计算着某种倒计时,又像是在压抑着内心深处翻涌的不确定。
他刚刚对玛嘉烈说,要给她介绍一位“老师”。
这个词让玛嘉烈·临光停下了擦拭训练剑的动作。
她抬起头,熔金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警惕。
叔叔从未对她的训练指手画脚,临光家的技艺自有传承,何须外人来“教导”?
“老师?”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清冷,带着少女特有的、不易察觉的锐利,“哪位老师?佐菲娅阿姨最近似乎并没有推荐……”
“一位……旧识。”玛恩纳打断了她,语气平稳,这四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解释,也堵死了所有追问。
旧识。玛嘉烈敏锐地捕捉到叔叔语气里那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寻常的波动。
不是尊敬,不是推崇,而是一种混合着无奈、信任和极度头疼的复杂情绪。
这让她更加好奇,也更加警惕。
叔叔的“旧识”,大多与那个她并不完全了解、却深知其沉重的游侠时代有关。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不是那种急促刺耳的响声,而是悠长、甚至带着点懒洋洋调子的三声轻响,叮——咚——咚——,来客大概只是随意地、顺便地按了一下,全然不顾及这是否会打扰到卡西米尔古老骑士家族的宁静。
玛恩纳敲击膝盖的手指倏然停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但玛嘉烈看到了叔叔下颌线一瞬间的紧绷,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种近乎认命般的放松。
“他来了。”
玛嘉烈也站起身,下意识地将训练剑持得更稳,目光紧紧锁定玄关方向。
老宅的门被从外面推开,没有等待主人应允,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
先涌进来的是一片被门带动的、格外明亮的阳光光晕,随后,一个身影才慢悠悠地踱了进来,仿佛是被那片光推着,或者说,他本身就带着一种松散的光芒。
白色。
这是玛嘉烈的第一印象。
并非雪原那种冰冷刺目的白,而是更像某种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蓬松的云絮的颜色。
他的头发是这种颜色,随意地耷拉着,几缕不听话地翘着。
身上那件看似款式简单、用料却莫名让人觉得极其昂贵的白色外套也是这种颜色,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
他很高,身形挺拔,但姿态却懒散得像没骨头,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脚下的不是临光家老宅庄严的地板,而是某条雨后湿润的田埂。
然后,他抬起头。
玛嘉烈对上了一双眼睛。
灰蓝色。
像是将卡西米尔秋季最遥远、最捉摸不定的天空,和最深邃的海沟冰川一同碾碎,混合后沉淀而成的颜色。
那里面没有寻常访客该有的礼节性问候,也没有长者打量小辈的审视,只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以及一种洞悉一切后反而觉得什么都无所谓的、淡淡的慵懒。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玛嘉烈,在她手中的训练剑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哟,老玛。”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却又奇异地清晰,穿透了客厅沉静的空气,“你怎么这副表情?是把我当成什么rpg游戏最后要讨伐的boss了吗?”
他说话时,目光已经越过玛嘉烈,落到了她身后的玛恩纳身上,语气熟稔得近乎放肆,带着明目张胆的戏谑。
玛恩纳的额角,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知道鸿羽很松散,但是没想到他会松散成这样,用力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双熔金般的眼眸里已经恢复了惯常的神色:“……我只是在想我是不是有点太欠考虑了……”
“羽。”玛恩纳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沉重的压力,“注意你的用词和场合。”
他侧过身,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近乎仪式化的姿态,朝向玛嘉烈,“玛嘉烈,这位是羽……先生。他将会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指导你一些……有关剑术或者是其他方面的东西。”
“羽先生。”玛嘉烈依言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属于临光家的骑士礼仪刻在她的骨子里。
但她的眼神却依旧带着审视和困惑,在这个看起来比她叔叔年轻、举止轻佻得像街头艺术家的男人,和“老师”这个沉重的词汇之间,她无法建立起有效的联系。
他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这真的是叔叔的旧识吗?年龄对不上吧?
“哎呀,别这么正式嘛小玛嘉烈,叫我羽就行。”鸿羽笑眯眯地摆摆手,几步就走到玛嘉烈面前,微微俯身,凑近了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像是要看到她瞳孔深处去,“不用太严肃的。”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味道,不像是香水,更像是某种阳光晒过的干净布料混合着极淡的、刚刚熄灭的烛火的气息,还有一种……甜腻的、似乎是糖霜的味道?
玛嘉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了剑。
她不习惯这种过于直接的靠近,尤其是来自一个完全陌生、且看起来极不“可靠”的男人。
“羽。”玛恩纳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响起,像是一道冰冷的屏障隔在了鸿羽和玛嘉烈之间。
鸿羽直起身,耸了耸肩,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转而打量起客厅的陈设,目光在那副家族肖像画上停留片刻,嘴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所以,”他像是才想起正事,回头看向玛恩纳,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决定下午茶吃什么,
“就是这小丫头想去竞技场玩玩?行啊,有志向。打算让我怎么教?是教她怎么用骑枪串蘑菇烤来吃,还是教她怎么在裁判吹黑哨的时候用最优雅的姿势把对方连人带甲方一起踹下台?”
玛嘉烈:“……”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骑士竞技在这个人嘴里,听起来像是一场可以随意胡闹的郊游。
玛恩纳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了。“羽!我在跟你说正事!”
“我也是在说正事啊。”鸿羽一脸无辜,摊开手,“竞技场那地方,不就是这么回事嘛?规则是别人定的,舞台是别人搭的,但怎么玩,能不能玩得开心,玩得别人没话说,那就是自己的本事了。”
“我觉得我教的这两招挺实用的,真的,尤其第二招,包学包会,不会免费再教,直到你把裁判也踹下去为止。”
他说的歪理邪说,偏偏眼神诚恳得让人无从反驳。
玛嘉烈看着叔叔气得几乎要冒烟却又强行忍耐的样子,再看看那个一脸“我是认真的”的白发男人,心中那股荒谬感和警惕奇异地混合在一起。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人?
叔叔竟然会找这样一个人来“教导”自己?
她忽然想起叔叔之前那句复杂的“旧识”。
或许……这个人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鸿羽见好就收,拍了拍手,目光重新落回玛嘉烈身上,这一次,那慵懒的神色稍稍褪去,灰蓝色的眼眸里像是有什么细微的光点凝聚起来,
“玛恩纳既然把我找来了,那我总得干点活。玛嘉烈小姐,告诉我,你为什么想去那个……嗯,金光闪闪的大笼子里跳舞?”
他的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无礼。
玛嘉烈挺直了脊背,熔金的眼眸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为了证明真正的骑士之光从未熄灭,就在当下!”
这是她告诉叔叔的理由,也是她心中最真实的信念。
鸿羽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评价,他微微歪着头,像是在仔细品味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阳光移动的细微声响。
半晌,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不再带着戏谑,反而有点……难以形容的意味,像是欣赏,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又值得叹息的东西。
“光啊……”他轻声重复,像是咀嚼着这个词的重量,“想法不错。就是有点费眼睛。”
他顿了顿,在玛嘉烈再次蹙起眉头之前,话锋一转:“不过,有想法总比没想法好。行吧,这活儿我接了。不过事先声明——”
他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第一,我的训练方式,比较……随性。总之,看我心情。”
“第二,训练过程中,我是老大。如果强度大得受不了,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叔叔,咱们好聚好散。”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甚至是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
玛嘉烈怔住了。
这种教学方式,她闻所未闻。
她下意识地看向玛恩纳。
玛恩纳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他对上玛嘉烈的目光,只是微不可察地、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那意思是:是的,这就是条件。接受,或者拒绝。
玛嘉烈的心脏忽然怦怦地跳了起来。
一种混合着不安、挑衅和极度好奇的情绪攫住了她。
这个人,和她认知里所有的老师、骑士前辈都不同。
他轻浮、古怪、言语放肆,但他身上又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强大气场,以及一种……仿佛能打破一切常规束缚的自由感。
她渴望变强,渴望用手中的枪证明些什么。
而眼前这个人,或许真的能给她带来一些……截然不同的、意想不到的东西?
冒险的冲动,第一次压过了谨慎。
她深吸一口气,熔金的眼眸中闪过决断的光,再次挺直脊背,看向鸿羽,声音比刚才更加坚定:“我接受。羽……老师。”
“乖~”鸿羽脸上瞬间又绽放出那种大型犬类得到夸奖般的灿烂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提出苛刻条件的人不是他。
他满意地点点头,伸手似乎想揉揉玛嘉烈的头发,但在玛恩纳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和玛嘉烈瞬间僵硬的姿态中,手在半空拐了个弯,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那待会直接去你家后院和我打一架吧,我看看你的基础。”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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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鸿羽:打一顿就老实了
临光家老宅的后院,与其说是训练场,不如说是一片被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古老的树木投下斑驳的阴影,草地柔软而整齐,边缘点缀着一些耐寒的花卉。
玛嘉烈·临光站在庭院中央,手中紧握着她的训练用骑枪。
枪身是经过处理的硬木,枪头包裹着厚厚的缓冲材料,但对于训练有素的骑士而言,其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她摆出临光家枪术的起手式,身姿挺拔如松,熔金般的眼眸紧紧锁定着几步之外的对手,呼吸平稳,全神贯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金色的发丝和银灰色的训练甲胄上跳跃,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光辉。
年轻的骑士如同即将出征的雏鹰,充满了力量与信念感。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鸿羽。
他甚至没有找一把像样的武器。
只是随手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拎起了一根……用来支撑小番茄植株的细竹竿。
那竹竿细长、轻飘,甚至因为存放久了而显得有些干枯,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折断。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着,竹竿扛在肩上,另一只手还插在外套口袋里。
灰蓝色的眼睛懒洋洋地看着如临大敌的玛嘉烈,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点心碎屑。
“准备好了吗,玛嘉烈小姐?”他打了个哈欠,“来吧,让我看看你想表达的临光家的‘光’,够不够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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