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322章

作者:意眸

  这种近乎羞辱的轻视,让玛嘉烈抿紧了嘴唇。她心中那点因为叔叔的推荐而产生的好奇和犹豫,瞬间被一股好胜的火焰烧尽。

  “失礼了,羽先生!”

  一声清叱,玛嘉烈动了。

  库兰塔的血统赋予了她出色的爆发力。

  她的启动极快,脚步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几乎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手中的训练骑枪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鸿羽的胸膛——一个标准、迅猛、毫无花哨的骑士突刺!

  站在廊下的玛恩纳,微微皱眉。

  他能看出侄女这一击的份量,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具潜力,他甚至下意识地判断了一下鸿羽那根细竹竿可能被击断的角度,但是……还不够。

  的确——就在那包裹着缓冲材料的枪尖即将触及鸿羽白色外套的刹那。

  鸿羽动了。

  他的动作,与其说是格挡或闪避,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巧合般的“恰好”。

  插在口袋里的手根本没拿出来。

  他只是扛着竹竿的那边肩膀,极其微小地、近乎慵懒地向后微微一缩。

  玛嘉烈那志在必得的一枪,就擦着他的衣襟前方刺空了。

  力道用老的瞬间,玛嘉烈心中一惊,但她反应极快,立刻拧转腰身,试图变刺为扫!

  可就在她发力的同一时刻,鸿羽那根扛在肩上的细竹竿,不知怎么地就滑了下来。

  竹竿的末端,像是无意间、轻飘飘地在她发力最关键的脚踝处点了一下。

  动作轻柔得像是蝴蝶落脚。

  但玛嘉烈却感觉像是有一道极其刁钻的电流窜过,正好打断了她力量的传导,她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向前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才凭借核心力量稳住身形,没有狼狈地摔倒。

  她猛地回头,脸上带着惊愕和一丝不服。

  刚才那一下……是巧合吗?

  鸿羽还是那副样子,竹竿又回到了肩上,仿佛什么都没做过。

  他甚至有点无辜地眨了眨眼:“嗯?地板有点滑?”

  “再来!”玛嘉烈低喝一声,压下心中的疑惑,再次挺枪攻上。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

  临光家传承的枪术如同行云流水般施展出来,突刺、横扫、格挡、反击……金色的身影在庭院中闪转腾挪,骑枪带起道道劲风,将地上的草叶都卷得纷飞起来。

  她进攻,进攻,再进攻!如同暴风骤雨,毫不留情。

  然而,她面对的不是一块礁石,而是一缕捉摸不定的烟,一阵随心所欲的风。

  鸿羽的脚步看起来杂乱无章,只是在方寸之间移动,甚至偶尔还会后退两步看看旁边的花。

  但他总是能在最极限的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玛嘉烈全力以赴的攻击。

  那根细竹竿,被他单手握着,时不时这里点一下,那里拨一下。

  每一次轻点,都恰好落在玛嘉烈发力最别扭、最难受、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点在她手腕内侧,让她蓄势待发的一枪瞬间软绵无力;

  点在她膝盖侧后方,让她流畅的步伐一个趔趄;

  点在她腰眼附近,让她凝聚起来的气势骤然一泄。

  他不是在格挡她的枪,他像是在……打断她的节奏,戏弄她的平衡,看穿她的意图。

  玛嘉烈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团迷雾战斗。

  她的每一分力量都打在了空处,每一次精妙的招式都被对方用一种完全不符合常理、甚至堪称“赖皮”的方式轻易化解。

  她越打越急,越急越乱。呼吸开始急促,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原本璀璨的熔金眼眸里,挫败感越来越浓。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甚至不能称之为指导!这简直是……是羞辱!

  “你的‘光’呢?”鸿羽的声音忽然响起,依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在一片激烈的破风声中清晰可闻,“就只会照着模子刻出来的死板招式吗?敌人可不会按你爷爷的教科书来进攻。”

  “临光家的枪,软弱成这样?”他又用竹竿轻轻拨开一次突刺,语气平淡,却像针一样扎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玛嘉烈心中的屈辱和怒火。

  “你懂什么!”她皱着眉,一直恪守的礼仪被抛诸脑后。

  总归来说,现在的玛嘉烈也只不过是一个尚未知晓天地广阔的少女罢了,怎么会允许有人侮辱临光这个称号?

  她本身就是个很固执的人,只是在原本的世界线里除了玛恩纳没有人治得了她,但玛恩纳又没怎么出手所以才一路打到了骑士竞技的冠军,最后被商业联合会陷害离开卡西米尔。

  在这最桀骜不驯的年龄里,她固执的认为她是对的,她是可以照亮卡西米尔的光,直到被现实的黑暗给毒打了一顿才收敛了自己的锐气,成为了更加沉稳的耀骑士。

  但现在……鸿羽可以提早给她一顿毒打,来让她免受社会黑暗的毒打。

  嗯……鸿羽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大好人。

  体内的源石技艺本能地开始涌动。

  淡淡的、温暖的金色光芒自她体内隐隐透出,汇聚向手中的训练骑枪。

  “哦?要动真格的了?”鸿羽挑了挑眉,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兴趣。

  玛嘉烈没有回话,只是凝聚起全身的力量和精神,准备施展她目前所能掌握的最强一击,哪怕这只是训练。

  然而,就在她源石技艺刚刚激发、力量达到顶峰前那微妙的间隙——鸿羽又一次动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懒散的、巧合般的移动。

  他的身影仿佛模糊了一下。

  玛嘉烈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靠近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个白色的身影已经侵入了她长枪攻击的最内圈!

  紧接着,她感觉手腕猛地一麻一痛,仿佛被什么极其坚硬的东西狠狠敲击了一下,汇聚起来的光辉瞬间溃散!

  她甚至没来得及感到震惊,腹部又传来一股不大却精准无比的推力。

  “唔!”

  一声闷哼,玛嘉烈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然后重重地摔在柔软的草地上,训练骑枪也脱手飞出,滚落在一旁。

  世界安静了。

  只剩下她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撞出胸腔的声音。

  她躺在草地上,望着卡西米尔秋日高远的、蔚蓝色的天空,树叶的阴影在她脸上晃动。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剧烈的挫败感和难以置信在疯狂翻涌。

  输了。

  就这么输了。

  甚至算不上一场真正的战斗。

  她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轻易地打翻在地。

  在她引以为傲的、甚至动用了家族源石技艺的情况下,被一根细竹竿,以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击败。

  廊下的玛恩纳闭上了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亲眼所见,依旧为侄女感到一丝心疼,以及对鸿羽那种毫不留情(或者说根本不知道留情为何物)的教学方式感到一阵无力。

  鸿羽走到玛嘉烈身边,蹲了下来,遮住了她看向天空的视线。

  他手里还拿着那根细竹竿,用竿梢轻轻戳了戳玛嘉烈的肩膀,语气里听不出什么胜利的得意,反而有点……无聊?

  “就这?”他歪着头,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嘲讽,只是一种平静的、近乎残酷的直白,“你正手不精,反手无力,技术不精,脚步松散,如果你的‘光’只是这种程度的话,我建议你还是听你叔叔的话,乖乖在家看家比较好。”

  细竹竿的竿梢还点在肩头,轻飘飘的,却比任何重压更让玛嘉烈·临光感到窒息。

  她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秋日高远的天空在她模糊的视野里旋转,蔚蓝被切割成破碎的色块,像她刚刚被轻易击溃的信念。

  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庭院的风声和远处城市的低鸣。

  血液冲刷着血管壁,声音大得骇人,伴随着心脏一下下沉重又徒劳的撞击,她感觉这一下几乎要震碎她的肋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草叶的柔软和泥土的微凉透过训练甲胄渗入背部,与皮肤上因剧烈运动和后怕而冒出的细密冷汗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粘腻的耻辱感。

  不是势均力敌后的惜败,不是棋差一着的遗憾。

  是碾压。是玩弄。是彻头彻尾的、毫无反抗能力的……粉碎。

  她甚至没能逼出对方口袋里的那只手。

  “就这?”

  那两个字,轻飘飘的,带着点刚吃完甜食的慵懒鼻音,却像两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她的耳膜,贯穿颅脑,钉死在灵魂最骄傲也最脆弱的地方。

  正手不精,反手无力,技术不精,脚步松散……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剥开她骄傲的外壳,露出里面苍白无力的内核。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淬火的利刃,是即将重现临光荣耀的晨星,结果在真正的风暴眼里,她不过是一株没经历过真正风雨、自以为是的温室幼苗。

  剧烈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难言。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勉强压下眼眶里那阵不争气的、滚烫的涌动。

  不能哭。

  绝对不能在……在这个人面前哭。

  鸿羽收回了竹竿,依旧蹲在她身边,歪着头打量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也没有嘲讽,只是一种近乎非人的平静,像是在观察一个有趣的、但也就仅止于有趣的现象。

  这种平静,比任何讥笑都更让玛嘉烈感到刺骨的寒冷和……茫然。

  廊下的玛恩纳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能压垮庭院里的光。

  他没有上前,只是将目光投向更远处,熔金般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预料之中的无奈,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期待这彻底的失败,能打碎一些东西,从而重塑一些更坚韧的什么。

  时间仿佛凝固了。

  玛嘉烈躺在那里,像一尊被击倒的石膏像。

  只有剧烈起伏的胸膛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着这具年轻身体里正在经历的、翻天覆地的海啸。

  她在想什么?

  想那些日复一日、汗水浸透训练场的清晨和黄昏?

  想那些古籍中记载的、属于祖辈的辉煌战绩和骑士箴言?

  想她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仪态、告诉自己要将临光之名再度闪耀的誓言?

  这一切,在那根轻飘飘的竹竿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真正的强大……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道闪电,微弱,却清晰地劈开了她混乱的思绪。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刺得生疼,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

  她抬起手臂,用手背狠狠擦过眼睛,抹掉那点不存在的湿意。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接着是摇晃的、依旧发软的双腿。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刚才被击中的地方,泛起清晰的痛感,提醒着她方才的惨败。

  她站起来了。

  身体还有些晃,金色的发丝沾了几根草屑,贴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显得有些狼狈。

  但她站起来了,背脊依旧试图挺得笔直,尽管微微颤抖。

  她抬起眼,熔金般的眼眸不再是一片空茫的震惊和屈辱,而是燃起了一种更加复杂的火焰——那火焰里残留着挫败的灰烬,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近乎偏执的倔强和……探究。

  她看向鸿羽,声音因为刚才的喘息和情绪波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请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