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这不重要吧？现在……好好的吃点东西就行了。”
他当然看得出欣特莱雅的抗拒，所以他也不再追着这一点不放。
对于很多人来说随便吃点东西好好的过一天就好了。
“吃完就走吧。”
“……嗯。”
……
……
……
两人沿着逐渐寂静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鸿羽似乎对这片区域很熟，带着她穿过一些亮着暖光的小巷，避开那些依旧喧嚣的主干道。
他甚至指给她看哪家店的咖啡提神最有效但味道像机油，哪条近道可以最快到达附近的租赁公寓区。
这种琐碎的、生活化的分享，莫名地拉近了距离。
欣特莱雅听着，偶尔应一声。
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想象，如果加入那个“荒坂”，每天和这样一个……古怪又强大的老板共事，会是什么光景？
肯定比在经纪公司看人脸色、在竞技场当提线木偶要有趣得多吧？
但同时她想起来鸿羽的那“豪言壮举”……
大概也……危险得多。
可这危险似乎被他身上那种奇异的“轻松感”冲淡了。
走到一个岔路口，鸿羽停下脚步，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边再走两个街区，有家不错的汽车旅馆，老板嘴巴严，价格也公道。你可以先去那里休息一下，洗个热水澡，好好考虑考虑。不用急着给我答案。”
“或者说……不用给我答案也行，跑到乡下去，不用再来搅和卡西米尔的这摊浑水，没有公司或者什么组织庇佑的话，被其他公司的高层惦记上可活不久。”
他没有试图立刻带她去荒坂，而是给了她空间和选择。
欣特莱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又回头看向他。
路灯的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白色的发丝柔软地垂落。
这一刻，他收敛了所有戏谑和锋芒，显得异常……温和。
“你呢？”她问。
“我？回去加班啊。”鸿羽叹了口气，表情垮了下来，像个被学业压垮的学生，“公司里还有个工作狂秘书和一堆文件等着我呢。唉，当老板真不容易，尤其是想当好老板。”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现在所有的加班事务她都已经交给玛恩纳处理了，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这一次让他被迫来卡西米尔的穿越，他真的是来度假的。
但是装一装很忙这种事情掩盖一下自己其实非常悠闲也不是不行。
嗯，绝对不是因为好面子觉得街溜子蛮丢人的。
绝对不是！
他这夸张的抱怨，反而让欣特莱雅觉得更真实了，他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他也有头疼的琐事。
“那么……”鸿羽朝她挥挥手，转身准备离开，“再见啦，欣特莱雅小姐。希望明天……或者后天，能收到你的好消息……当然，没有也没关系，祝你找到想过的生活。”
他的背影依旧显得有些懒散，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洒脱。
欣特莱雅站在原地，看着他白色的身影融入夜色，直到消失不见。
手里的卷饼早已吃完，但那份温暖似乎还残留着，还有那把伞，她仔细收拢拿在手里。
雨后的冷风吹过，她却不觉得那么冷了。
心底那份因为梦想破碎而产生的巨大空洞，似乎被一些别的东西悄悄填补了一点——是好奇，是不甘，是一丝被点燃的、想要“掀桌子”的冲动，还有……
那个白色身影带来的、奇特的安全感和吸引力。
他就像一道突兀却强大的光，照进了她灰暗压抑的世界，蛮不讲理地撕开了一道口子，让她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这种复杂而新鲜的感觉，悄然沉淀，在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时候，悄悄向着某个方向开始蜕变。
她握紧了手中的伞，转身走向那家汽车旅馆。
她需要好好睡一觉，然后，做出一个决定。
一个或许会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而那个名为“羽”的男人，和他那家叫做“荒坂”的公司，以及他看似不着调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灰蓝色眼眸，已然在她心中刻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印记，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一个在她最狼狈绝望时伸出援手，带着她吃肉卷饼，随口邀请她去“掀翻规则”的、谜一样的月光。
心脏，在不经意间，又一次加快了跳动。
一种微妙的、混杂着感激、好奇、憧憬或许还有一丝雏形初具的倾慕的情感，在这卡西米尔的夜风中，悄然种下。
……
与此同时，鸿羽的终端被打响了。
“喂？锏？”
“……”
“那些东西交给玛恩纳不就好了吗？哦对了……啊？你怎么知道我刚刚在外边吃东西？”
“……”
“……那不是诱拐年轻美少女好吗？！算了……和你说这个也没用，你还记得无胄盟吧……？对，我今晚遇到那些家伙了。”
“他们管我叫‘卡西米尔的疾速追杀’？脑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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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玛恩纳：有点小爽啊……
终端那头，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混合着慵懒与锐利的质感，但鸿羽能听出其中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看来无胄盟的动向比她预想的要快，或者说，他们对“疾速追杀”重现卡西米尔的消息反应过度激烈。
“行了行了，知道了。”鸿羽打断了锏可能关于“诱拐年轻美少女”的进一步调侃，语气带着点无奈的敷衍，“我就是路过，顺手帮了个忙。至于无胄盟……”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扫过雨后湿漉漉的、空无一人的街道，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那些依旧潜藏在城市褶皱里的阴影。
“他们要是聪明，就该把‘卡西米尔疾速追杀’这个难听又中二的代号和他们那点可怜的心理阴影一起锁进档案室最底层，然后绕着荒坂走。”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话语里的含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如果非要再来试试……”
鸿羽没有说完，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
电话那头的锏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评估他话语中的分量。她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用这种语气说话时，通常意味着他是认真的，而且绝对有能力让“试试就逝世”这句话变成现实。
“玛恩纳先生已经收到消息了。”锏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他让我转告您，‘请董事长下次‘顺手’之前，考虑一下公司公关部和法务部的加班费预算’。”
鸿羽几乎能想象出玛恩纳此刻坐在办公室里，揉着眉心，金黄色的眼眸里满是疲惫又强压着怒火的模样。他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觉得有趣。
“告诉他，预算不够就去找商业联合会‘化缘’，他们家大业大，不差这点。”鸿羽毫无负担地把锅甩了回去，“而且，我这不给他送了个潜在的高级人才过去吗？那个欣特莱雅，箭术不错，心理素质也还行，稍微打磨一下，说不定能接你的班，让你也能偶尔放个假。”
“……您对‘打磨’的定义，通常都伴随着巨大的麻烦和破坏力，董事长。”锏的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陈述事实，“而且，我并不需要假期。”
“是是是，我们锏小姐是荒坂的永动机，工作就是最大的享受。”鸿羽从善如流地应着，脚步却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这里连路灯都稀疏了许多，“不过说真的，无胄盟那边，让玛恩纳去处理就好。这是他擅长的领域，也是他必须面对的‘战场’之一。我们只需要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一点……嗯，‘微不足道’的支持。”
比如，确保无胄盟的高层继续保持“清醒”的认知，不要来打扰玛恩纳整顿卡西米尔的步伐。这一点，鸿羽和锏都心照不宣。
“我明白了。”锏简短地回答，“那么，您接下来？”
“我？当然是继续我的‘度假’啊。”鸿羽理直气壮地说，“刚吃完宵夜，得散散步消消食。卡西米尔的夜景，从这些小巷子里看过去，别有一番风味。说不定还能遇到其他需要‘帮助’的迷路小动物呢？”
他的语气轻快，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血腥的清理和地下世界的威慑，而是真的在计划一场悠闲的夜间漫步。
锏在那边似乎轻轻哼了一声，显然没把他的鬼话当真，但也懒得再追问。“请注意安全，董事长。虽然……通常需要‘注意安全’的是别人。”
“放心放心，我很有分寸的。”鸿羽笑着保证，虽然这保证听起来毫无说服力，“公司就交给你们了。哦对了，如果欣特莱雅那小姑娘想通了来找我，就直接带她去见玛恩纳，玛恩纳知道该怎么安排。”
又交代了几句，鸿羽结束了通话，将终端揣回兜里。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主干道传来的模糊车流声，以及屋檐积水滴落的嗒嗒声。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只剩下一点淡淡的、若有所思的痕迹。
无胄盟……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无休止的清理和威慑。但卡西米尔就是这样一个地方，阳光下的秩序由商业联合会书写，阴影里的规则则由无胄盟这类组织维持。想要打破旧的，建立新的，有些东西就无法避免。
玛恩纳需要时间、空间和相对稳定的环境去施展他的手段，去从内部瓦解商业联合会，去构建荒坂的根基。任何来自阴影层面的过度干扰，都会拖慢这个过程。
所以，必要的“提醒”和“震慑”必须要有。
只是……“卡西米尔的疾速追杀”？
鸿羽摸了摸下巴，再次品味了一下这个绰号，还是觉得很难听。
“早知道当年下手再轻点……或者至少换个帅点的名号？”他小声嘀咕着，带着点无人听见的抱怨，身影逐渐融入卡西米尔更深沉的夜色里，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无声无息。
他的“度假”还在继续，但属于“荒坂创始人”和某些存在眼中的“麻烦根源”的那部分责任，显然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他。
……
卡西米尔核心城区，荒坂总部，首席执行官办公室。
时间已近午夜，但办公室内依旧灯火通明。
玛恩纳·临光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桌上堆叠的文件山似乎矮了一些，但新的情报文件正被锏放在一旁最显眼的位置。
他熔金般的眼眸低垂，看着一份刚刚由锏亲自送来的、措辞简洁却信息量巨大的报告。
报告描述了发生在工业区边缘七号物流通道的袭击事件，以及其干净利落到令人发指的反击处理结果。
附带的还有对科伦特工业老板科伦特·霍夫曼“意外身亡”及其部分罪证巧妙泄露给特定报社的简报。
没有提及鸿羽的名字，但每一个词都刻着他的印记。
那种风格——精准、高效、彻底，以及隐藏在背后的、近乎漠然的强大——玛恩纳太熟悉了。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推开，锏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放在玛恩纳手边。
她依旧穿着那身利落的黑色裤装，金色的发辫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送来的只是一份普通的月度报表。
“他回来了？”玛恩纳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报告上那句“现场已处理完毕，无后续隐患”。
“显然，他的‘度假’还在继续。”锏的声音传来，带着她特有的、一丝慵懒的嘲讽，“或者说，他的‘度假’方式一向如此别具一格。”
玛恩纳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眉心，金黄色的眼眸中交织着疲惫、一丝无奈，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深藏的悸动。
“科伦特……我知道他。商业联合会的鬣狗之一，名声臭不可闻。他的死，卡西米尔不会有多少人真心哀悼。”玛恩纳陈述道，语气平稳，“但这种方式……太直接了。这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打草惊蛇。”
他像是在批评，但指尖却无意识地将那份报告捏得更紧了些。
“羽认为，有些‘蛇’不需要惊，只需要清除。”锏走到窗边，俯瞰着下方依旧流光溢彩的城市，“他认为科伦特的肮脏手段已经触及底线，并且……他似乎刚好遇到了点‘顺便’的事情。”
她意有所指，但没有提及欣特莱雅。
那是鸿羽丢过来的另一个“小麻烦”，需要稍后处理。
玛恩纳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明白鸿羽的意思。
商业联合会的某些毒瘤，循规蹈矩的商业手段和法律途径几乎无法撼动，它们盘根错节，受到层层保护。
鸿羽所做的，是以一种最原始、最粗暴却也最有效的方式，直接剜掉了一块腐烂的肉。
这很危险。
这很疯狂。
但这……正是当年的“无光骑士”在内心深处最渴望去做，却因重重枷锁而无法付诸行动的事情。
一股久违的、几乎被遗忘的热流，悄然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窜动。
那不是赞同，而是一种……看到有人真的敢并且能做到自己无法做之事的复杂激动。
他立刻将这情绪压下，眉头紧锁。
“可我们需要的是改变规则，羽的所作所为……啧，不应该是成为另一个无视规则的‘清道夫’。”玛恩纳的声音带着一丝训诫般的严肃，仿佛鸿羽就站在他面前，“荒坂应该站在阳光下，用堂堂正正的手段击败他们。”
锏转过身，面具后的金色眼眸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玛恩纳先生，您觉得他会在意这些吗？他说过，‘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如果阳光照不进某些角落，那就点一把火把那里烧干净。’”
她模仿着鸿羽那有点不着调却又理直气壮的语气。
“至于‘堂堂正正’……”锏轻轻歪了歪头，“他认为，把科伦特的罪证公之于众，让他在死后身败名裂，接受公众的审判，已经很‘堂堂正正’了。虽然……公众审判的前提是他先物理意义上的‘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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