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那你呢？你的名字？”
“叫我羽就好。”他的回答随意，像是他这一次的为人和作风。
“羽……”欣特莱雅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很特别，似乎在哪里听过一点模糊的传闻，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看着他那副轻松得近乎儿戏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一点都不担心吗？刚才那些人……他们可能是商业联合会派来的杀手！你杀了他们，会不会有麻烦？”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吧？他为什么能如此平静？
鸿羽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挑眉看向她，眼神里带着点戏谑：“麻烦？嗯……说得对，是有点麻烦。”
他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刚才光顾着看热闹（？）和救你了，我那串糖葫芦还没吃完就扔了，现在有点饿，这算不算大麻烦？讲道理能在晚上遇到买糖葫芦的老板真的很神奇。”
欣特莱雅再次无语，她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看着她有些绷紧的脸和写满“我不是在开玩笑”的眼神，鸿羽笑了笑，终于稍微正经了点，虽然语气依旧轻松：
“好吧好吧，说认真的。欣特莱雅小姐，你觉得对于一群连面都不敢露、只会躲在阴影里放冷箭，并且已经被‘清理’掉的家伙，我需要担心什么？担心他们的老板哭得太伤心，来找我报销丧葬费？”
他耸耸肩：“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建议他去找医保…哦，卡西米尔好像没这东西？那真遗憾。”
这算什么回答？！欣特莱雅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哑口无言，但奇怪的是，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因为他这种荒谬的自信和轻松，稍稍松动了一丝。
这个人……好像真的完全没把商业联合会和无胄盟的威胁放在眼里。
“倒是你，”鸿羽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身上，虽然依旧带着笑，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看起来比我更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以及…一份不会让你被人在小巷子里追杀的工作？怎么样，对我之前那个不正式的邀请，考虑得如何了？荒坂虽然刚起步，但员工福利应该还不错……至少包吃不包住？呃，住的话……我得问问玛恩纳还有没有空宿舍……”
他又开始跑火车，但“安全”和“工作”这两个词，确实戳中了欣特莱雅此刻最核心的需求。
她脱离了竞技骑士体系，得罪了经纪公司，几乎等于自绝于卡西米尔的主流社会。
荒坂…这个陌生的名字，以及眼前这个更加陌生的、强大的、奇怪的男人，似乎是黑暗中唯一透出的一点微光。
但她依然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她是有时候有些恋爱脑啦，但是还不至于影响判断。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卡西米尔。
“为什么是我？”她问出了和玛恩纳类似的问题，淡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鸿羽，“我只是一个刚被赛场淘汰、还惹了麻烦的前竞技骑士。你的公司……为什么需要我这样的人？”
“为什么？”鸿羽摸了摸下巴，作思考状，“嗯……因为你看起挺能跑的？反应也快，适合送快递？或者因为你长得好看，可以当前台提升公司形象？再不然……”
他看着欣特莱雅越来越黑的脸色，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开玩笑的。好吧，说实话……”
他收敛了笑容，灰蓝色的眼眸变得认真了一些，虽然那点慵懒的底色仍在：“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不止一场。”
欣特莱雅一愣。
“你的箭很特别。”鸿羽的语气平静下来，“不只是准。那种在巨大压力下依旧保持的冷静，寻找最佳时机的耐心，还有箭离弦那一瞬间的绝对专注和自信……那不是单靠训练就能堆出来的东西，是一种天赋。一种……被浪费在取悦观众和迎合赌盘上的天赋。”
他的话语像一枚精准的箭，瞬间击中了欣特莱雅内心深处最不甘、最委屈的地方。
她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想表达什么？”
“我只是想收个好员工……毕竟我也是个资本家嘛~~”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那副不太正经的样子，指了指前方路口一家还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小吃摊：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饿了。那家的蘑菇兽肉饼和热豆奶据说是一绝，要不要尝尝？我请客。算是……新同事的欢迎餐？或者单纯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答谢餐？你选一个。”
他没有催促，没有施加压力，只是给出了一个选择，并且贴心地（或者说饿得慌地）将选择与食物挂钩。
但话语中却全都是对于欣特莱雅会选择自己的自信。
雨已经完全停了。
夜晚的冷风吹过，带着泥土和工业区特有的金属锈味，但小吃摊飘来的食物香气却格外温暖诱人。
欣特莱雅看着鸿羽那双带着笑意的、仿佛能看穿她所有不安却依旧选择邀请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家冒着热气的小摊。
她忽然觉得，也许……跟上去看看，并不是一个那么坏的决定。
至少，先填饱肚子。
其他的……再说吧。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
“……蘑菇要多加芝士的那种。”她听到自己这么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鸿羽眼睛一亮，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同道中人啊！老板！两份蘑菇兽肉饼，芝士加倍！豆奶要烫一点的！”
他熟门熟路地朝摊主喊道，仿佛已经是这里的常客。
这一刻，卡西米尔冰冷的雨夜，似乎也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食物和更加突如其来的“邀请”，而变得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而在欣特莱雅心中，那个名为“羽”的白色身影，已然不再是单纯的“救命恩人”或“潜在雇主”，更增添了一层“古怪”、“强大”、“难以捉摸”却又“莫名有点靠谱（？）”的复杂色彩。
一种微妙的好奇与探究，悄然取代了部分恐惧与迷茫。
她想知道，这个叫鸿羽的男人，和他口中的“荒坂”，究竟能给她带来一个怎样的未来。
而这，正是某种情感开始悄然滋生的最初土壤。
她有预感，却并没有想过在这不算长也不算短的时间里，这股情感会滋生得有多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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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有人要睡不着觉了
他付钱的动作很随意，然后接过两个冒着热气的杯子，将其中一杯递向欣特莱雅。
温暖的甜香瞬间驱散了雨夜的寒意，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点陌生的距离。
“喏，先暖暖手。卡西米尔的晚上，总是有点凉飕飕的。”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对一个老朋友。
欣特莱雅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一路蔓延到了心里。
她看着鸿羽就那样毫不在意地靠在甜品车旁，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着蜂蜜牛奶，满足地眯起眼睛，像一只晒太阳的猫科动物。
懒洋洋的。
白色的发丝，灰蓝色的眼眸，挺拔的鼻梁，线条清晰的下颌……近距离看，他其实非常年轻，甚至有些过分好看，只是那双眼眸深处偶尔流转的某种难以形容的沧桑感，又让他显得远非表面年龄那么简单。
“您……”欣特莱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您好像……对这里很熟悉？”
她指的是这种街边小店，这种普通人消磨时光的方式。
“嗯？”鸿羽咽下口中的牛奶，唇边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沫，“还行吧。卡西米尔是个有趣的地方，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背后，藏着很多这样的角落。我觉得这里比竞技场有意思多了。”
他耸耸肩，“至少这里的‘战斗’是为了好吃的，而不是为了取悦谁或者打生打死。”
这又是什么不听人讲话重点的鬼理由啊……
这一点也像是那种家里不理人的猫主子。
欣特莱雅在心里默默的诽谤着鸿羽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鸿羽的话的确是再次轻轻戳中了她的心事。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
“是啊……取悦别人……”她低声喃喃。
鸿羽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也没有安慰，只是很自然地把老板递过来的、堆满了奶油和水果的松饼往她那边推了推。
“尝尝这个，热量炸弹，但能快速补充快乐。对付糟糕的事情和糟糕的情绪，有时候就得用点简单粗暴的方法。”
他的方式直接而有效。欣特莱雅拿起附赠的小叉子，切下一小块松饼送入口中。
甜腻的奶油、温暖的饼身、酸甜的莓果瞬间在口中化开，带来一种近乎原始的慰藉。
她默默地吃着，鸿羽就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偶尔喝一口自己的蜂蜜牛奶，看着巷口零星走过的行人，目光悠远，不知道在想什么。
雨不知不觉停了，云层散开些许，露出一小片深蓝色的夜空，甚至能看到一两颗模糊的星星。
“其实……”欣特莱雅忽然轻声开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并不是完全无处可去。”
她指的是她撕毁合同前的积蓄，虽然不多，但足够她暂时找个地方安身。
这一次被杀手劫杀纯属自己没有想到“报应”会来的这么快。
“我知道。”鸿羽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他转过头，眼神平静，“一个能在那样的围攻下活下来，并且果断撕掉合同的人，不可能没给自己留半点后路。你看起来可不像那么傻乎乎的人。”
欣特莱雅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你为什么还要跟我提荒坂？”她问。
鸿羽笑了笑，那笑容在雨后清新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都说了，因为我是资本家。”
“哈……好烂的理由，”欣特莱雅捂嘴轻笑，“……你要是一直用这种理由的话我可不会选择入职的哦”
“我觉得这个理由还是不错的嘛……”鸿羽撇撇嘴。
欣特莱雅没再回复他这句话了，只是小口小口吃着松饼，甜腻的味道确实带来了一丝虚幻的安慰。
她再次偷偷打量起了身边的男人。
他吃完最后一口兽肉饼，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欣特莱雅还是觉得他像只餍足的猫，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还是个谈笑间夺人性命的煞星。
“所以，”鸿羽舔了舔嘴角的芝士碎，歪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兴致盎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欣特莱雅小姐？找个安全屋躲起来？还是用你那份‘不算少’的积蓄买张车票离开卡西米尔，找个乡下地方教小孩射箭？”
他的问题总是这么直接，又带着点玩味，像是在探讨一个有趣的谜题，而非她岌岌可危的人生。
欣特莱雅放下叉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保持着几分骑士的仪态，尽管内心早已波澜四起。“……我不知道。”
她老实承认，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离开……或许是个选择。但我……有点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不甘心像个失败者一样灰溜溜地逃走？还是不甘心那些把你当棋子、当商品的人还能继续耀武扬威？”鸿羽一针见血。
欣特莱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为什么总能轻易看穿她啊？
这一点也不公平。
“……都有吧。”她低声说。
鸿羽笑了笑，身体向后靠在小吃摊简陋的挡板上，仰头看着那片露出星辰的夜空。
“卡西米尔就像个大染缸，想干干净净地出去，难。但想在里面搅风搅雨，没点本事和靠山，死得更快。”他语气轻松，内容却残酷。
“你是在劝我离开？”欣特莱雅看向他。
“我？我从不劝人。”鸿羽耸耸肩，“我只是陈述事实。当然，如果你选择留下，并且对我那个‘小公司’还有那么一丁点兴趣的话……”
他拖长了语调，抛出一个诱饵，“荒坂虽然初创，但目标还挺大的。简单来说，就是看商业联合会那帮蛀虫不太顺眼，想给他们找点不痛快。”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欣特莱雅的心脏却猛地一跳。
对抗商业联合会？这已经不是“目标挺大”了，这简直是疯狂！
刚刚经历过一场刺杀的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联合会的杀手从阴影里扑出来。
“你……你们疯了？”她压低了声音，难以置信。
“疯了吗？或许吧。”鸿羽笑得像只狐狸，“但你不觉得，比起在竞技场上按照别人写的剧本‘表演’胜利或者失败，直接掀翻那些制定规则的人，更有意思吗？”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那里面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孩童般纯粹的好奇和……跃跃欲试。
“用你的箭，去射穿那些真正肮脏的东西，而不是对着被安排好的靶子。怎么样，这个提议，是不是比教乡下小孩射箭刺激多了？”
欣特莱雅怔住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温热的豆奶杯壁。
掀翻规则……用她的箭……
一股极其微弱、却被长期压抑的火苗，似乎在他轻描淡写的话语中被重新吹燃。
那是在她成为“商品”之前，刚刚拿起弓时，最原始、最纯粹的渴望——证明自己的力量，赢得真正的、不掺假的荣耀。
“……我只是个骑士，甚至现在连骑士都不是了。我只会射箭。”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声音有些干涩。
果然……还是退缩了啊……
欣特莱雅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他应该会对我很失望吧？
但事实上并没有，鸿羽只是点了点头后为欣特莱雅又点了一份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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