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他没有再看那具失去生命的躯壳一眼,像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清洁工作。
手指灵巧地关掉保险,手腕一翻,那把立下功劳的铳器便如变魔术般重新滑入枪套之中,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取出。
鸿羽站起身,拍了拍深色便装上可能沾染的、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间充斥着罪恶与奢华的办公室,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然后,他迈开脚步,步履平稳,径直走向办公室厚重的、镶嵌着金边的橡木大门。
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回响,如同敲打在心脏上的鼓点。
他拉开门,身影融入门外走廊略显昏暗的光线中,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
轻微的锁舌闭合声,门内外,只剩下奢华的牢笼、弥漫的硝烟、浓郁的血腥味,以及一具具在地板上速冷却的尸体。
“嘟……嘟……嘟……”
“锏,去老位置拿一些资料……红酒报的那些记者们会很乐意要这些东西的。”
“把属于高层的罪恶公之于众。”
……
……
……
卡西米尔·大骑士领,竞技场-选手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汗味、消毒水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源石技艺残留的焦糊气息。
头顶的照明灯有些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将欣特莱雅靠在冰冷墙壁上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场外震耳欲聋的喧嚣隔着厚重的隔音门板,变得沉闷而遥远,像一场与她无关的盛大狂欢。
她赢了。
裁判的哨声,对手倒地的身影,还有自己手中复合弓弓弦那细微的嗡鸣余震,都清晰地告诉她这个事实。
但通道里死寂一片。
没有工作人员兴奋的祝贺,没有后勤递上毛巾和水,只有远处几个同样刚结束比赛、或胜或负的骑士投来的复杂目光——有漠然,有同情,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欣特莱雅低下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指尖因为长时间用力扣弦而有些发白,微微颤抖。
这双手,从小就被家中长辈称赞为“天生就该握住弓箭的”,它们稳定、精准,能在百米外射中移动靶心。
她一直以此为傲,并将这份精准视为骑士的骄傲。
库兰塔的荣耀,骑士的守护精神……那些从小听到大的故事和训诫,在她第一次踏上这梦想中的竞技场时,曾让她心潮澎湃。
她想象着自己如同传说中的游侠骑士,以优雅而致命的箭术,赢得观众的喝彩与对手的尊重,证明纯粹的技艺也能在这钢铁与热血的舞台上绽放光芒。
然而,现实冰冷得像这通道的墙壁。
她赢了。
是的。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没有拖泥带水,没有无谓的缠斗。
她利用库兰塔的速度优势,精准地游走于对手的攻击范围之外,用刁钻的角度射出的源石箭矢瓦解了对方的防御,最终一箭钉在对方的肩甲缝隙,迫使对手认输。
技术无可挑剔,战术执行完美。但结果呢?
“啧,又是那个‘放风筝’的白毛库兰塔?”
“一点意思都没有!全程跑来跑去,连个像样的对砍都没有!”
“就是!这也能算骑士竞技?我看是赛跑加打靶吧!”
“裁判都差点睡着了!观众席都走了一半了!”
“赔率那么不稳定,赢了也没几个钱,浪费时间……”
“公司那边肯定不满意,一点‘爆点’都没有,收视率怎么拉?”
那些零碎的、观众退场时毫不掩饰的抱怨,像冰冷的针,刺穿了隔音并不完美的通道门缝,钻进欣特莱雅的耳朵里。
赢了,却像输了。
不,比输了更糟。
她像一件不合格的商品,被挑剔的顾客随手丢在一边。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是经纪公司的经纪人,负责欣特莱雅——或者说,负责她这个“产品”。
“欣特莱雅。”经纪人的声音公事公办,没什么温度,递过来一份薄薄的文件,上面印着公司的LOGO。“签一下。”
欣特莱雅没有立刻去接,淡金色的眼眸抬起,带着一丝疲惫和更深的抗拒:“……又是合同?什么内容?”
“下一场,八分之一决赛,对阵‘铁壁’瓦伦丁。”经纪人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你的赔率现在很低,公司需要‘调整’一下市场预期。签了它,下一场,你需要‘表现’得……更有戏剧性一点。”
欣特莱雅的心沉了下去。
她接过文件,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
核心意思再清楚不过:她需要在比赛中故意陷入“苦战”,展示出“惊险”的闪避和“顽强”的意志,在最后关头才“险胜”。
甚至,条款里隐晦地暗示,如果“效果”不够好,不排除在裁判判定上做点“技术性调整”——让她输。
“假赛?”欣特莱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紧紧捏着那份文件,纸张的边缘硌得指腹生疼。
这就是她梦想的骑士竞技?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箭术应有的归宿?
经纪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别说得那么难听,欣特莱雅。这叫‘商业策略’,‘观众需求’。你得明白,竞技骑士不仅仅是战士,更是表演者,是商品!观众花钱买票,买的是刺激,是肾上腺素!不是你这种……嗯……‘优雅的狙击’。”
他顿了顿,看着欣特莱雅越来越苍白的脸,语气放缓了一点,带着点“为你着想”的虚伪:
“想想你的处境。你现在的打法,观众不买账,赞助商没兴趣,公司投入的资源得不到回报。再这样下去,别说冲击更高名次,连维持现有的合同都困难。公司不是慈善机构,我们签你是要盈利的!签了它,下一场好好‘演’,打出‘风采’来,后续的曝光度和商业活动自然会跟上。这对你,对公司,是双赢。”
“双赢?”
欣特莱雅几乎要冷笑出来,那份文件在她手中感觉有千斤重。
她想起自己为了这场胜利付出的汗水,那些在训练场日复一日打磨的技艺,那些被自己射穿的无数个靶心……难道就是为了在更大的舞台上,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按照别人写好的剧本,表演一出滑稽戏?
库兰塔的骄傲,骑士的尊严……在赤|裸裸的商业利益面前,轻飘飘得像一张废纸。
经纪人似乎失去了耐心,看了看腕表:
“快点决定,欣特莱雅。后面还有人等着签。别犯傻,想想你训练用的源石箭矢,想想场地费,想想没有公司支持,你在这大骑士领寸步难行。签了它,你还能留在这个舞台。不签?呵……”
他没说完,但那声冷笑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通道顶的灯管又闪烁了一下,昏暗的光线下,欣特莱雅淡金色的眼眸里,那点曾经闪烁的、对骑士荣光的憧憬,如同风中残烛,彻底熄灭了。
她看着那份合同,又抬头看了看通道尽头那扇通往喧嚣赛场的大门。
那扇门后,是无数观众狂热的呐喊,是资本的巨轮轰鸣碾过,却唯独没有她曾经向往的、属于骑士的纯粹与荣光。
留下来?按照他们的剧本,当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用自己的“失败”去取悦观众,用自己的“险胜”去喂饱赌徒和公司?
然后呢?
在一次次的妥协中,彻底忘记自己拿起弓箭的初衷?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她忽然觉得好累。比连续拉弓一百次还要累。
那种疲惫感深入骨髓,源自梦想碎裂的空洞和现实的冰冷肮脏。
“……我退出。”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什么?”经纪人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欣特莱雅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我退出。这场,下下场,以后的比赛……还有,跟公司的合同。我不打了。”
“你疯了?!”经纪人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违约要付巨额赔偿金!而且你得罪了公司,以后别想在卡西米尔任何一家正规竞技场……”
“随便。”欣特莱雅打断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甚至懒得再看那份合同一眼,手指微微用力。
刺啦——
纸张被轻易地撕成两半,然后是四半……她面无表情地,将那份代表着枷锁和羞辱的合同撕成了碎片,随手抛在地上。
白色的纸片像雪花一样,在昏暗的灯光下飘落,落在经纪人锃亮的皮鞋旁。
“你……!”经纪人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欣特莱雅却看也没看他,只是伸手解下了绑在手臂上、印着公司LOGO的臂章。那东西轻飘飘的,却像烙铁一样烫手。
她随手将它扔在那一堆碎纸片上。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
但奇怪的是,心头那块沉甸甸的巨石,仿佛也随之消失了,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轻松?
她不再理会身后经纪人歇斯底里的咒骂和威胁,那些污言秽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通往赛场的大门,那里依旧喧嚣震天。
然后,她转过身,背对着那虚假的荣光与真实的污浊,朝着选手通道另一个更幽暗、更安静的出口走去。
步伐有些虚浮,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看似慵懒的平静下,是一颗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地震、变得一片狼藉的心。
骑士梦……碎了。
像一场昂贵的、精心包装的骗局。
她走出通道口,外面是卡西米尔夜晚冰冷的空气和璀璨却冰冷的霓虹。
街道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刚刚在竞技场上赢得比赛、却又亲手撕毁了自己竞技生涯的年轻库兰塔。
欣特莱雅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抬头望向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真是……麻烦死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解脱后的茫然,汇入了大骑士领永不停歇的人流之中。
至于未来?谁知道呢。
至少现在,她不想再碰那张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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屮……这章不知不觉就写的长了……
明天会发很多东国卷的三创……是的,是一卷,不是一章。
主要原因是群里有一个很想看我写东国卷的人,但是我没办法再加剧情了,所以他决定自己写一卷。
全部剧情都是他想的,我只负责修改文章【他的文笔不太好,我基本全改了】。
476.疾速追杀
刺鼻的雪茄烟雾几乎凝固在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和镀金装饰之间。
蒙森特·格雷——这家专为商业联合会输送“优质商品”(没什么后台的竞技骑士)的经纪公司老板——正焦躁地踱步,昂贵的皮鞋在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刚刚结束与竞技场管理方的通话,对方对他旗下“商品”欣特莱雅在刚刚结束的比赛中的“乏味表现”和“观众流失”表达了“严重关切”。
就在这时,他桌上的加密通讯终端刺耳地响起,屏幕闪烁着一个不带任何标识的号码——无胄盟的联络线。
蒙森特一把抓起终端,肥厚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喂!?是我,蒙森特!你们的人呢?我的‘商品’,那个叫欣特莱雅的白毛库兰塔,她跑了!就在刚才!她撕了合同,扔了臂章,直接从选手通道溜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毫无起伏、冰冷得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听不出性别:“蒙森特先生。我们收到消息了。选手通道出口的监控捕捉到了她的影像。她正在向工业区方向移动。”
“抓回来!”蒙森特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喷在终端屏幕上,“立刻!马上!把她给我抓回来!我要让她知道撕毁和公司的合同是什么下场!我要让她跪着爬回来求我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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