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意眸
那个神出鬼没、行事毫无章法、丢下一个堪称儿戏的“烧成灰”计划就拍拍屁股消失的家伙。
正如他所料——或者说,正如他内心深处最清晰的预判——那个白发的家伙,完美地履行了他“甩手掌柜”的承诺。
自那天签下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别上这枚徽章后,鸿羽就如同人间蒸发。
没有交接会议,没有战略指导,甚至连一个象征性的“加油”电话都没有。
偌大的荒坂公司,连同它承载的野心和风险,就这么轻飘飘地、毫无保留地砸在了玛恩纳的肩上。
“果然……还是这副德性。”玛恩纳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一个混合着无奈、烦躁和一丝早已习惯的“果然如此”的复杂表情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他拿起手边一份关于整合佣兵团残余势力、建立独立安保力量的机密报告。
这是锏提交的,方案大胆、高效,充满了她特有的锐利风格。
玛恩纳快速浏览着,金黄色的眼眸中锐光闪动,迅速捕捉到几个潜在的风险点和需要调整的执行细节。他提笔,在关键处落下批示,字迹刚劲有力。
这份专注和效率,源于他自身的能力和临危受命的紧迫感,但内心深处,一个清晰的声音在回响:这一切的基础,是鸿羽那看似不负责任的“信任”所搭建的平台。
“轻易就将如此庞大的基业托付于人……这份狂妄和自信,还是那么令人……”玛恩纳的思绪顿住了,他找不到一个完全贴切的词。
是“厌恶”?不,他厌恶的是鸿羽的“不负责任”。
是“敬佩”?似乎也不足以概括。
那更像是一种面对高山般存在的复杂感受——一种深知其强大、却对其行事风格无可奈何的、带着点牙痒痒的认可。
他再一次想起年轻时在荒野上与鸿羽的无数次较量,无论他如何苦练,战术如何精妙,最终都无一例外地败在那个看似散漫、实则深不可测的身影面前。
他的强大,是超越常理、令人绝望的。
他的自信,建立在对自身力量的绝对掌控和对世事人心的深刻洞察之上,这种认知,早已深深刻在玛恩纳的骨髓里。
而在商业领域,荒坂的现状,则无声地诉说着另一个事实。
接手公司后,玛恩纳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根基尚浅的新公司,其架构之精妙、资金流之稳健、技术储备之隐秘深厚,远超他的预期。
它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筋骨强健,血气旺盛,只待一个合格的骑手来驾驭冲锋。
鸿羽并非只是“创立”了荒坂,他是在短时间内,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效率,为它打下了极其坚实的基础,甚至预留了足够的战略纵深。
这份布局的眼光和能力,让玛恩纳不得不再次感到一种被碾压的……叹服。
商业和公司不是儿童手里的玩具,稍有不慎无论是谁都会摔的粉身碎骨。
在他过往几年的挣扎中,商业联合会的阴影无处不在。
他待过的大大小小的公司,无一不是那个庞大体系下的螺丝钉,他亲眼见证,甚至因未参与过那些“常规”的商业黑暗而被驱逐。
贿赂与回扣,恶意打压与吞并,压榨与盘剥,信息操控与舆论战……
这些,是玛恩纳认知中,卡西米尔商业运作的“常态”,是生存必须沾染的污泥。
他曾以为,任何想要在卡西米尔立足、尤其想要加入商业联合会的公司,都无法避免使用这些手段,区别只在于程度和隐蔽性。
但荒板不同。
在锏高效的协助下,玛恩纳以惊人的速度梳理着荒坂的脉络。
他查阅了过往的核心账目、项目审批记录、人事档案、法务文件……他动用自己的渠道,不动声色地调查着荒坂在外的风评和隐秘的交易。
结果令他震惊,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太干净了,玛恩纳都没有发现公司有任何的“非常规手段”,甚至,他还看到了一笔不菲的,打向了“零号地块”的救济金。
零号地块。
卡西米尔核心城最著名的疮疤,被商业联合会和大部分公司视为垃圾场、贫民窟、瘟疫之源和纯粹的成本负担的地方。
那里聚集着城市最底层的贫民、被驱逐的感染者、失去价值的退役骑士(尤其是伤残者)……是绝望的代名词。
在卡西米尔商业圈子里,“向零号地块投钱”等同于“把钱扔进无底洞”,是只有最愚蠢的慈善家或别有用心的政客才会做的“形象工程”。
主流观点是隔离、压制,或者等待时机将其彻底“清理”开发。
荒坂却在持续地、不求回报地向那里投入真金白银。
文件里附带的不是冷冰冰的数据,而是来自零号地块社区的感谢信、医疗站建成照片、职业技能培训班的记录……这些是玛恩纳在商业联合会体系下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业务”。
看着那些照片上孩子们在新建的简陋但干净的社区活动中心玩耍的笑脸,看着一位失去双腿的老骑士在义肢适配中心露出希望的眼神,玛恩纳握着钢笔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想起了自己为了微薄薪水在那些蝇营狗苟中挣扎时,内心对商业联合会、对整个卡西米尔扭曲规则的憎恶与无力感。
他想起了佐菲娅的担忧,想起了玛嘉烈和玛莉娅的未来。
鸿羽……或者说荒坂,在用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方式,践行着玛恩纳内心深处渴望却认为现如今已经在现实中不可能实现的“骑士道”——守护弱者,创造价值,而非仅仅掠夺。
这几乎颠覆了他对“公司”的认知。
荒坂的强大,似乎并不仅仅源于鸿羽那深不可测的个人力量,更源于这种“离经叛道”的运作理念。
它在卡西米尔这片被资本异化的土地上,硬生生开辟出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土壤,并试图用这块土壤去滋养、改变周围的环境。
“用实力说话……”玛恩纳低声重复着文件上鸿羽的批复。
这简单的四个字,背后蕴含的是一种何等的自信和魄力?不需要同流合污,不需要卑躬屈膝,光明正大地竞争,同时……固执地播撒着光。
这份固执,与玛恩纳·临光骨子里的骄傲,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合上关于零号地块的文件,将其放在已批复的一摞文件最上方。目光再次投向那张空荡荡的董事长座椅。
这一次,那空荡带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烦躁和腹诽,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依然觉得鸿羽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把如此重担丢下就跑。
但同时,他也真切地感受到,鸿羽交给他的,不仅仅是一个公司,一个位置,更是一份可能——一个按照他们理想中的方式去改变卡西米尔的可能性。
荒坂是一把剑。鸿羽给了他这把剑,并承诺扫清挥剑路上的障碍。
而玛恩纳现在更清晰地认识到,这把剑本身的材质和锻造方式,就与卡西米尔其他所有的武器都不同。它并非浸满污泥的凶器,而是一柄…守护之刃?
“哼……”玛恩纳轻哼一声,驱散了脑海中略显矫情的比喻,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坚定锐利。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为了守护家人而挥剑。
他是为了证明鸿羽那看似狂妄的信任并非错付,更是为了证明,在卡西米尔这片被资本扭曲的土地上,“光”可以存在,并且可以燎原。
“烧成灰么……?”
“那就烧吧。”
……
而与此同时。
“绑架,威胁,放火……先生,你大概算是死有余辜了吧?”
某个公司的办公室内,鸿羽对着眼前的肥胖男人微笑着。
“唔唔呜呜呜——!!!”
“啊……好吵。”
啧了啧嘴,鸿羽抬起了自己手里的枪。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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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欣特莱雅小姐的骑士梦破碎了
卡西米尔核心城区,夜幕低垂。
霓虹灯牌在湿冷的空气中晕染开迷幻的光晕,勾勒出钢铁森林的冰冷轮廓。
与荒坂总部所在的崭新、高效、带着一丝未来感的区域不同,这里是商业联合会旧势力盘根错节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更为陈腐的奢靡与铁锈般的血腥味。
“科伦特工业”的大楼矗立在街角,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虚张声势的浮夸。
顶层,那间占据了整层、装修极尽奢华、恨不得将所有黄金和稀有矿石都堆砌起来的巨大办公室内,气氛却如同凝固的油脂。
肥胖的科伦特·霍夫曼——这家以压榨感染者劳工、走私违禁源石制品、并在骑士竞技场外围操纵赌盘牟取暴利而臭名昭著的公司老板——正瘫坐在他那张由整块昂贵黑曜石雕琢的办公椅里。
他并非自愿坐着。
手腕和脚踝被坚韧的特种绳索死死捆在扶手上,勒进肥厚的皮肉里,昂贵的定制西装被汗水浸透,油腻的脸上布满了惊恐的泪水、鼻涕和因剧烈挣扎蹭上的灰尘。
他的嘴被一块浸了油的破布塞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徒劳的“唔唔”声,像一头待宰的肥猪。
而将他变成这副模样的“屠夫”,正悠闲地坐在他那张宽大得离谱的办公桌上。
鸿羽。
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便装,与这金碧辉煌的牢笼格格不入。
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扫视着办公室内那些象征着财富和罪恶的陈设:墙壁上挂着的、不知从哪位落魄骑士家族巧取豪夺来的祖传铠甲;玻璃展柜里陈列的、带着不祥血色的源石工艺品;还有办公桌一角,那个镶嵌着巨大红宝石、造型浮夸的金烟灰缸。
他的指尖正轻轻敲击着烟灰缸的边缘,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叮、叮”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如同丧钟的倒计时。
鸿羽的目光终于从那些冰冷的财富上移开,落在了科伦特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唔唔呜呜呜——!!!”
肥胖的男人徒劳地扭动着身体,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对未知的绝望,以及对眼前这个白发男人平静姿态的极端不解。
他无法理解,自己重金聘请的、那些手上沾满鲜血的保镖,怎么会像纸糊的一样被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个看起来除了脸一无是处的男人,怎么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冷酷?
鸿羽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展品。
“绑架无辜骑士的家人,逼迫他们打假赛,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再像垃圾一样抛弃……”
“威胁、放火,烧掉那些敢于揭露你罪行的报社编辑的家,连同他们年幼的孩子……”
“还有零号地块……你名下的工厂,把感染者和走投无路的贫民当作消耗品,强迫他们在毫无防护的条件下处理高危源石废料,用他们的命换你的钱……”
鸿羽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是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清单。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科伦特的耳膜上,也敲在锏的背脊上。
“哦,对了,”鸿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敲击烟灰缸的手指停了下来,
“昨天被你派人打断手脚、扔进下水道等死的那个老骑士,他曾经是卡西米尔的骄傲,为了保卫移动城市在荒野上丢了一条腿。他只是在你的赌场门口,想讨回他儿子被你设计欠下的、根本还不清的赌债。”
鸿羽俯下身,凑近科伦特那张涕泪横流、写满哀求的脸。
灰蓝色的眼眸近距离凝视着他浑浊的瞳孔,那里面倒映出的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审判。
“科伦特先生,”鸿羽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叹息般的质感,“绑架,威胁,放火,谋杀,奴役……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科伦特眼中因这短暂的停顿而骤然升起的、一丝渺茫的求生希望。
“……大概算是死有余辜了吧?”
“唔唔唔——!!!”希望瞬间被更大的恐惧碾碎,科伦特爆发出濒死的哀嚎,身体疯狂地扭动挣扎,椅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
“啊……好吵。”鸿羽直起身,微微蹙了下眉,脸上露出一丝被打扰清净的不耐烦。
他拿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把铳。
单手握住铳柄,拇指熟练地拨开保险,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千锤百炼的韵律感。冰冷的金属触感传递到掌心,仿佛与他融为一体。
他抬起手臂,铳口稳稳地对准了科伦特因剧烈挣扎而不断晃动的、油光发亮的额头中心。
砰!
一声清脆而短促的爆鸣,撕裂了办公室内死寂的空气。
铳口喷出的火光一闪即逝,瞬间又被弥漫开来的硝烟味掩盖。
科伦特肥硕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挣扎和哀嚎戛然而止。
他额头上出现一个边缘焦黑、极其规则的小孔。
一缕青烟从中袅袅升起。他瞪得滚圆的眼睛里,最后凝固的是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瞳孔迅速扩散、失焦。
鲜血混合着脑浆,缓缓地从弹孔和后脑勺那个更大的创口渗出,顺着油腻的皮肤流淌,滴落在他珍爱的、价值连城的黑曜石办公椅扶手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肥胖的身躯彻底瘫软下去,被绳索勒住的地方深深凹陷,像一袋被戳破的、装满污秽的垃圾袋。
鸿羽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硝烟味有些刺鼻,他微微蹙了下眉,仿佛只是厌恶这糟糕的空气。
他手腕轻抖,退出弹壳。黄铜弹壳叮当一声掉落在光洁如镜的昂贵大理石地板上,滚动了几圈,停在科伦特流出的那滩粘稠污血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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