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我凉得有点早了 第287章

作者:意眸

  莫名涌上来的责任感瞬间覆盖了所有翻腾的情绪。

  她认为自己得有所行动。

  “都听到了。”塞雷娅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交代的事,必须办妥。”

  她的目光扫过缪尔赛思和霍尔海雅,最终落在克丽斯腾苍白失神的脸上。“赫默是关键。我去找她谈。”

  缪尔赛思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带着一丝急切的茫然:“那……那些孩子们……”

  “按他说的做。”霍尔海雅的声音插|进来,“瞒住。用‘长期秘密项目’这个理由,得需要赫默配合。”

  她看向塞雷娅,“需要我一起?”

  塞雷娅摇头:“不必,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她的目光再次掠过克丽斯腾,“总辖需要休息。缪尔赛思,你送她回去。”

  这不是命令,而是将克丽斯腾暂时托付给一个同样悲伤、但或许能提供些微依靠的人。

  缪尔赛思下意识地点点头,伸手想去扶克丽斯腾的另一边。

  克丽斯腾却像一尊失去牵线的木偶,任由她们动作,灰蓝的眼眸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似乎灵魂还停留在那片混乱的宴会厅光影里,停留在那个湿着衣襟、带着歉意和醉意匆匆道别的身影上。

  霍尔海雅最后看了一眼暗掉的屏幕,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声音在空旷的控制室里清晰而决绝。

  她径直走向门口,青灰色的长发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我记得那些家伙都认为羽已经死了……似乎连葬礼都准备秘密举办了……我去阻止他们。”

  “那个……我,我也去!”缪尔赛思插话。

  “你得送总辖回去,缪尔赛思主任。”

  “我也一起去……”克丽斯腾在这个时候终于发声了。

  霍尔海雅的脚步顿在门口,没有回头,声音冷硬:“随便你们。”

  塞雷娅松开克丽斯腾的手臂,转向她,橙黄的眼眸锐利如刀:“你能走?”

  克丽斯腾灰蓝的眼底映着空荡的走廊,嘴唇微动,声音嘶哑却清晰:“能。”

  “随你吧。”塞雷娅不再多言。

  缪尔赛思小心地扶住克丽斯腾的手臂,感受到那冰冷的僵硬和轻微的颤抖。

  浅棕色的眼睛还红肿着,却已带上一种孤注一掷的急切。“走吧,克丽斯腾。”

  ……

  ……

  ……

  哥伦比亚公墓,偏僻一隅。

  细雨浸湿灰白石碑与深色西装。寥寥数人立在刚挖开的墓穴旁,气氛凝滞。没有仪式,没有悼词,只有雨声与铁锹铲土的闷响。

  帕尔维斯面无表情,看着空棺被缓缓放入。斐尔迪南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目光复杂。

  赫默站在稍远处,紧抿着唇,脸色苍白,怀里紧抱着一个装有伊芙利特和迷迭香画的密封盒——那是她们偷偷放进“羽哥”行李箱的“礼物”。

  “够了!”一声尖利的呵斥撕裂雨幕。

  克丽斯腾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雨水打湿了她深蓝的衣襟。塞雷娅在她左侧,银发被雨水黏在额角。

  缪尔赛思扶着克丽斯腾的手臂,浅棕色的眼睛红肿却异常明亮,死死盯着那口棺木,霍尔海雅落后半步,青灰发丝湿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一片冻土般的死寂。

  她们疾步走来,无视了泥泞。

  帕尔维斯皱眉:“总辖?你们这是……”

  “停下!”克丽斯腾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盖过雨声,“他没死!”

  空气瞬间凝固。

  斐尔迪南愕然:“克丽斯腾,你……”

  “他没死!”缪尔赛思抢前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后的尖锐,“羽还活着!他只是……暂时离开了!他会回来!”

  “……证据?”帕尔维斯深吸口气,“星槎记录仪,生命信号,地面监测……所有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果:湮灭。”

  “我们是学者,不是小孩子!适可而止,缪尔赛思主任!”他皱着眉,作为最常和鸿羽在学术上讨论以及吵架,最后往往大败而归的人,他何尝不为自己这位“忘年交”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我们有!”霍尔海雅上前,声音像冰片刮过玻璃。

  她摊开手掌,一枚小巧的黑色芯片在雨水中泛着幽光,“他的告别视频,设定发送失败,但还在。他说了,他没有死,只是暂时离开……几年后就会回来!”

  赫默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希冀,随即又被更深的怀疑覆盖。

  帕尔维斯的目光扫过那枚芯片,又扫过眼前四个女人——克丽斯腾摇摇欲坠却强撑的灰败,塞雷娅压抑着情绪,缪尔赛思的孤注一掷,霍尔海雅死寂下隐藏的偏执。

  他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叹息:“克丽斯腾,塞雷娅,还有你们……我理解。巨大的悲痛会扭曲认知。一段预设的视频,甚至可能是他之前录下的玩笑或安抚……”

  “不是玩笑!”缪尔赛思尖叫。

  帕尔维斯抬手,制止了她。

  “科学需要实证。视频内容可以解读,但无法改变星槎内无生命体征、无任何物质残留的现实……在物理层面他确实消失了,我们在这里,是尊重他,给他一个安静的归宿。”

  他看向斐尔迪南和赫默,“继续吧。”

  斐尔赛斯沉默点头。赫默抱紧了怀中的盒子,指节发白,嘴唇颤抖,最终垂下目光。

  土,一锹一锹落下,盖向那口象征性的空棺。

  “你们……!”沉闷的声音敲打在克丽斯腾几人的心上。

  塞雷娅的拳头在身侧紧握,指节发出咯咯声响。

  缪尔赛思的眼泪混合着雨水无声滑落。霍

  尔海雅只是冷冷地看着,青蓝眼眸深不见底。

  克丽斯腾的身体晃了晃,塞雷娅的手臂立刻如铁箍般稳住她。克丽斯腾灰蓝的瞳孔映着那逐渐被泥土掩埋的棺木,又仿佛穿透它,落向更深的虚无。

  背包里,那块从星槎带回的、沾染了星尘碎屑的冰冷合金标本,沉甸甸地坠着她。

  是啊……帕尔维斯说的也对,科学需要实证,视频内容可以解读,现实是不会骗人的……

  这纠结……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吧……

  雨,下得更大了。

  葬礼草草结束。帕尔维斯和斐尔迪南低声交谈着离开。

  “她们……”斐尔迪南回头看了一眼仍僵立在雨中的四人,声音压得很低。

  帕尔维斯疲惫地摆摆手,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让她们保留这点幻想吧。时间……会是最好的清醒剂。只是苦了赫默,夹在中间。”

  他望向抱着画盒、失魂落魄走向远处的赫默,摇了摇头。

  偏僻的墓穴旁,只剩下四个湿透的身影,与一座新起的、没有名字的空坟。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墓碑,也冲刷着她们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眼中燃烧的、拒绝熄灭的执念。

  ……

  ……

  ……

  雨势渐小,冰冷的湿气渗入骨髓。赫默抱着画盒,失魂落魄地走向公墓出口,脚步虚浮。

  “赫默。”

  塞雷娅的声音自身后传来,赫默顿住,僵硬地转身。

  塞雷娅、克丽斯腾、缪尔赛思、霍尔海雅站在不远处,雨水顺着她们的发梢、衣角滴落,像四尊沉默的湿透雕像。

  “我们需要谈谈。”塞雷娅言简意赅,透着疲惫:“关于羽教授。”

  赫默的嘴唇抿得更紧,抱紧画盒的手指关节泛白:“……葬礼结束了。帕尔维斯教授说得对,我们该接受现实……”

  “他没死。”缪尔赛思抢白,声音带着哭腔后的嘶哑,急切地向前一步,“赫默!羽没死!他只是暂时离开了!他会回来的!”

  赫默眼中掠过一丝痛苦和动摇,“缪尔赛思主任,我理解你们的悲痛,但星槎的数据……”

  “数据无法解释一切。”霍尔海雅冰冷的声音切了进来,“尤其是在他身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他的告别视频。设定发送失败,但内容还在。他说了,‘不是终结’,‘会回来’。”

  “奇迹这种事情我在他身上见过太多次了……这么多惊世骇俗的事情我也都见过了……所以……我相信他的话。”

  赫默的神情顿住了。

  塞雷娅上前一步,挡在情绪激动的缪尔赛思身前,目光直视赫默:“伊芙利特和纳西莎。”

  她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敲在赫默紧绷的神经上,“他最后的请求,是绝对不能让她们经历他的‘死亡’。她们承受不住这种空洞。”

  赫默的身体晃了一下,怀中的画盒仿佛有千钧重。

  “他信任你,赫默。”塞雷娅的语气加重,“视频里,他亲口说,‘赫默值得托付’。你是她们最信任的人,也是唯一能长期、自然地瞒住她们的人。”

  “瞒住……”赫默喃喃重复,眼神挣扎,“用‘长期秘密项目’……这能瞒多久?她们会追问……”

  “能瞒多久是多久!”缪尔赛思忍不住插话,泪水再次涌出,“至少……至少等到羽回来!或者……或者等她们再长大一点,坚强一点……”

  克丽斯腾依旧沉默,灰蓝的眼眸空洞地望着赫默怀中的画盒。

  “我们需要你的配合,赫默博士。”塞雷娅的声音不容置疑,“为了那两个孩子。这是他的意愿。”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低哑,“也是我们……唯一能为他做的。”

  霍尔海雅将芯片往前递了递,青蓝色的眼睛盯着赫默:“看,或者不看,随你。但真相在这里。看完,再做决定。”

  雨丝无声飘落。

  冰冷的空气凝滞。

  赫默的目光在四人脸上艰难地扫过,最终,她的视线落回那枚小小的黑色芯片上。

  她颤抖着伸出手,没有去碰芯片,而是更紧地抱住了怀中的画盒。那里面,是伊芙利特画的歪歪扭扭的喷火龙和迷迭香画的安静小房子。

  “……回莱茵生命。”赫默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巨大的疲惫和一丝被逼入绝境的妥协,“找个……安全的地方。我看。”

  ……

  ……

  ……

  龙门,下城区。

  企鹅物流新租的仓库兼办公室,弥漫着机油、新打印的快递单和廉价速食面的味道。三个月的招牌,油漆味还没散尽。

  “订单订单订单!”现已采用“能天使”作为自己代号的蕾缪乐嘴里叼着铅笔,红发扎成乱糟糟的高马尾,指尖在通讯终端上戳得飞快,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加急件拍在桌上,

  “东区码头,海鲜市场老陈头,三箱冻鱼!可颂,归你了!”

  “又是我?”顶着巨大牛角的丰蹄族少女可颂正费力地往自己特制的、加装了货架的摩托车上捆一个大箱子,闻言哀嚎,“阿能!这玩意儿超——级腥啊!”

  “能者多劳嘛!”蕾缪乐头也不抬,又抓起另一张单子,“西贫民窟诊所,紧急药品!这个近,我的!”

  她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铳械和头盔,动作麻利得像上了发条,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铳械和那副标志性的防风镜,扣上头盔就往外冲。

  “喂!午饭钱先A一下!”可颂在她身后喊。

  “记账记账!回来再说!”蕾缪乐的声音混着机车引擎的轰鸣,人已经冲出了仓库卷帘门。

  龙门的喧嚣瞬间将她吞没。

  狭窄的巷道,高耸的贫民窟建筑,混杂的方言叫卖,还有无处不在的源石引擎尾气。

  她灵活地操控着机车在车流和人缝中穿梭,铳械稳稳地绑在背后。

  红灯?不存在的,只要够快够准。

  一个漂亮的甩尾,机车稳稳停在破旧诊所门口。

  “企鹅物流!紧急药品签收!”她跳下车,声音清脆。

  诊所的看门大爷慢吞吞出来,签了单。

  蕾缪乐把箱子塞给他,转身跨上机车,油门一拧,又汇入了车流。

  风掠过头盔,吹不散额头的薄汗。

  忙碌,充实,带着点横冲直撞的自由。这就是她在龙门的日子,跟着那只神神秘秘的企鹅大帝,和刚认识不久的可靠伙伴可颂一起,把“企鹅物流”这块招牌一点点立起来。

  累,但痛快。

  前辈说的没错,她很喜欢这种靠自己双手和铳打拼的感觉,比起莱茵生命,还是企鹅物流比较适合她。